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打仗。不管我处在哪个阶层,都不能不承认,黑骨人的确非常智慧,非常强壮,非常有能力有远见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从奴隶中被选出来当药人。他们用他们独一无二,连我们雷夏人都不能了解的办法,把墓图植在每个黑骨人的背上,代代相传。”
“可我以前根本没发现我背上有这块东西!以前根本没有!”
“因为你不是从墓穴里复活的黑古人。你是那支暴动成功,然后散落各地的黑骨人按正常生理情况繁衍的后代,你背上的墓图是隐性的,只有在近距离接触过别的黑骨人,或者雷夏人之后,才会显现出来。因为黑骨人和雷夏人的身体里面有各种药草,这种特殊的味道能促使你的皮肤上生变化,把墓图显现出来。”
我想起傅城,他在被姜恬攻击的时候的距离,才使得他背上出现一只眼睛。
那么我呢?
我是因为跟谁近距离接触?
戴明明,还是乔兰香?
或者还是付宇新?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这不重要。
☆、都是恰好?
我不明白,戴明明是怎么回事。
她应该是一个复活的雷夏人,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墓穴在什么地方,这是什么道理?
我问付宇新戴明明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想知道这些我想得头疼都想不出来的问题。
付宇新沉默着,很凉的脸。
他指着墓区的中央,那个水池的位置,指着水池旁边的三具石棺,那三具空了的石棺。
他说:“这三具石棺里面,原本都有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黑骨药人。有一天,一个戚家沟的村民,无意中闯进这里,背走了其中的那具女尸,然后,那个男人烂死了,他腐烂的尸液,使女尸身体里面的往生花,生长,开花。恰好那天,戴明明走进她表哥的房子里去。雷夏人就很顺利地复活到戴明明身体里。”
恰好。
很恰好。
戴明明是在外面复活的,她有雷夏人的忆记,但是年代更改,她找不到原先的出入口了,或者找到那口井的位置,但是没有钥匙。她回来做什么?她完全可以在外面生活的,回墓里做什么?
付宇新笑了一下,说:“她需要药草,保持自己年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戴明明是恰好。
那白慈根呢?
也是恰好?
付宇新说,也是恰好,白慈根挖菜园的时候,恰好挖到一块石板,恰好发现石板下面别有洞天,恰好他的好奇心很重而且胆子很大。
他还是指着那三具空棺中的某一具,说:“这里原先躺着的男人,复活到了白慈根的身上,就是白米兰的那个祖父,他不仅复活,还找了个人来,把石棺中那具药人也复活了,他用药人身上的肉、血、骨给别人治病,治好了多少不治之症,他的名气也是这样来的。他还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把他所记得的药草的功效记录下来,引诱好奇的人来发现这个墓穴,这样就可以有更多的人复活,或者,有更多的人,来伺养那些药草。”
他望着这空茫茫的大厅顶部,苍凉而笑,说:“我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闯进这里,然后,就要么杳无踪迹,要么面目全非。”
我想我是明白了。
为什么林奇亮说从来没有人看懂过雷夏人的象形文字,却又有那么多关于雷夏人的资料留下来,有关于宝藏的,也有关于药草的,甚至还有关于往生花的。都是因为复活了的雷夏人记录了他们所知道的和所记得的,来引诱人们前赴后继往这个墓穴里填。
多聪明。
到底是要有多聪明,才能像雷夏人这样!
我都不知道,如果雷夏人和黑骨人再来一次战争,黑骨人还能不能够打赢。
可是想这些有什么用。
付宇新擎着火把,表情很淡,他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在认出你的身份之前没有,在认出你的身份之后,我知道我下不了手,所以根本不去想。”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吸。
有几秒钟的时间里,我甚至想朝自己的脑袋开一枪,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
我是黑骨人,我的男朋友,这个跟我亲密无间了这么些日子的男人,这个看上去一直在保护我,一直没有私心的男人,却是复活了的雷夏人。
好一场滑稽戏。
付宇新说:“其实,那天戴明明告诉我于天光是黑骨人的时候,我特别特别希望他不是你的父亲,我希望你不是黑骨人。我几乎跪在地上祈祷。可是没有用。我看到你背上的眼睛的时候,心不知道有多疼。”
“是你割了于天光背上的那只眼睛?”
他犹豫了一会,说:“是的。是我。”
我也觉得很疼。
☆、我是真的不懂
僵持。
我不知道这样僵持下去能有什么意义。
付宇新换了个手拿火把,说:“黎绪你把枪放下,坐好,保存体力。我之前不杀你,现在更不可能杀你。我也不会杀何志秦跟丁平,我不会杀任何人,你放心。你把枪放下。”
我听他的,把枪放下,然后,坐下。
哪怕走到这一步,我都相信他,从骨子里相信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也坐下,把火把插在身后一个黑石雕的人像的手里。
他说:“你想问什么,就问。”
我问他:“你们有多少人复活了在外面流窜?”
“空掉的那些石棺,都是因为里面的人复活了。除了石玲,梁胖子,和陈金紫玉以外,现在还有23个。”
“你刚才是准备回B墓区,把陈金紫玉的尸体放回石棺里,等待以后的复活,是吗?”
“是的。往生花很难得,而且我们雷夏人的人数真的特别少了,每一个人都弥足珍贵。”
“你们走在人群里面,真的跟普通人没有一点区别。”
“也对,也不对。一般人是很难认出我们,但黑骨人能,还有一些嗅觉特别灵敏的人也能,因为我们从小都服食各种药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填满药味,像石玲那样的鼻子,一闻就闻得出。”
“可石玲没有发现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古龙水。我知道有些人的嗅觉是特别敏锐的,所以用古龙水的味道把自己身上的味道盖掉。跟于天光做的是一样的,他每天煎草药也是故意的,尸体解剖的时候,法医说他的胃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你们的目的呢?报仇吗?”
“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这样做,最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保存种族血源和我们几辈子祖先研植出来的药草文明,没有刻意的报仇意思,但如果碰见,总是会有仇恨的,他们,我是说黑骨人,他们煽动所有奴隶暴动,使我们整个部族几乎覆灭。”
“那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人,你们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可事实上他们也是有灵魂的人。”
付宇新笑一下,说:“黎绪,你没有在奴隶时代生活过,不能明白那个时代的人的思维。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就像现在这个时代,也有很多事情是无能为力的一样。”
静默。
脑袋里一团混乱。
有很多的问题,很多不能理解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问,甚至有几秒钟,会突然觉得我根本连问的欲望都没有。
可是付宇新有想说的欲望。
他说:“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是很没有办法的。我刚刚复活的时候总是在想,我到底是做我自己好,还是做付宇新好。如果一直能坚持我还是做付宇新好的话,那我现在就是付宇新,不是雷夏人。”
“你是说两个灵魂有个博弈的过程?谁赢了,身体就归谁?”
“不是。身体原来那个灵魂是不知道自己体内有另外一个人的灵魂的,但是雷夏人的灵魂不仅知道,还能感知原来那个灵魂的所有情感和想法。”
我感觉颓丧:“我不懂。”
☆、因为我没给你机会
他浅笑,说:“一般情况,雷夏人复活以后三个月就能占据身体,将身体原来的灵魂彻底毁灭。但是姜恬的情况却很特殊,她被复活整整三年多了,仍旧体现有两个灵魂。这不是因为姜恬的灵魂在跟雷夏人的灵魂在博弈,而是在她体内的那个雷夏人自己跟自己博弈,她的一部分念头觉得做自己好,另外一部分念头觉得还是做姜恬好。就是这样。姜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就看这场博弈的结果了。”
“我不懂。如果雷夏人的灵魂三个月就能占据身体,那陈金紫玉为什么能记得七十年前自己的儿子?”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很坚硬的感情,不管灵魂怎么改变,都不会有影响。比如陈金紫玉失去儿子的痛,也比如石玲对常坤的爱情。石玲进来的时候杀死了出口出所有的□□,但没有杀常坤,她大概只是把常坤打晕了,可常坤在她关闭入口的之前醒过来并且一路跟进来了。”
我死死地盯着付宇新,问:“那付宇新呢,他心里最坚硬的那一份,是什么?”
他说:“付宇新有个妹妹,在北京念大学。这是他心里最重要的。”
我想起付宇新书房里的照片,和抽屉里的汇款单据。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
火把也不会持续很久的时间。
我在想要不要先找到这个墓区的照明槽把火先点上。
付宇新说:“不用找了,这个墓区照明槽里的松脂早就被人点完了。”
“谁?”
“陈乔斌。”
陈乔斌。
陈乔斌。
果然是陈乔斌。
付宇新说:“陈乔斌是个很小心的人,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他手里没有墓图,所以只在这个墓区范围内活动。他跟于天光和白慈根一样,都是从这个入口进来的。水池边的这三具石棺早就空掉了,里面的液体巨毒。陈乔斌虽然不懂,但很小心地用动物做试验,然后用于杀人,我真的是很服气他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凶手?”
“不。怎么可能?我拼了命挤进专案组就是为了快点把凶手抓住,把陈家坞连环命案了结掉,我不想我们的墓穴被□□发现闹得翻天覆地不可收拾。我比谁都想快点把凶手抓住。可是,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我从一开始就猜错了,白费了很多功夫。”
“我以为陈乔斌也是复活的雷夏人。”
“不是。”
“最后那天晚上,你是故意开枪把他打死的,对吧。”
“对。我不能让他把这个墓的事情说出去。还有楼明江,我早发现他的目的了,我本来打算,必要的时候,对他下手的。可后来就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因为我没给你机会。”
付宇新盯着我,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黯然地笑:“有一次楼明江跟我说,你好像跟踪他,而且,看上去想对他不利。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在哪里,但小心起见,就帮他安排了一下,要么让他跟□□呆在一起,要么我跟他呆在一起,再要不就是我跟你呆在一起,尽量避免你跟他都有独处的时间。”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陈家坞。我感冒出院回陈家坞以后。”
☆、一场了无生趣的戏
付宇新好像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可是从陈家坞下来以后,我也不能找到机会。”
“因为常坤也在堤防你。你就没发现,你进进出出,要去哪里,要干什么,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跟着的吗?看上去是执行任务,实际上是在监视你。并且你总是很忙,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这些都是刻意安排的。而且,我也跟何志秦交待过,楼明江要24小时监视。我的目的是要何志秦派人保护楼明江,但我跟他说的是监视,不是保护,我不想让何志秦怀疑什么。”
付宇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我惨惨地笑。
他问:“你从陈家坞就开始怀疑我了?”
“不。我没有。我以为你跟踪楼明江是因为觉得他可疑,怕他对我或者对别的人不利。下山以后,是常坤疑你,不是我。”
他笑了一下。
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没怀疑过你。到现在都没有怀疑你。我没怀疑过你是凶手。我也没想过你会杀我。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懂这个。”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雷夏人的?”
“从黎淑贞把我赶出家门那天开始。”
“为什么?”
“我不懂。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拼命去猜。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再反对我管陈家坞的事,突然不反对我跟□□谈恋爱了。我不懂。一点都不懂。我就乱猜啊,天马行空地猜。一边猜一边想,我想到你一开始拼命挤进专案组,抓到凶手以后却又不想管陈家坞的事了。你明明可以活捉陈乔斌的,却当场把他击毙。还有,那天我们在槐树林里碰到陈金紫玉,她的力气那么大,那么大,被她卡住以后我连动一下都艰难,可你居然能够跟她抗衡。”我笑着,泪如雨下。
他不说话。
说不出话。
或者不知道说什么话。
我仍旧是笑,一点一点地笑,惨笑,我说:“你一直都没有发现,我把你的古龙香水,换成了自来水。”
他脸上浮出吃惊的神色,木愣愣地看着我。
“我把你的古龙水换成了自来水,你闻不出来,仍旧当古龙水喷。我让你陪我去看石玲,我早就跟石玲说好了,让她注意你身上的味道。她闻出你身上的味道跟乔兰香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还有,那天,我们去蓝天康复中心,姜恬闻到我的味道以后,要杀我,你冲过去救我,她闻到你的味道以后,开始笑。她在笑你,笑你一个雷夏人,居然救一个黑骨人,不是吗?还有刚才,简妮叫你好自为知,不是吗?”
冷场。
好无趣。
这世界上的事情,一层一层剖开了看,都是一场接一场了无生趣的戏。
好没意思。
我想知道,黎淑贞是不是复活了的雷夏人。
真想知道。
特别想知道。
但我不敢问。
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问。
☆、我们逃不出去了是吗
我一直都在猜,当年致我们一家五口亲人死于非命的人,不是于天光,而是黎淑贞,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报警,为什么恐惧□□。可是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害死了她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哥哥嫂嫂,是因为她的无知和好意,把那些致人死的草药给他们服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所谓别的原因,就是,她是复活了的雷夏人,她的父母家人发现了这个问题,她不得不这么做。
可她又是怎么复活的。
如果她是复活的雷夏人,她跟于天光,又怎么能够相处?
我不懂啊。
我也不想懂了。
因为我是真的好害怕,害怕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杀人犯,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种族的人,还是一个仇人。这得多离谱!
付宇新看出我在想什么,简单地笑了一下,说:“你放心,你母亲是正常人。”
“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她不反对我跟你谈恋爱。”
“有两层原因,一层是因为于天光死了,当年案子哪怕就是翻出来也死无对证,二是因为,她知道让你呆在我身边是安全的。”
“当年的案子?”
“就是你们一家五口亲戚死于心脏病的事情。具体我不清楚,我估计是你母亲出于好意,把于天光从古墓里带出来的某种药草当成是补药给他们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