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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纳闷地说:“既然这是您清修的地方,皇后娘娘怎么又把我贬到这里来了呢?我还以为这里是座冷宫呢。”
左贵嫔笑道:“这里本来就是冷宫啊。不过,在宫里,冷宫太多了,我的文澜宫也是活生生的冷宫一座。所以,我住在那里和住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她在笑,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今晚的左贵嫔,与我在皇后寝宫外见到的左贵嫔以及迎翠轩里见到的左贵嫔都不同。那时候她都是一副长者姿态,又端庄又慈蔼。今天,她的笑语中却隐隐透着一种不甘,一种凄厉。
正在说着话,厅外却传来了小翠的声音:“小姐,你来一下。”
随着小翠走回自己的屋子,在窗外就看见我的床上似乎坐着一个人。我心里一动,疾步走了进去,果然是他!身上还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
小翠在门外一把拉上门,“小太监”猛地抱住我,居然伸手就过来乱扯我的衣服,嘴里还兴奋异常地说:“好棒哦,又能跟你偷偷幽会了,还是这样最过瘾!”
这都什么人啊,难道我是在度假吗?“我遭贬谪了耶,遭贬谪是什么意思您明白不?”
“明白明白,我本来也好担心的,可是小翠叫我不要担心,说你已经想好办法了。那我正好又好想你,就变变装,让小翠带我过来了,反正来来去去张总管都会给我打掩护的。哎呀你手松开嘛,我们快点脱衣服上床啦,我都等不及了,人家好激动哦。”
“你激动个什么劲嘛。”
“当然激动啊,我们又能偷偷摸摸地幽会了。”
良久。
我吻着他汗湿的额,轻轻拍抚着他,渐渐地,我也眼神迷离,就要和他一起朦胧睡去。
可是,不对!我猛地一挣,想要坐起身子。小花猫在我怀里不满地嘟囔着:“你干嘛呀,人家刚要睡着了。”
“殿下,窗外有人!”
他也一惊,立刻拉着我坐了起来。我们两个人先是有点怕怕地坐在被子里不敢动弹,过了一会儿后,见窗外没什么动静,胆子遂大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太子用舔湿了的手指戳破窗纸往外一看:“哪有人啊,你是不是眼花了,还是,你这么快就做梦了?”
“才没有,我根本就还没睡着。我刚明明看见一个人影映在窗棂上的。”我也凑到小洞前往外看,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到了戌时二刻了,小翠回明霞殿去了,跟我来的另外几个宫女见我睡了,自然都回到自己的屋子休息了。原来住在这里的人就算还没睡,这时候也不会在外面晃。而且,刚刚那个印在窗棂上的人影并不是走动的,而是静静站在那里的。
我相信自己并没有眼花,而是真的有人在外面偷听。由于走廊里挂着宫灯,屋子里是黑的,所以外面的人影会很清晰地印在窗上。
刚刚小翠喊我过来的时候,那屋里只有小知了和左贵嫔,难道是小知了?小丫头也开始懂人事啦?
这时太子说:“我明天跟父皇说一下,这宫里的防卫还是不行,连刺客都放进来了。”
我笑道:“刺客倒不是,要是刺客,我俩这会儿早没命了,我估计就是听……”
“听什么?”
我瞟了他一眼:“你说听什么?笨蛋!”
结果,某人的眼睛一下子贼亮贼亮,比贼的眼睛还亮:“你是说,刚刚我们那样的时候,窗外有人在偷听?”
“是啊。”变态年年有,宫里特别多,这有什么好听的嘛。
“喔!天那!有人听房耶,我又好激动哦,不信你摸摸。”
原来最变态的还不是窗外的,而是我身边的这位。
而且看来他的变态程度还不只如此:“等我们以后当了皇帝皇后,我们就天天晚上换地方睡,好不好?每天天一黑,你就先找个屋子躺下,只告诉我大致方位,然后我就去一间间地找,就像躲猫猫那样。等找到了,我进去后,外面再留几个人偷听,你说好不好?”他的眼里尽是激动和憧憬,火花四射。
“好你个头啦,你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你是太子呃,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你就不能想点治国平天下的正经事?”
“天下早平啦,我还想它干嘛?我现在就想……好了嘛,我们别站在这里了,说不定那个偷听的人还在呢,我们乘她没走,再来一回。喔,一想到有人在偷听,就好激动!”
他做西子捧心状,眼里水波潋滟,妖媚横生。
造孽啊,一个男人长那么漂亮做什么?
终于又一次平息了他的激动后,我吻着他的眼睛说:“我今天才知道你这眼睛就叫丹凤眼。喵喵的眼睛长得跟你的一模一样,今天回去我娘一抱起她就说‘好漂亮的丹凤眼哦’。难怪这么迷人的,原来是丹凤眼。”
“你才知道啊,人家本来就很迷人的。”
“你就不能谦逊点?”
“我只会说实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被窗外的人影彻底弄清醒了,刚刚在外面的偷听的,到底是谁呢?
唉,也不知道这次的贬谪会有多久,喵喵明天是让乳母抱过来,还是就让她留在明霞殿呢?这里毕竟是冷宫,怎么说都是有些晦气的地方,小姑娘还是不让她过来的好。
还有,左贵嫔既然在这里,明天左颖也一定会来。到时候,小翠如果领谢玖的人过来,被左氏姑侄看到了就不好了。左颖我是早就不信任了,连左贵嫔我现在都觉得她怪怪的。
太子也必须很早就送过去,他要在那边梳洗用膳。他肯过来我当然很开心,但无形中也增加了许多麻烦,甚至隐患。
如果天子跑到冷宫跟我幽会的事传到皇上和皇后的耳朵里去了,他们会更生气,把我当成只会诱惑太子的狐媚女人。
这宫里也是不可思议,我和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和他恩爱本是正常的,皇上和皇后应该很欣慰才对。可是皇后居然责怪我霸占太子,没有让他雨露均沾,让皇家血脉开枝散叶。
难道只因为我没有生下儿子,我就连和太子欢好的资格都没有了,必须把他让给会生儿子的女人?
见你们的鬼去吧,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就是要霸占太子,绝不许别的女人染指。
我搂紧怀里的人,谁爱听房就让她听个够。明天我就让小翠把谢玖身边服侍的人都找来,一个个重金收买。先把谢玖赶出东宫,再找出那只背后的黑手。
我有一种直觉,这次谢玖的流产事件,背后只怕没那么简单。谢玖是个出生寒微的人,也没读什么书,应该没那个智谋也没那个胆子敢跟我叫阵。我怀疑她也是被人鼓动、被人利用的。
如果谢玖一击成功,我被皇上一怒之下废掉了,那么这事就成了定局。就算案子本身尚有疑点,可我已经鞠躬下台了,一个无子的前太子妃的冤屈,是没人会理会的。纵有我父亲在朝,也管不了这东宫女人争风吃醋的事。
最后皇上为了巩固广陵王的地位,多半会把谢玖推上太子妃的宝座。等谢玖当上了太子妃,就凭她那杀猪的脑子,既掌握不了大权也掌握不了太子,其他的女人不就有机会了?
如果谢玖一击不成,反而被我反击成功,那么谢玖就栽了,在东宫再无立足之地,她的儿子将来也很难有出头之日。这对东宫的其他女人来说也是个好消息,最起码,让她们心里解恨:凭什么,你一个屠夫的女儿,却爬到我们头上去了?
不是搞垮我,就是搞垮谢玖,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啊!反正事态不管怎么发展,对策划之人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24。 诘疑
小翠的办事效率还真高,第二天早上我才刚送走太子,天还没亮呢,她就已经把谢玖的贴身侍女小桃领来了。
看来她是昨天晚上就已经联络好了人,只怕礼物都已经送了一些了,不然小桃不会这么早就跟她来了。
可是,早上不是搞阴谋活动的最佳时间吧,这种事,不是应该趁“月黑风高夜”吗?
我对小桃说:“你家主子起床时找不到人怎么办?”事情还没搞定之前,我可不想打草惊蛇。
小桃跪下去回道:“回太子妃的话,良娣因为小产,这两天都卧床休息,而且,就算平时她也不会这么早起床的。”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也是,一般的人这么早都还没起来。想必你平时这个时候也还在睡觉吧,今天辛苦你了,这些赏给你。”我从小翠带来的箱子中随手抓了一把,让小翠拿给她。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反正金碧辉煌,非金即玉,或翡翠玛瑙。
小桃的眼睛都快要晃花了,伸出手又想接又不敢接,嘴里只是说:“这些太贵重了,奴婢无功不敢受禄。”
我笑道:“那你立功就是了。再说这些算什么呢,你只要帮本宫洗清了冤屈,本宫不只会重重地赏你,而且明年宫里外放宫女的时候,本宫还会在东宫的名册上写上你的名字,让你带着财宝衣锦还乡,好好地回去嫁人。”
小桃闻言,立即磕头谢恩道:“若太子妃能让小桃还乡,就是小桃的再生父母。小桃回去后,一定在家里给太子妃立一块长生牌位,一日三炷香,常年供奉。”
我不禁怜惜地问:“你当初进宫,也不是自愿的吗?”宫里有很多宫女都是被强征进来的,不然,谁想把女儿送进宫来孤老一生,骨肉分离啊。
“不瞒太子妃,奴婢的确不愿意。奴婢在家时本来有一个很要好的未婚夫,订婚已有两年,打算再过半年就成亲的。可是皇上突然下旨‘禁天下嫁娶’,要家家适龄的女孩上报名册。那些有钱的就拿钱去贿赂上面的人,或隐瞒年龄,或谎报已经嫁娶。奴婢家穷,没钱行贿,只得如实上报,结果就被选进来了。奴婢十四岁入宫,至今已有5年,家里的未婚夫想必早已另行婚配,这桩婚事奴婢是不敢想了。但若能蒙太子妃开恩,让奴婢得返故里,和父母兄妹团聚,奴婢愿当牛做马,为太子妃效力。”
“本宫不要你当牛做马,只要你把谢良娣流产的前后经过照实说一遍。你说的时候,小翠在一旁记录,记录好了,你签字画押。以后皇后亲自召见你讯问,你也如此禀报皇后,可好?”
“好,只要太子妃肯开恩放奴婢回乡,要奴婢做什么都行。”
看来金银财宝的诱惑力远没有让她们回乡来得大,我这个钓饵算是丢对了。
“好吧,那本宫问你,谢良娣到底是怎么流产的?”
“是她自己摔了一跤流掉的。”
“在哪里摔的?”
“是昨天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的时候,在清漪宫后面的坡路上滑了一脚,我们一下子没拉住,滚到下面去了。当时还没什么的,不知怎么回来没一会,就见红了,等太医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原来是摔掉的。也亏她将计就计,拿这个流掉的孩子做文章,趁机嫁祸给我。”
小桃有点疑惑地说:“其实良娣刚开始要奴婢去回报皇后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太子妃您的,也没提到什么巫咒娃娃。不知怎么后来皇后来了,她的说辞就全变了,当时奴婢在旁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谢玖身后另有人操纵。就在小桃奉命去通知皇后的这段时间里,高人出现,不仅指点谢玖去放布偶,还教会了她全部的说辞。
而这个高人是谁,问小桃是问不出来了,因为她当时不在场。
于是我问她另一个问题:“那布偶是谁去放的。”
“是娘娘身边的人。”
“谁?”
“小知了。”
我和小翠几乎呆掉了,小知了?这不可能吧,那么天真烂漫的一个小女孩啊,她今年才十五岁。
小桃见我们一脸的难以置信,笑了笑说:“娘娘也许不知道,小知了跟我们良娣是同乡,算起来,良娣还是小知了的远房表姐呢。”
小翠突然响起了一件事,忿忿地说:“小姐,上次的蛐蛐被泄漏出去,多半也是小知了捣的鬼。”
我点头。是的,别的年龄大的宫女我还比较防备,唯独这小知了年纪小,那个时候才13岁,我只当她是个孩子。没想到,最天真的,就是最可怕的。
那么,昨夜在窗外偷听的,也是小知了吗?莫非她喜欢太子,所以妄想借助谢玖得势而获宠?又或者,谢玖正是利用了她的少女情怀和隐秘渴望,许诺了她什么,才让她不惜铤而走险的?
我感慨地说:“这个小知了平时老爱到处溜达,我总以为她只是爱玩,其实也多半是去你们那儿了吧?我们这边的事情,她是不是事无巨细都告诉给谢良娣了?”
“回太子妃,是的。“
我再次叹息:“本宫还有一点疑问,谢玖是昨天下午才流产的,她一个住在深宫里的女人,一时到哪里去找一个画着符扎着针的布偶来嫁祸给我呢?”
小桃回答说:“那偶人是她早就做好了的。”
我一惊,“难道今天这事也是她早就策划好了的?所以预先就做好了偶人?”
“这个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那个偶人是她亲手缝制的,做好后她放在哪里了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据奴婢猜测,这个本来应该是做来诅咒太子妃的,那上面写的也可能是太子妃的名字。今天临时派上用场,就改成她自己的名字了。”
原来如此!那个为她出谋划策的人还真是聪明那,连道具都可以就地取材,变废为宝。
25. 再见吧,谢玖
谢玖从进据迎翠轩,到现在还不到两年。她虽然在宫里声名赫赫,在东宫却并没有多少势力。这固然是由于她出身低微,东宫的几个良人都不大瞧得起,她本人过于张扬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她每天早上起来,用过早膳后就抱着孩子往皇后那边跑,在宫里行走的时候总是摆上全副仪仗。她和她的仪仗队每天在宫里现宝,简直成了后宫一景。她也不想想,后宫多的是显贵的女人,人家出行都便装简行。她不过一东宫良娣,却如此招摇,惹来的嫌憎该有多少。
虽然猜也猜到了,我还是问小桃:“平时你们那里几个良人去不去串门?”
小桃回答说:“很少,估计她们都不大瞧得起我们主子的出身吧,再说主子仗着儿子封了王,眼里只有皇上皇后。口里说来说去也是皇后今天又赏了我什么,又跟我说了什么,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谁跟她来往都看不惯的,所以,我们迎翠轩,拜客少得很。”
“难道就从来没人上过门?”
“有也有,比较少,昨天小产后,倒都上门探望过了,基本礼仪嘛。”
“左良人去了没有?”
“去了的。”
“坐了多久?”
“有一阵子吧,皇后来的时候,她还在呢。”
我一直怀疑这事左颖有份,谢玖没有这份才智,也没有这个胆子。
可是,左颖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作对呢?既然她的姑母那么郑重地把她交托给我,上次的事,她也吸取了教训。为什么现在又故伎重演,她就不怕我针对她?
她们姑侄俩,在宫里不算有势力的人。左贵嫔不过投靠皇后,又靠着会写些辞赋,为陛下歌功颂德,才在宫里站住脚跟。她无儿无女,左颖迄今都还没有沾过太子的边。是什么原因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作对呢?
虽然我这次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跟左颖有关,我也还暂时不想动她,可是,十有八九这事是她在背后鼓动的。只是左颖比较狡猾,行事非常小心,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她甚至都没有过多地出现在迎翠轩,从一开始就很刻意地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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