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她顿了顿,又道:“在这个星团之中,恐怕也只有我,能治得了小月的这个旧疾呢。”
“哦,是么?”罗格纳没有抬眼,只是淡淡反问。
“当然,学长你不相信我么?”蓝衣女子眨眨眼。
“你?”罗格纳冷笑声:“我究竟该怎么称呼你呢?大祭司阁下?或者是……‘曜’魔法工会的会长大人?”
“唉唉,学长殿下不要这么凶么……叫我小君就好……”
蓝衣女子扬眉,柔和的光线下,那张脸,除了发色与瞳色之外,居然与君玥毫无二样。
(第二卷 完结)
1…1
米麦尔皇宫,神殿。
“我渴了……”
一杯水递了过去。
“我饿了……”
一碗米饭外加两道精致的小菜被放在托盘上送了过去。
“我要吃点心……”
一叠米麦尔特产的小点心扔了过去。
“我要吃水果……”
两个大大的苹果砸到了床上,可是某人似乎还不知足。
“苹果没削皮……”
蓝发女子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握拳,义愤填膺地看着床上半坐半躺的好友,大声吼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床上的黑发女子懒懒打了个呵欠,黑眸眨了眨,轻笑着道:“小君,气质、气质哦!”
蓝发女子听了,不由条件反射地深呼吸了数次,然后才发现自己上当:“我会这样……还不是被你给气得!”
苍澜月脸上绽出美丽的笑靥:“我这只是在帮你锻炼一名大祭司应有的气度嘛……”她眼珠轻转,又道:“再说了,人家可是病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吼我呢?”
“病人……”君玥嘴角抽搐着:“你哪里像个病人了?”
黑发少女笑了笑,表情带着几分狡黠:“五天前,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比武的时候昏倒了呢,大家都看到了;至于我身体虚弱,需要在神殿多加休息,不宜外出——这些,还不都是你亲口向外传达的意思么?”
君玥翻了个白眼,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凑上前去眨眨眼:“那个,我不在的时候,似乎你和罗格纳学长的感情突飞猛进呢……”
“呵呵,这个嘛……学长照顾学妹也很正常啊……”苍澜月干笑着回答。
“哦。只是学长照顾学妹啊?”君玥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只大盘子,里面放着一打香喷喷的烤鸡翅,她抓起一个就啃,一面口齿不清地道:“可是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他来看你的时候,好像抱着你不肯放呢……”
然后,破天荒地,黑发女子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不自然的表情,她别开眼去看着窗外,低声道:“哪……哪有……”
君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甚至于手中的鸡翅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好半晌才回过神,以不可置信地声音道:“小月,你你你……居然在害羞!?”
“谁害羞了!”某人还在死死支撑。
“脸都红了……”君玥一手按住额头,脸上是一派不可思议的神情:“小月,你……你完了……”
苍澜月白了她一眼,伸手去抢鸡翅吃。
君玥不甘示弱,也抓起一个继续啃,好心地不再刺激自己好友的神经,转了个话题道:“对了,你家那个信使,已经在神殿里等了快三天了,你打算怎么办?”
黑发女子想了想:“算了,等下让他进来吧。”
虽说她很不喜欢与皇御家的人打交道,但老有这么一个人在她的门外晃悠,就算君玥好脾气的不说什么,她也觉得实在有些看不过眼。
“好,我等下让人带他过来。”君玥吃完一只鸡翅,拍拍手,忽然凑近自己的好友,仔细端详了半天,开口道:“嗯,还是这张脸看起来顺眼……不过,小月,你的头发居然是黑色的,真是没想到……”
苍澜月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当初,是为了避免与那位大小姐撞车,所以才用的发色改装胶囊;后来,它自己干脆全部变成白色了,倒也省了我不少力气;只是没想到,现在还能变回来……”
“是哦。假如我没有把那一半属于你的力量归还给你,你就打算一直顶着那头难看的头发一辈子么?”
“也没什么不好。”
君玥露出一个“输给你”的表情:“真是没见过哪个女孩子会像你这样,对自己的外貌这么不在乎。”
“你不也一样?我们彼此彼此。”苍澜月嘻笑一声,意指好友因为封印解开,而变得有些诡异的蓝发蓝眸,一面伸手去盘中拿下一个鸡翅。
君玥这才注意到,盘子中的美味已经数量不多,她不由着急地大叫:“唉唉唉,慢点吃啊,给我留几个!”
“见过殿下。”
身着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向那位半靠在床头的黑发女子行礼。
“免礼,找我有什么事。”苍澜月漫不经心地问道。
男子站起身来,却在看到女子的黑发黑眸之时,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恭喜殿下恢复力量……”
“废话少说。”苍澜月直视他,面无表情:“究竟是什么事?”
“是。长老们遣我前来,是为了告知殿下,关于帝王星的谕示。”
那群老家伙们还真是不死心呢。苍澜月在心底冷笑一声。
“帝王星近日已经现世,是为米麦尔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埃希法尔冯亚特。”中年男子顿了顿,又道:“水占师说,此次将会是万年以来,帝王星的星相最为稳定的一次……”
苍澜月点头,面上波澜不兴,只淡淡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好,我知道了。”
中年男子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诧异,不由又问道:“不知殿下准备如何行动……长老们吩咐,殿下若需要帮助,皇御家将会倾全力而为,此处的所有势力都已经准备就绪,殿下可随时调遣。”
“那是我的事。”黑发女子似笑非笑,视线望向门口,慢腾腾地道:“你要传的话,我知道了。”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位大人是在下逐客令,只得恭敬行礼,然后退下。
望着来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苍澜月缓缓收起了还算温和的表情,脸上转而出现了一派冷笑之色。
家里那些长老们还在异想天开么——帝王星,与她有什么关系?假如他们这么在乎,干脆自己出手去辅佐好了,现在皇御家的势力,大都集中在他们的手中,倘若他们出手,估计效果会比她好上十几倍吧。再不济,还有那位皇御家的“大小姐”在呢。
而且,对于她来说,什么天命之女、什么帝王星,那都是皇御家一厢情愿的事情,与她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或许在十几年前,她还会感激涕零地全力听命于家族中的命令;可现在,她早就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单纯天真了。
十年前,当她回到皇御家养伤的时候,曾无意之中获得过一本手札,那是上代“命运之女”所留下的——也就是千年之前帮助“火焰帝皇”纵横星团的那位。她本是一位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的女子,与火焰帝皇相识时,对方不过是一介落魄皇子,行迹狼狈,可是倾心相助的下场,又是什么呢?仅仅因为不忍,而庇护了一群被流放至东太阳星系的犯人,就被火焰皇以“谋逆”之罪被赐死。
赐死的背后,是火焰皇对于“命运之女”日益壮大的力量的恐惧,害怕会威胁到他的统治;同时,更因为“命运之女”曾见过他最为落魄时的模样,知道他之前的点点滴滴,这对于当时已经登上权力地位顶峰的帝皇而言,是无法忍受的——这就是光环背后所隐藏的黑暗真相,令人心寒。
自古以来,帝皇身边之人的道路从来便不好走,更何况是身负足以颠覆一切力量的“命运之女”——这可以成为帝皇的利剑,但同时,更会成为帝皇心头的一根刺。
对于苍澜月而言,她没有成为某人利剑的打算,更没有成为某人心头刺的觉悟,所以,这所谓的“帝王星”和“命运之女”的剧本,她压根就没打算照着上演。
这是她的人生,她有自己重视的人,为什么要让那些虚无的预言去主导她未来的命运?
于她而言,将来要走的路,应该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对。
等到苍澜月重新变回“牡丹”的样子,准备精神抖擞地跨出神殿大门的时候,已经又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在这段时间内,君玥忙着处理神殿和工会内的事情,外加抵挡狐狸学长的骚扰——凡熵已经知道她清醒的消息,原本是想直接飞来亚特兰蒂斯,但又唯恐被外人看出些问题来,所以就日日夜夜通讯器不停,令得君玥几乎就想把通讯器给砸了。
“唉,你又变回这个样子了……”对着眼前的好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之后,君玥伸手扯了扯苍澜月的脸颊:“真是不习惯呐。”
“去,别动手动脚的。你现在可是身份尊贵的大祭司,影响多不好。”一把拍掉自己脸上的爪子,苍澜月抬头示意,周围还有别人在。
“怕什么。”君玥笑嘻嘻地:“就因为我是大祭司,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啊……”她想了想,又道:“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有什么打算?”
“估计要离开,得等一年后了。”苍澜月摸摸鼻子:“随行骑士没办法一走了之,只希望这段时间内,罗格纳那边不要出什么额外的问题吧。”
君玥的眼笑得弯了起来:“呵呵,罗格纳啊……叫的好亲切呐……”
苍澜月无语地对她翻了下白眼。
“还有个事情想告诉你。”
“是什么?”
君玥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是严肃:“那个人的债……我也有份。所以,别急着动手。”
“好,我知道了。”苍澜月垂下眼。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直接找神殿内的祭祀,他们都是‘曜’的直系人手,可以相信。”
“知道了。”苍澜月笑了笑:“小君,自己保重。”
“你也是。”
1…2
苍澜月回到卡拉迪使馆才不过半天,就有人前来登门拜访。
来人身份高贵,正是米麦尔帝国的蔚蓝亲王殿下。
“上次的事真是抱歉,牡丹阁下。”兰诺卡冯亚特今天穿着皇室成员特有的红黑相间的繁复服饰,金银妖瞳之中偶尔闪过一抹意义不明的光芒。
“不,亲王殿下言重了,那只是在下不小心而已,与他人无关。”苍澜月脸色冷淡,但在别人看来,这不过是“天位”骑士一贯的高傲罢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要费多大的心力,才能压抑住内心的杀意。
不过,就这件事而言,她的确是旧疾犯了没错,毕竟众人都看到当时她脸色不对,却只是以为她中了暗算,再加上她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友一番大肆渲染,本来仅仅休息一下就能康复的症状,被夸大成了身负重伤。幸亏是在米麦尔,这里水系神职官员的地位非常崇高,无人敢质疑一位大祭司的话,否则这事情早就穿帮了。
与此同时,卡拉迪三皇子殿下英雄救美的事迹,也在帝都被传开了,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尤其是米麦尔帝星的那些名门闺秀尤其被感动,认为罗格纳的行为,英勇无比,为了救心上人,不顾一切,令人向往;一时间,这位皇子殿下的形象虽然被冠上了“要美人不顾礼仪”的帽子,但是也莫名地高大了不少。
至于败落之后又出手暗算的那位米麦尔骑士埃音冯密斯特,则是名声一落千丈,甚至连负责皇家骑士团的蔚蓝亲王,都受到了民众舆论的责难,被认为没有好好管束手下骑士们的品德素养,有渎职的嫌隙。
“那位骑士目前已经被关押在牢房之中,阁下有权处置他……”兰诺卡面无表情,就仿佛口中的那人,与他完全无关。
苍澜月皱眉,心中却在冷笑。果然,对于这位蔚蓝亲王殿下而言,一旦棋子利用完毕就没有价值了,弃之杀之都无所谓:“那就不必了,我……”她话未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罗格纳的声音,懒懒打断了她的话头:“不知蔚蓝亲王殿下驾到,真是失礼。”
卡拉迪三皇子殿下一面走,一面脱下身上那件长长的黑色大衣,露出里面标准的皇室正装,一副才外出归来的样子。有侍从替他接过外衣,再端来茶水,他也不多话,只是笑得温和,在苍澜月身边坐下,手臂再自然不过地环上了她的肩头。
蔚蓝亲王见了,意味深长地一笑:“牡丹阁下,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
苍澜月站起身,面色如常:“不敢,殿下请。”
使馆内的侍从们本就很会看眼了,更何况关于三皇子殿下与随行女骑士之间的“英雄救美”,早已经在帝星传得沸沸扬扬。不多时,整个会客室内就已经静悄悄地,除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人之外,即便是连一只苍蝇,都看不见了。
苍澜月有些忿忿地将红茶往嘴里倒,一口气喝掉大半,转头去看罗格纳,那人正神态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一手端住绘有美丽图案的茶杯,小口抿着红茶,一双凤眼半眯着,神情似笑非笑。
“把你的手拿开!”
“为什么?你不觉得现在就很好吗?”说完,又往她那边靠近几分,还是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
苍澜月有些危险地眯眼,耸耸肩膀:“我觉得不舒服。”
私底下动手动脚也就算了,如今在外人面前都这么堂而皇之,其它先不说,消息传回卡拉迪,她真怕牡丹会从那边直接追杀过来,毕竟她现在顶着的,可是“红”骑士团“牡丹”骑士的名号。
“现在又没外人。”
“那刚才呢?”苍澜月回过头去,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他是外人么?”罗格纳凑过头去,声音低低地:“记得以前,你和他的感情可是好得很呢。无论吃什么,第一个想到他;他出了事,你冒着天大的危险去救人,还不惜得罪各方势力……”
红发女骑士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拉卡了彼此间的距离,板着脸道:“那些都过去了。”
罗格纳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既然都过去了,那就彻底忘了吧。”
忘了?怎么可能忘得了。对她来说,被骗是她自己的事,可是,就因为她那愚蠢万分的心软和天真,使得队长大叔他们,全部葬身在那个冰冷的地下研究室内,小君和她为此差点丧了命——这是多么惨痛的代价,以鲜血铸就的回忆,是她十年间都不能忘也不敢忘的噩梦根源。
“怎么可能忘记……”苍澜月一想到这里,不由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罗格纳有些心疼地抱住她,他不由后悔方才那些话,妒忌心作祟令得他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记得别把自己逼太紧……”
女骑士咬住下唇,手不自觉地拉住身边男子的衣袖,低声道:“我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把剑架他脖子上,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时,我们有哪点对不住他,要下这样的毒手……幸亏,幸亏小君醒来了……否则,我……”
“是,我明白。”
“我真的很恨。”
恨他,恨布局的幕后之人,更恨她自己。
从小到大,一直被忽视的她,好不容易身边有了些关心她的人,却在一夕之间,被彻底毁去。
“在我确定他就是阿蓝的时候,我真的想、真的想……”杀了他。
“我知道……”
“可是,我后来又想,就算杀了他,那又怎么样呢?队长大叔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苍澜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之处传来的深沉叹息。
“无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会陪着你、帮着你。”罗格纳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他伸手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眼眸深处,满是心疼之色。
苍澜月眨眼,神情有些茫然,她抬头,两人双目相对,那双向来神色清淡的琥珀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一直被她所忽略的,终于在此刻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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