《剑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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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王朝- 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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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露阳垂下了头。
  虽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无数噪杂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耳廓,他还是因为羞辱而浑身不断的轻颤。
  他继续跪着。
  丁宁便一直继续在他的身前站着。
  似乎永无停止。
  ……
  皇宫里。
  容姓宫女始终在檐下等着。
  有关那辆马车的讯息,在确定行往茶园之后,便不停的传入她的耳中。
  此时她距离那片茶园很远,视线根本不可能穿出皇宫,穿出半个长陵,看到那个茶园的影子。
  然而这些消息,却是让她好像置身在茶园之外。
  她似乎可以亲眼看到张露阳跪在丁宁的面前。
  她的身体也不断的颤抖着。
  除了净琉璃之外,没有人知道张露阳和丁宁的赌约。
  但是她很清楚张露阳为什么会承受这样的羞辱。
  她也很清楚,只要她出现在茶园,答应丁宁的挑战,这样的事情就会结束。
  她现在还有着可以杀死丁宁的把握。
  可是……皇后不想让她出现在丁宁的面前,不想让她和丁宁决斗。
  她的身体始终颤抖着,她也垂着头。
  她眼前的花圃里,光线的色泽由金黄慢慢变暗。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
  夏日的那一轮酷日在天空中慢慢移动,渐渐西落。
  茶园外的很多人都等得焦躁起来。
  在他们的视界里,茶园里的那名中年男子还在丁宁的身前跪着,也不知道要跪到多久。
  这是在乞求原谅么?
  他要乞求丁宁原谅他什么事情?
  这些人不能理解。
  茶园里的张露阳的面色却是越来越惨白。
  像他这样的修行者,即便跪个一天一夜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然而此时,他的汗水却是湿透了他的衣衫,然后再被热意蒸干,他身上的衣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盐霜。
  他的体力都开始不支。


第六十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丁宁转过头不再看他。
  他看着渐渐变得不耐的人们,看着渐渐落山的夕阳,直至他的脸庞都渐渐变得黑暗起来。
  “还是没有来。”
  他没有转身,对着张露阳说道:“我和你说过,她根本不会来。”
  张露阳抬头,如同即将渴死的鱼一样张着嘴,看着天空里最后一缕阳光,但是连他都知道了结果,都知道了她不会来。
  “怎么会这样?”
  他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焰也似乎彻底消失。
  净琉璃看着这名男子,她觉得有点可悲,又有些同情。
  “不要让他死。”就在这个时候,丁宁的声音却是低低的传入她的耳廓。
  净琉璃微微挑眉,还有些不明白,然而也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了一股剑意。
  张露阳依旧跪着,他的身体却是往前挺直了,他的手中出现了一道晶莹的剑光,就像清晨茶叶上滚动的露水的色泽。这道剑光不是刺向丁宁,而是刺向自己的心口。
  净琉璃就在此时明白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受,她跺了跺脚。
  一片草叶飞起,轻柔却带着那种高山仰止的气息,击在了张露阳手中的剑上。
  当的一声轻鸣,张露阳手中的这道晶莹剑光直接便被击落在地。
  四野一片哗然。
  茶园里已经疲惫和不耐的人们骤然看到这样的变化,顿时发出了无数惊呼声。
  “你之所以败,不是你不明白,而是你不愿意去相信。就这样死去,值得么?”
  丁宁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看着张露阳,说道:“困于这座茶园,这座茶园对你而言也是一座牢,我不相信你不曾有过离开这里的想法。”
  张露阳没有说话。
  黑暗里看不出他的脸色。
  丁宁也没有再看他,只是转头看了净琉璃一眼,道:“走吧。”
  净琉璃如真正的侍女恭顺的跟在他身后走出茶园,等到开始驾车缓缓驶离茶园时,她才忍不住轻声的问丁宁:“为什么你要让我救张露阳?”
  “死了就死了,反而干脆。”
  丁宁在黑暗里轻声说道:“但是活着……反而是一种持续的煎熬。”
  净琉璃想了想,道:“所以你觉得今日里张露阳活着,对于容宫女的影响比死了还要大?”
  “是。”
  丁宁异常简单的回应。
  当马车开始驶离茶园的时候,容姓宫女依旧站立在檐下。
  茶园里最后发生的事情也如实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知道张露阳没有死,活了下来。
  但不知为何,当听到张露阳自杀被净琉璃所阻的消息时,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庆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更加往下坠去,坠入到更深的深渊。
  更深的深渊里似乎有个魔王,长得和丁宁一样的面目。
  此时正抓住了她的心脏,大口的吞噬。
  她的身体很空,没有力气。
  此时刚刚入夜的整个长陵和整个皇宫也似乎变得很空,似乎一切都没有了。
  她似乎失去了在长陵拥有的一切。
  ……
  “说实话他的确很让我吃惊,但如果我是百里素雪,我绝对会让他回岷山剑宗,而不会让他在长陵横冲直撞。”
  当在黑暗中离开的时候,黑衣男子认真的看着木桥上的邵杀人诚恳地说道。
  邵杀人很清楚他的意思,但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还不配评论百里素雪。”
  黑衣男子的眉眼骤然一寒,游荡在他身外的黑剑发出了诡异的丝丝声,但他最终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在距离黑衣男子和邵杀人其实并不算远的一片河港上,并排站立着两名女子。
  河面上飘来的淡淡水雾,如薄纱一样批盖在这两名女子的身上。
  “这就是徐焚琴。”
  夜策冷看着黑衣男子消失的方位,对着身旁的白山水说道:“昔日胶东郡的一名渔夫,郑袖传给了他巴山剑场的杀生剑经。”
  白山水倨傲的笑了笑,道:“原来郑袖手下第一号打手就是这副模样。”
  夜策冷纠正了她的说法:“是第一号杀手,不是第一号打手。”
  “所以他应该是保证梁联离开长陵的人。”
  白山水淡淡地说道:“我会杀死他。”
  “我对他越来越有信心。”
  “我相信他会帮我救出大浮水牢里的人,所以我会做到答应他的事情,帮他杀死梁联。”
  ……
  “你在想什么?”
  马车行在长陵的街巷之中,和平时一样,丁宁并不多话,但是今日里,净琉璃觉得丁宁分外沉默。
  “大约还有半个月,我就有战胜容宫女的能力,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希望她来找我。”
  丁宁说了这一句。
  净琉璃皱了皱眉头:“只要那么多天,你就能到了五境?”
  丁宁没有理会她所说的,只是接着轻声说道:“我在想王太虚和我的师兄。”
  “王太虚绕了点路,可能刚刚到。”
  净琉璃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张仪应该已经到了有一段时日了。”
  ……
  仙符宗。
  一口古井的井水里清晰的倒映出天上的明月。
  张仪放下挑水的担子,看着这轮倒映在水中的明月,看着自己在水影中的面容,渐渐有些羞愧,又有些出神。
  在仙符宗的大试里,他表现得极为平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够通过仙符宗的大试,成为仙符宗的弟子。
  而在进入仙符宗学习之后,他依旧是表现得最为平庸,甚至很多时候都不能完成师长规定的一些功课,以至于常常受罚。
  就如今日,他便因为连一道最为简单的符文都弄错,无意中破了数个水缸,便被罚替整个仙符宗的水缸担水。想到在岷山剑会威风八面的小师弟,他觉得欣慰,既是想念,又更加自惭。
  “堂堂的白羊洞大师兄,连岷山剑会都进入前十的人物,却是沦落到如此地步。是你不合燕地,还是根本不符这仙符宗?”
  一个声音响起。
  张仪霍然一震。
  他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
  顺着声音望去,看着夜色里的那人,他顿时愣住。
  再看着那人身上穿着的服饰,他又愣了数息的时间,有些不能相信地说道:“苏秦……你也在这里?”
  “这天下实在太小。我来了仙符宗,想不到你也来了仙符宗。”
  夜色里的那人看着张仪笑了笑,“只是我好像比你更适合仙符宗,所以我现在已经是可以进入真符殿的弟子。”


第六十一章 就是这意思
  张仪有些不敢相信。
  他揉了揉眼睛,但是眼前的景物没有任何的改变。
  苏秦就那样站在那里,穿着的也是仙符宗的衣衫,但和他身上的衣衫相比,领口和袖口却是多了几个黑线绣的符文。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也会在燕地,而且肯定在想着,以我的残废之躯,怎么可能成为仙符宗的弟子。”
  看着张仪不敢置信的目光,苏秦快意的笑了起来。
  他抬了抬和他的身姿和面容显得分外狰狞和不协调的废手,嘲讽的看着张仪,接着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原因……因为皇后。”
  “皇后,郑袖?”
  张仪不敢相信,但是他知道苏秦所说的皇后绝对不可能是大燕王朝的皇后,只可能是那名冷酷的长陵女主人。
  苏秦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张仪头顶上方的夜空。
  放佛那夜色里的月色和星光对于他而言都有些刺目,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骊陵君能够在楚称帝,以及我能够从楚离开到成为仙符宗的弟子,都和她有关。你能够来这里,想必是因为长陵旧门阀的安排。”
  顿了顿之后,苏秦冷讽的看着张仪接着缓缓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想你明白,她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很多……在长陵的修行者都说她掌控着长陵的秩序,但实际上,越是出了长陵越远,才越会真正明白她到底有多可怕。你不要以为来了这里,便可以完全脱离她的掌控,就算来到了一块福地,你也不要以为那些长陵旧门阀就只是平白无故的帮你,不求任何的回报。”
  张仪呆呆的看着苏秦,他开始不自觉的出汗,汗水湿透了衣衫。
  他的双手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敢去想……如果连骊陵君回楚称帝都是有皇后郑袖的安排在内,如果她的意思能够影响到大燕王朝的仙符宗,那这楚燕梁大王朝的将来会怎么样?
  “所以连那个人都死在她的手上。”
  苏秦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张仪,微嘲道:“所以我现在始终认为整个长陵最可怕的人是郑袖,而不是那个自称寡人的皇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仪定了定神,看着苏秦,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秦脸上嘲弄的意味迅速的扩大。
  他大声的笑了起来。
  笑声渐渐显得有些凄厉。
  笑得他的面容都和他手上的伤疤一样狰狞起来。
  “因为仇恨,因为不甘和执念啊,我的大师兄……在白羊洞的时候,我便一直觉得像你这样愚钝的人怎么配超过我,凭什么得到更多师叔和师弟们的喜爱。若不是因为丁宁,我想你这一生怎么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现在丁宁不在这里,这是仙符宗,终于没人打扰我们了。”
  听着凄厉笑声里传入耳中的这些话语,看着转身走向黑暗里的苏秦,张仪又呆了呆,下意识的叫出了声,“可是我不想和你争什么啊。”
  “我想。”
  苏秦没有转身,只是他的声音,却是再度传来,传入张仪的耳廓。
  ……
  容姓宫女没有休憩。
  她一直站在廊檐下,一直看着压在长陵城上的沉重夜色,直到夜色渐渐退去,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
  她一直等着茶园最新的消息,最终等到没有消息。
  茶园里那人,离开了长陵。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
  张露阳没有死。
  但是不知为何,不死却是反而比死更让她难过。
  她知道自己终于彻底的失去了他。
  他不再爱她。
  不再原谅她。
  他不再接受他自己为她找的借口。
  钱道人也死了。
  这个城里,她终于没有剩下亲人和朋友了。
  ……
  黎明往往是最困乏的时刻。
  就连净琉璃都陷入了沉睡。
  盘坐在榻上的丁宁睁开了眼睛。
  他的房门只是虚掩,所以很轻易的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是内心却瞬间热切了起来。
  哪怕不是脚步声,只是那种熟悉的味道,都让他明白这是长孙浅雪。
  在这座冷酷的雄城里,任何一眼的相遇,都足够值得珍惜。
  “你或许用得到它,我暂且借给你。”
  依旧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道微冷的风伴随着一道黑影落在他的身前。
  然后长孙浅雪直接转身走出他的房门。
  丁宁看着蜷缩在自己身前的黑影。
  那是他熟悉的玄霜虫。
  只是和他熟悉的玄霜虫不同的是,它的身体在黑暗里闪烁着很多像钻石一样的晶芒,它的头上有两个以前没有的角。
  在长陵,丁宁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然而此时,他却是真正开心的笑了起来,不因为这条玄霜虫的改变,而在于长孙浅雪将这条玄霜虫借给他的这件事情本身。
  这条玄霜虫还是很怕他,不停的发抖。
  街巷中陆续有鸡鸣声响起。
  整个长陵慢慢的醒来。
  净琉璃也醒来。
  她在墨园的一口古井前完成了洗漱,然后安静的回想了一阵昨夜临睡前悟得的一些东西,这才缓缓的走向刚刚走出卧房的丁宁。
  “今天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丁宁。
  只要每驾一次马车出去,她总是会得到些收获,所以她对在这里修行的每一天都充满期待。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他穿着一双与众不同的鞋子。”
  丁宁对着她笑了笑,道:“我留了两封信给他,所以接下来这几天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等上十几日。”
  净琉璃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昨夜是她驾车回来。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留意到。
  “是什么人?”
  “你怎么留信给他的?”
  她看着丁宁,首先问了这两个问题。
  丁宁看着她很直接的回答道:“王太虚的人,我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在马车转弯的时候,把两封信随手丢到了左边的草丛里。那个位置没有人可以看得见我的动作。”
  净琉璃眉头依旧皱着,问道:“那你怎么确定他可以拿到你那两封信?”
  “因为他是王太虚留给我的人。”
  丁宁微微一笑,道:“既然是王太虚留给我的人,我那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而且还向他左侧看了一眼,他自然就应该拿到那两封信。”
  净琉璃想了想,决定接受丁宁的这个说法,然后她忍不住接着问道:“他穿的是什么鞋,我怎么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同?”
  丁宁笑了起来,真正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王太虚和我说过,他会留一个人给我,那个人的鞋子和别人不一样,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不一样。等我看过了,我才明白是哪里不一样。”
  丁宁笑得忍都忍不住,“他穿的居然是王太虚的鞋,是王太虚最后一次见我时穿的鞋子……就算那鞋也合脚,王太虚也不怕传染上脚气给他。”
  净琉璃愣了愣,她觉得这件事本身的确很好笑,但是她天生是不会因为笑话而笑起来的人。
  所以她的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了起来:“所以不是我的观察力问题,而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恐怕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那双鞋子有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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