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常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钱，急忙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递到了少年面前。
银子虽然不多，可是价值却要远远超过兔子，对于少年这样的人而言，这些银子完全是一笔巨款。
桓常扪心自问，这样做也没有亏待少年。
不曾想，少年只是瞥了银子一眼，就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也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需要银子，少侠还是将银子收起来吧。”
桓常闻言不由一愣，眼神微微眯起，开始详细打量起少年来。
少年看起来还没有桓常年龄大，身形也有些消瘦，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病态。
而且少年身上的穿着十分破旧，衣服很多地方还打了不少补丁，可以看出少年生活并不算好。
这样一位少年，桓常想不到对方有什么拒绝银子的理由。
“小兄弟如果嫌少了，我可以再多给一些。”
迟疑过后，桓常居然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就准备递到少年面前。
“少侠，兔子只需要几十个铜板就行，根本不值那么多钱，我是真的不要钱。”
桓常闻言微微发愣，忽然笑着说道：“小兄弟高义，如果给财物倒也有些俗气，那么在下就将银子收起来吧。”
言毕，桓常直接将银子塞进怀中，还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少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舍的神情，不由惊讶莫名。
“这位小兄弟，好像不简单啊。”
桓常如是想着，然后歉然说道：“说来也惭愧，在下桓常，还没有询问小兄弟姓名呢。”
被人询问姓名，少年眼中却是露出些许哀伤之色，而后苦笑着说道：“在下无名无姓，只因给别人放牛，所以大家都叫我阿牛。”
“桓少侠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叫我阿牛。”
桓常爽朗一笑，而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阿牛了，你也不要称呼我为少侠，直接叫我桓兄即可。”
“桓兄。”
少年也不矫情，闻言直接顺势叫了出来。
第十四章 九阴绝脉
两人一驴围在火堆旁边。
小黑闭上眼睛惬意的打盹，桓常却是与阿牛聊了许多。
通过阿牛的叙述，桓常知道阿牛十二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然后就给当地大户放牛，用以赚取生活费。
如今的阿牛已经十八岁，虽然年龄不大，桓常却能感觉阿牛异常聪慧。
“可惜阿牛不能像我一样自由读书，否则成就必定不凡。”
“而且阿牛虽然只有十八岁，看起来却沉稳异常，这点倒是非常让人感觉奇怪。”
桓常在心中暗自感叹，同时也略微有些疑惑。
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桓常却能够感觉到，阿牛心性的成熟远同龄人。
桓常有时候甚至感觉，阿牛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阿牛兄弟，我其实可以借点钱给你，凭借你的本领，有了钱财作为资本，以后根本不用继续寄人篱下。”
犹豫许久，桓常终于还是开口。
不知为何，桓常能够感觉到，阿牛眼中隐藏着淡淡的哀伤，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桓常有时候甚至以为这是幻觉。
可是桓常心中隐约的那丝感觉，却让他对眼前的这个少年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心。
“多谢桓兄，可是我真的不需要钱。”
阿牛摇了摇头，眼中也露出感激的神色，不过并没有接受财物的想法。
“为什么？”
桓常疑惑不解，想不通阿牛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阿牛没有说话，反而拿起了一根木棍，拨了拨身边的火堆，火苗顿时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钱财对我无用。”
过了许久，阿牛才缓缓开口，不过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苦涩。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么。”
阿牛沉默许久，却是说出了一番令人震惊的话。
“其实并非我有多么清高，多么视金钱如粪土，而是因为将死之人根本不需要钱财。”
“你说什么？”
听到了阿牛的话，桓常心中震动，不可置信的盯着阿牛。
“你没有胡说吧？”
桓常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不知道阿牛是在胡言乱语，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阿牛抬起了脑袋，清澈的双眸静静注视着桓常，脸上忽然露出痛苦之色。
“也许，我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间。”
阿牛眼中浮现出了泪花，在火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晶莹剔透。
随即，阿牛将自己的经历全都讲了出来。
阿牛出生没有多久，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聪慧，阿牛父母见状自然是大喜过望，认为儿子以后必成大器。
一家三口，父母疼爱儿子，儿子听话聪慧，本来是一个非常美满的家庭。
哪怕这个家庭并不富裕，仍旧在幼小的阿牛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然而，就在阿牛九岁生日那天，却是忽生变故。
本来一直健健康康的阿牛，忽然浑身冷、四肢抽搐，父母看到阿牛这个样子，全都吓坏了。
大夫很快就被请来，可是父母花费很多财物，买了很多草药，阿牛的病情仍旧没有丝毫好转。
就在父母痛哭流涕，以为阿牛撑不过去的时候，阿牛身体却是忽然好了。
二老以为是上天庇佑，更加珍惜阿牛。
然而，就在阿牛十岁生日那天，浑身冷、四肢抽搐的状况再次生，骇得二老面无人色。
与上次那样，二老请来的大夫们，对于这种病症根本无计可施。
阿牛在床上抽搐一整天，情况才慢慢好转，可是从那以后，阿牛的身体也就落下了病根。
随后两年时间阿牛经常得病，而且每到生日那天，那种浑身冷、四肢抽搐的情况都会再次生。
这种痛苦根本难以忍受，若非父母将阿牛绑起来，恐怕他早就因为忍受不住痛苦自杀了。
两年时间，父母为了给阿牛治病，不仅花费了家中所有积蓄，而且还负债累累。
饶是如此，阿牛病情仍旧没有丝毫好转，就连二老也日渐消瘦。
后来，阿牛父亲听说山中隐居着一位高人，就不顾家人反对进山寻找高人，想要请高人为阿牛治病。
然而，阿牛父亲那次离开却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官府派人前来通知，阿牛才知道自己父亲在山中遇见了饿狼，被咬得奄奄一息。
若非那时正好有猎户上山，恐怕阿牛父亲就会被饿狼吃掉。
饶是如此，阿牛父亲最终也因为受伤太重，不治而亡。
说到这里，阿牛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母亲本来就因为我的病情变得无比憔悴，得知父亲身死的消息以后，更是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阿牛此时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哗啦啦流了下来，桓常也感觉鼻子有些酸。
“嗯，好像不对。”
忽然之间，桓常想起了在古籍中记载的一种病症，再结合阿牛的情况，不由心中震动。
“阿牛，你可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阿牛抹干眼泪，点了点头道：“父亲虽然死了，可是在此之前也见到了那位高人，并且临死前将我的病症告诉了救他的猎户。”
“这是九阴绝脉，根本无药可救。”
“九阴绝脉，居然真的是九阴绝脉。”
桓常震惊的看着阿牛，根本想不明白，这个少年十几年来究竟承受了多大的苦楚。
根据古籍记载，九阴绝脉体质在九岁那年，病症就会爆。
那个时候，拥有这种体质的患者将会四肢抽搐、浑身冰冷，强烈的痛楚会持续一整天。
这种病症无药可救，痛苦也没有办法消减，若是没有极其坚强的意志，根本熬不过那种痛苦。
可是阿牛现在已经十八岁，居然仍旧活着，那么也就代表，阿牛至少经历过九次那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阿牛，你，你十八岁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桓常的声音有些干涉，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阿牛却是非常坦然，居然笑着说道：“看来桓兄也知道这个病症，根本活不过十八岁。”
“再有五天，我就足足十八岁了，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真正解脱，然后与父母相聚吧。”
阿牛的话非常平静，没有丝毫悲伤，眼中反而露出希冀的神色。
第十五章 一线生机
桓常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心中也感觉无比沉重。
虽说九阴绝脉这种体质，最多只能活到十八岁，可是极少有人能够忍到那个时候。
绝大多数的患者，都在病发的时候自杀而死，根本难以忍受强烈的痛楚。
可是眼前这个虚岁十八，而且很早就父母双亡的少年，不仅坚强的活了下来，面对可能将要到来的痛苦与死亡，还没有丝毫惧怕。
“若易地处之，我能做到阿牛这样吗？”
桓常扪心自问，却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比阿牛还要坚强。
“真是可惜了，若是阿牛能够活下去，以他这种坚强的意志习武，必定能够登临巅峰。”
桓常眼神复杂，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桓常知道，九阴绝脉根本不可能活下去，此时出言安慰，非但不能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看到桓常阴晴不定的表情，阿牛反而安慰道：“桓兄无需为我担心，这么多年我早就看开了生死。”
“能够苟延残喘至今，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桓常苦笑几声，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将双手放在火堆上面烘烤。
“对了，桓兄应该是非常厉害的武者吧。”
见桓常脸色黯然并不答话，阿牛开始转移话题，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桓常答道：“区区微薄功力，算不上多么厉害。”
阿牛却是笑着说道：“桓兄何必自谦呢，我虽然没有习武，却也知道只有很厉害的武者才能御空飞行。”
“像桓兄这样的武者，莫说是收留我的那家大户，就连一城之主也不敢轻慢。”
“真是可惜，我虽然有习武之心，奈何身体不好，而且也没有那个条件习武，这也许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桓常听到这里，却是忽然心中一动。
九阴绝脉的确让人感到绝望，几乎断绝了人们的生机，然而桓常却是知道，那些绝世强者无比恐怖，未尝没有逆天改命的本领。
“如果阿牛能够拔出飘雪剑，得到前辈留下来的传承，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桓常如是想着，眼中光芒变得明亮起来。
“桓兄，桓兄，桓兄。”
就在桓常思索这件事情可行性的时候，却是听到了阿牛的声音，猛然回过神来，却是看见阿牛正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走神，阿牛可有什么事情？”
阿牛说道：“兄长，可不可以教我习武？”
“虽然我没有几天可以活，可我自幼都希望能够成为武者，纵然几天时间不能学有所成，也想要尝试一下。”
阿牛目光灼灼，略带恳求的看着桓常。
桓常闻言却是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
“阿牛，我有一个方法，也许能够让你成为强大的武者，就连九阴绝脉的隐患，也可能会被彻底解除。”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
“啊！”
阿牛骤然听闻此言，却是呆愣当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真的，九阴绝脉真的有救？”
呆愣许久，阿牛脸上才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还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阿牛早就打听清楚，九阴绝脉乃是天生绝症，根本无药可救，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没有任何活路。
故此，听闻桓常有办法能够彻底根除九阴绝脉，阿牛才会如此震惊。
“九阴绝脉的确无药可救，然而这个世界上却有一种人，他们拥有着远超常人的能力。”
“这类强者莫说帮人逆天改命，彻底根治九阴绝脉，他们甚至能够决定一个诸侯国的兴亡。”
“而这类武者，就被称为绝世强者！”
说到绝世强者四个字的时候，桓常眼中充满了崇敬。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能够得到绝世强者的帮助呢？”
阿牛闻言亦是震惊莫名，不过却十分冷静，知道那种可以决定诸侯国兴亡的强者，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触及的存在。
“若是换做平常，莫说请他们出手帮忙，就连想要见这些人一面都不可能做到。”
“不过现在，却是有一个机会。”
桓常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目光灼灼的盯着阿牛。
阿牛却是眉头微皱，然后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兄长所说的机会，莫非就是牛首山的那柄神剑？”
阿牛自幼聪慧，屡经磨难以后，更是拥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能够联想到神剑上面并不奇怪。
桓常脸上笑容更甚。
“不错，若我所料不差，牛首山上的那柄神剑，就代表了飘雪峰峰主的传承。”
“如果阿牛能够得到这个传承，对于飘雪峰峰主而言，清除你体内的隐患并非什么难事。”
桓常猜测飘雪剑代表飘雪峰传承，并非无故放矢。
桓常尚且记得，当初在鹰愁渡的时候，飘雪峰峰主准备与昊天决一死战，最后却因为昊天的一番话放弃了这种想法。
其中一段话桓常记得很清楚，那就是若飘雪峰峰主有事，那么飘雪峰的传承就会断绝。
这也就意味着，飘雪峰峰主并没有亲传弟子。
而且桓常虽然忘记了幻境的内容，却知道那是飘雪峰峰主在考验武者心性。
忠、孝、礼、智、信。
只有品行过关者，才能得到飘雪峰传承，假如品格低劣，甚至会被剑气斩杀。
断剑门的那位天才，很有可能就是为此殒命。
这也是为什么，桓常明明通过了考验，仍旧没有拔出飘雪剑了。
因为桓常乃是书剑阁传人，根本不可能继承飘雪峰峰主的衣钵，这才走得非常果决。
阿牛吞了吞口水，眼中终于露出了振奋的神色。
不过很快，阿牛就摇头苦笑道：“我听说很多强大武者都不能登临山顶，得到那柄神剑的认可。”
“我根本不会丝毫武功，身体也很差，想要获得飘雪峰的传承，根本没有可能。”
桓常闻言却是笑了。
“其实阿牛有所不知，武者武功越高，飘雪剑的考验就越加困难。”
“而且前辈择徒主要看重毅力、品行，对于考验者的武功高低，根本不会在乎。”
“相反，像阿牛这样不会丝毫武功的普通人，才有更强的可塑性，也更有机会获得飘雪剑的认可。”
第十六章 阿牛登山
飘雪剑降落在牛首山上，已经过去了将近两月。
期间不知有多少武者登山，可是登临山顶者只有断剑门那位陨落的天才，还有书剑阁桓常。
将近两个月时间，这里已经围拢了许多人。
这些来自九州各国的武者，他们以前也许没有听说过桓常，也许听说以后并不以为意。
然而，当桓常登临山巅并且从容下山以后，牛首山附近的所有武者，都记住了桓常的名字。
桓常以前的事迹，特别是击杀唐三的事情，也被众人知晓。
直到这个时候，九州众多江湖客，才真正承认桓常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弱于那些顶级宗门的领头者。
“你们说，桓常少侠为何靠近神剑以后，没有碰触就下山了？”
哪怕桓常已经离开了很长时间，仍旧是众人议论的焦点，众多武者也都想知道，桓常为何临阵退去。
有些人以为，在神剑附近拥有强大的气场，桓常根本不能触摸到神剑剑身，为了明哲保身这才退去。
还有人以为，那柄神剑就是陷阱，纵然有天才登临山顶，在触摸到神剑的时候，也会被剑气所杀。
桓常正是知道这点，才坦然离开。
还有人认为，桓常已经是书剑阁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