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觉得你很奇怪,以前为破案,你什么招术都肯用,翻墙破门,欺哄瞒诈,你哪样没用过?现在怎么反对我用这些招?”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在沙发里埋半天,才抬头,很认真地说:“你不能这样干,太危险了。”
“什么危险?”
他说:“你现在就已经很危险了,我发现有人跟踪你!”
我惊了一下。
之前我的确是有过被跟踪的感觉,可是仅一次,而且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所以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可现在付宇新这么说,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我问他:“什么人跟踪我?”
他很难受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从你妈妈把你赶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就有这种感觉,后来连续又有好几次,但没发现到底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是个警~察,受过职业训练,懂怎么跟踪和反跟踪。如果有人跟踪你,可我却找不出那个人的话,可见对方也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一个很陌生的说法
我想了半天,跺着脚喊:“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跟踪我。我有什么值得他跟踪的?!”
他说:“我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你还在掺和陈家坞的案子。有人不想让你掺和下去。”
“会是什么人?‘人皮X案’的凶手?”
“大概是。我怎么知道?反正你得小心。如果行的话,就别再管陈家坞的事了,警~察会查的,常坤和何志秦会查的,少你一个,天不会塌下来,黎绪!”
我笑一下。
到底什么人在跟踪我?
男的还是女的?
什么目的?
付宇起身抱了我一下,说:“开始的时候,我不确定到底是跟踪你还是跟踪我,所以特地试了几次,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被跟踪的感觉,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而且,你妈妈也发现了,她那天赶你,目的就是让你跟我在一起,能安全一点。她很担心你。”
黎淑贞果然很敏锐。
那天我回家,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估计就是因为这个。
可这跟我往报上登寻人启示有什么关系?
付宇新吃惊地看着我:“你疯了?你已经被跟踪了,万一跟踪你的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你报纸上一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对你下手怎么办?”
他是对的。
之后的几天我们都很小心,白天进出都跟何志秦一起,有时候跟付宇新一起。
晚上寸步不离付宇新。
有时候付宇新要开会或者办别的事情,也都嘱托何志秦陪我。
他信不过别人,连常坤都信不过。
我不知道我身边的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彼此怀疑,彼此不信任,彼此在暗地里猜疑。
可是我对他们所有人,除了林奇亮以外,其他人我都相信,非常信任。
林奇亮进村的前一天,我详细跟他说了石玲的情况,从她失踪,到醒来后失忆,再到后来两种奇怪的身份差异。并且让跟我一起仔细看了一部分石玲住院期间的监控录象。
林奇亮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我研究林奇亮的表情和言语,觉得他不像是有隐瞒,而是真的不理解。
或者他的演技够高,假装不能理解?
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但是他应该能带来足够大的帮助,单只他那四分之一的人皮墓图,就很有用,如果找到古墓的入口,恐怕非需要一份完整的人皮墓图不可。
我们两个人手里的图拼起来是一半,另外还有四分之一在楼明江手里。
问题是最后的四分之一在哪里?
我走神的时候,林奇亮还在盯着电脑屏幕看石玲的录象。
他说:“这太不可思议了。会不会是精神方面的疾病?看上去像多重人格。”
“有好几个精神科专家会诊过,应该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可能性?没可能的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确定她是在陈家坞失踪三天以后变成这样的?”
“确定。”
“你怎么想的?”
“我猜是雷夏族的药草功效在她身体里起作用。”
“你这是扯淡,雷夏族的药草再厉害,顶多是治人病,或者致人死,再离谱点也就是资料里写的那几样,什么易容,移性,什么乱七八糟的。它们还能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体里植入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我心里凛然一惊。
他用了一个很陌生的说法。
植入灵魂。
植入灵魂?
☆、植入灵魂?
我问林奇亮:“植入灵魂是什么意思?”
他抬着眼睛看我:“什么什么意思?我瞎扯淡啊。你还真他妈信这种扯淡的东西?那你也应该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我什么都信。你要是在陈家坞呆上一星期,你也会什么都信。”
“这你就扯了。不可能。我有自己的判断。”
“药草能使一个人返老还童,能使一个人怡情养性,能使一个人改变容貌甚至性别,你连这些都信,还能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那不一样。药理再神奇,也都是有据可循的。”
“鬼也是有据可循的。相信鬼魂的人,有他们一套完整的理论。就跟你的药理理论一样。”
他说:“你这是扯淡。”
我不示弱:“你也是。”
“好吧。我们都扯淡。石玲——这个女的是叫石玲没错吧,你的意思是她被鬼附身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提出的。”
“我说的是‘植入灵魂’,不是鬼附身。”
“学术说法叫‘植入灵魂’,通俗说法叫‘鬼附身’,不是么?”
“可我刚才只是瞎扯谈,不是什么学术说法!”
我还是很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可我往心里去了。”
林奇亮做了一个讨饶的手势,说:“好吧好吧好吧,你往心里去吧,但你跟别人说的时候,千万别说那个什么扯淡的‘植入灵魂’理论是我提的,我丢不起这人。”他笑起来。
我也笑。
但我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晚上九点,我仍旧跟林奇亮坐在电脑前面看石玲的录像,有几个镜头翻来覆去地看。
石岩从海南打来电话。
听上去很着急的样子,他说:“黎绪,玲玲的情况越来越不对。“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林奇亮,他仍旧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在放大一个镜头。
我问石岩到底怎么回事。
他说:“原先在医院的时候,她是白天晚上两个人,转变基本都是在天黑的那个时候,对不对?”
“对”
“现在情况越来越糟。”他说,“晚上肯定是另外一个人,但有时候白天也是晚上的那个人!”
我感觉一股冷意,一点一点爬上脊背。
石岩说白天的时候,也出现晚上那个石玲的精神状况,独处总在发呆,不是目光涣散的那种发呆,而是像用力思考什么的入神状态,跟父母在一起的时候,表情语气也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石玲。
石岩焦灼而绝望地说:“如果真的是多重人格的话,那就是另外一重人格越来越占上风,看上去像是要把这重人格吞并掉一样。就是说,我们熟悉的那个玲玲所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不能等了,马上带她回来看医生。”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根本没办法安慰。
只能重复说,别着急,石叔叔,你别着急,先回来再说。
挂掉电话。
我看着墙壁发呆,心里一阵一阵发紧,不知道石玲最终会出现什么状况。
林奇亮喊我过去看录象,指着某一个镜头说:“你看这个动作。”
☆、是另外一个人
林奇亮叫我看的就是上次我们觉得奇怪的那个微动作,石玲一天里有好多次,会突然把左手或者右手伸到胸口的位置空抓一下,然后垂眼看一下,接着就把手放下。这似乎是个很自然的动作,可放在石玲身上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林奇亮说:“这个石玲,以前是长头发?”
“不是。一直短头发。十来年的短发。”
“那这个动作真有点奇怪了,你看这个动作,是长头发的女人惯有的动作,特别是那种把头发烫卷了垂到前面的女人,或者是把头发扎成麻花辫垂到前面来的女人,总是习惯性地用手去抚弄一下头发。我单位里同办公室的两个女人都这样,动不动就这样弄一下头发。”
他是对的。
真他妈对极了。
我们觉得这个动作很自然,是因为生活里经常看到。但看石玲做这个动作不自然,是因为她是短发!
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微动作?
白天没有。
晚上有。
如果是精神病学上的多重人格,难道人格的塑造也包括生活习惯和一些细微动作的塑造?
我不懂。
我得找个懂的人,好好问问。
我猜乔兰香懂。
没人能比乔兰香更懂!
可鬼都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还在想植入灵魂的说法。
灵魂植入,植入灵魂。
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性。
这要命的世界里到底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什么都试着去相信才是应对这个世界最好的办法。
我试着相信真的有“灵魂植入”这一说法。
如果石玲的体内被植入了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那个人是谁?
通过什么办法植入?
她的目的是什么?
林奇亮很悲哀地看着我,摇头叹气,说:“你还是先回家休息,再纠缠下去的话,我看你要疯了。”
我给付宇新打电话,他在外面执行任务,不能来接我,让我找何志秦把我送回家。
何志秦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让我等他把会开完。
我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十点一刻,很晚了,人也累得要命,可是我真的不敢一个人回去。
林奇亮又是摇头叹气,说:“胆子这么小,还跟警~察混一起查案,你这是何苦来的。我送你回家吧。不过我没车。你介意我陪你打车不?”
当然不介意。
甚至很感激。
说实话,我是真的有点怕一个人回家,特别是深更半夜。
我们在公安局门口等了十来分钟也没有出租车。
林奇亮说:“往那边街口走走吧,一边走一边打车。”
于是两个人并肩走,一边走一边跟他说陈家坞的事情,重点说乔兰香,怎样一场大病几乎死掉,怎样又突然完全康复,怎样性情大变,又怎样越变越年轻。
林奇亮听得着迷。
之前有跟他提到过乔兰香,但没有往深里说。
这次说得仔细,他像听故事一样在听。
等我讲完了以后,他说:“我基本上能断定,乔兰香是服用了古墓中那种能够返老还童的药草。”
“我相信这种药草能让一个人的身体发生翻天覆地不可思议的变化,但是你相信药草能把一个人生生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他问:“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后来的那个乔兰香,根本不是原先的乔兰香,她是另外一个人。”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刚刚叫你不要去想这种扯淡的事了,又来了。”
“那你给我个合理解释。”
☆、不真实的幸福感
林奇亮说:“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她自己愿意换一个性格,所以就换了,哪个人身上没好几样性格?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多简单一事。”
“你说得简单。乔兰香你没接触过,可能不太好说,但是石玲的录像你今天看了一个晚上。你怎么解释她身上的情况?”
“还是刚才的解释,要么是自己转变性格,要么就是精神分裂。你应该去找个精神病医生来给她好好看看,而不是跟我在这里瞎扯什么鬼附身。这世界上哪有鬼?满陈家坞的人都说村里闹鬼,结果呢?结果不就是个几十年前含冤受屈的陈金紫玉在那里装神弄鬼?对了,你那个朋友,石玲,她现在在哪?”
“她父母带她出去旅行了。刚刚她父亲打来电话,说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晚上的那个人格在白天有些时候也出现了。”
“那就更应该抓紧看医生。”他说。
一路走一路说一路争,根本忘了打车这回事。
穿过两条街,快走到夜市的时候,我停住脚步。
因为感觉到有人跟踪。
迅速回头。
到处都是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来来往往。
林奇亮不知道我突然刹住脚步,他还是自顾自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走出十来米才回头找我:“你怎么回事?我说怎么讲着讲着你连声音都没了。”
我还是警觉得查看四周,也不瞒他:“有人跟踪我。”
林奇亮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又说了一遍:“有人跟踪我!”
他这才转头往四面找,找半天也没找出个可疑的人来。
“你神经过敏吧?我跟你走了这么大半天,都没发现有谁跟踪。”他说。
不是神经过敏。
是准确直感。
有人跟踪我。
从公安局门口一路跟着走过两条闹市街。
而且,肯定是个女人。
再往前一条街。
跟踪的感觉没有了。
回头望着来路,很怅然,生出恐惧。
马上打车回家,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回头四处观望,确认没有任何人以后才冲进单元门冲进付宇新的家门,冲进卧室,连澡也不洗,坐在床~上傻等。
午夜的时候,付宇新回来。
我跟他说被跟踪的事情。
我肯定不是错觉,肯定是有人跟踪,而且,应该是个女的。
付宇新拧着眉头听完,抱了抱我,然后,把配枪解下来放进我的手心里:“放包里,有什么情况,就拿出来,如果危险,就直接开枪,明白?”
我愣愣地拿着枪:“那你怎么办?”
“我现在管的都是鸡零狗碎的事情,用不着枪。”
“那万一呢?”
“你电影看多了吧,哪来那么多万一!”
“可这也不合规矩!局里知道了,你会很麻烦的!说不定工作都会丢了!”
他笑起来,笑得像个大男孩,伸手抚我的刘海,亲吻我的脸,说:“我从干警~察开始,就没怎么遵守过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按常规出牌是我一向的美德。”
我把下巴伏在他肩膀上笑。
感觉自己像是在演电影。
幸福到感觉不真实。
☆、找到第二个入口
躺在床~上以后还是想乔兰香和石玲的事。
关键词是“灵魂植入”。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找林奇亮继续谈,可赶到局里,他已经上山入驻陈家坞了。打电话到陈家坞的办事处,只有一个留守看房子的小警~察,只好嘱咐他告诉林奇亮,一回办事处马上回个电话给我。
林奇亮直到下午两点才急吼吼打电话下来问我有什么事。
我说还得跟他探讨一下“灵魂植入”这个情况。
他气疯掉,说:“黎绪你他妈有病吧,我在山上忙得半死,你还非跟我讨论这么扯淡的事情?我叫你把你那个警~察朋友送到精神病院去让医生好好检查十天半个月,除了精神分裂,我没别的解释。”
“你昨天说的‘植入灵魂’呢?这也能算是一种解释。”
“你他妈能不能把我昨天说的这四个字给忘了?我跟你扯淡的话你记这么牢干什么?我认真跟你说送她去精神病院你又不往心里去。我马上要怀疑你是不是有病了。黎绪!我是一个考古学家!虽然稀奇古怪的事情见过不少,但我本质上是个科学家,不信鬼魂!”
“你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