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水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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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水畔-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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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立武猛然站起来,刚要上前去搅扰,只听“扑嗵”一声,鬼子又跳进水里了。原来他上岸把军服、靴子、马刀、皮鞭子往一块儿归整了一下,没注意到刘立武的现身,又跳下河去。
  在距离鬼子洗澡二、三百米远的河道转弯处,赵学志和刘宏茂也脱光了身子,每人手里握着一块大石头。他们准备着,一旦孙家盛那里发生搏斗,便立刻上去支援。
  他俩等了老半天,也没听到那边一点动静,真是心如火燎。刘宏茂的心“怦怦”乱跳,浑身哆嗦,头嗡嗡响,眼珠子都快要冒出来了;赵学志也是忐忑不安,紧张难耐。他屏气凝神,侧耳细听,恨不能把耳朵飞过去探个究竟。两个小家伙紧揪着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弄不清到底是咋回事?既不敢前去问,又不敢上去看。
  鬼子入水后,踩着水洗头洗脸,又喊又叫。刘立武眼看着家盛顶着的树枝渐渐漂走,可就不见家盛动作。刘立武的心都要炸了!他怕家盛淹死,又怕王八不听使唤……刘立武熬不住了,他用拳头狠狠地击打着沙地,两只眼珠都急红了。
  他脱了上衣,正要下河与鬼子搏斗。就在这时,传来鬼子“哎呀!”一声惨叫。只见鬼子两脚乱登,两只胳膊直扑腾。又过了一会儿,鬼子沉了下去,一股气泡从水中升了起来。
  刘立武爬到岸边时,见孙家盛浮上水面喘了一口大气。他向刘立武摆了摆手便又潜下水中。刘立武会意,拎起家盛的衣服,躜进灌木丛中向集合点飞也似的奔去。
  到了集合点,孙家盛也上了岸,喘着粗气。大伙儿问他:
  “鬼子死了没有?”
  “一百个死了!”孙家盛肯定地说。
  他气喘吁吁地边穿衣服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说:“鬼子一下水,我就把王八托在他的小肚子下,可能离得远点,王八左看右看就是不咬。我急了,心想豁出去了,干脆就把王八托到鬼子胯下,这时王八上去一口就咬住了妈个巴子的命根子——他就仰起来在水里乱扑登。我立刻用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子往水里摁,不大工夫他就呛得没气儿了。见他胳膊腿儿都伸直了,我才放开他。”
  刘宏茂乐得手舞足蹈。一蹦老高地挥拳欢呼。
  “噢!咱们胜利喽!”
  “是胜利了,这下让俺有了信心,也让俺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干得巧妙,日本鬼子再凶恶也能把他灭了。”刘立武比比画画地说。
  大家都同意他的说法。这时刘宏茂要去捡鬼子的东西。赵学志不让,他说:
  “东西不在,警察必疑心他是被人弄死的,东西都在这个罪只有王八担待了。” 赵学志拉着刘宏茂的手又说:“赶快分散开回家去。路上见着谁都要装着平常一样,啥话也别说。绝不能走漏风声,谁要失了口,不单咱们性命难保,还得拐带大人们。千万记住了,够不够哥们儿就看这一回了。”
  大家尽管兴奋异常,但也都忐忑不安,晚饭没吃好,觉也睡不安。终究都是些小孩子,又是第一次杀鬼子。
  ※                  ※                    ※
  第二天大伙儿到刘立武家。见了面都面面相觑。还是刘立武见孙家盛晃晃悠悠地,象是得了病,就关心地问:
  “你怎么啦?是不是得病了?”立武指着家盛。
  “没病。一夜都没合眼?”
  “咋的?”
  “害怕,怕人家抓我。”
  “别怕,大伙儿为乡亲们除了一大害,这本来是一件大好事。从今天起,这件事全包在俺身上,与你们谁都无关。问你们就说不知道,别的,什么也别说。我也想了一夜,俺编了个瞎话骗他们,无非是换顿打骂就完了。”刘立武义气浓重的话,使众兄弟无比钦佩。人人心中也轻松了许多。
  “我后悔没把王八带回来。”孙家盛又懊悔地说。
  “扯淡!那时候能顾得上那个?”刘宏茂说。
  “我叔问起来咋办?”孙家盛说。
  “不如,咱们再去抓一只来冒充?” 刘宏茂提议。
  大家都说“对!”,于是就一起往东门外的“泡子”(天然池塘)跑去。
  大伙一齐下水,浑身扒满了蚂蟥,咬得到处出血,也全然不顾。也不怕被王八咬了,人人都在下功夫摸。还是孙家盛行,终于摸到了一个,可是比咬鬼子的小了点儿。大伙儿都说:
  “再摸!”
  “算了,只要有一只就行。”家盛说。
  有了王八,大伙儿的心情又轻松了一大半,开始又有说有笑了。
  回来时,走到了一户农家房后。突然,一只黄鼠狼蹿上了房顶,刘宏茂急忙躲到树后,拿出弹弓子,“嘭”地一下,把它打翻,滚到房下。孙家盛跳进院墙把它拾了出来,嘴上还直叨咕:“好臭!好臭!”
  农户家听到动静,开了后门出来看。说是弄坏了他的院墙。还大骂了一通。经过这一闹腾,大家基本上从郁悒中解脱出来了。
  “回去让我叔叔把皮剥下来,卖了钱给奶奶。” 孙家盛说。
  “啥时候练得这么准?”大伙儿都惊讶地问刘宏茂。
  “是按着干爹教的方法,这不都练了多少天了。” 宏茂笑着说。
  “这真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功到自然成啊!”赵学志感慨而言。又问:“是不是百发百中了?”
  “哪里哪里,这一回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刘宏茂谦虚地说。
  “在学习上你也能这样下功夫多好!”
  “当然,当然!一定,一定!”刘宏茂憨笑道。
  ※                  ※                    ※
  鬼子“灾祸精”淹死的第二天,宪兵和警察在河里把他打捞上来。只见他的下身被大王八咬个稀烂。打捞的人说在他的身下还发现一个王八,因为怕被王八咬着,所以没敢抓它。宪兵队的人检查了衣物、武器、证件、钱都在。就推断是:因为突然被王八咬到,疼痛难忍,惊慌失措而溺水身亡。此事也就罢了。
  偏有不甘寂寞的小人,总想对别人使坏。那个黑大个子听说“灾祸精”死了,就主动到警察署提供情况。他点头哈腰地对警官说:
  “太君死的当天,曾经打过几个“克烟盒”的小兔崽子……”
  本来鬼子“灾祸精”的死,对警方来说也是一大幸事。起码他不再来干预警务,随便扇警察嘴巴子了。宪兵队也没有指示查办,此事也就了了。偏偏这个黑大个子又来点水,警察们都非常恼怒。报告给署长,署长摸着八字胡寻思:小孩挨打与王八咬皇军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他眨巴着眼睛又想:道是王八与黑大个子却可能有因果关系。他点水小孩,岂不是要把清水搅浑,转移目标,以便他自己金蝉脱壳。于是派人将黑大个子提来,交给宪兵队。
  宪兵队长鸠山正为失去得力助手而烦恼。警察把黑大个子送来,他一看,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立马过堂审问。
  黑大个子反复表白他是“忠于天皇、忠于皇军大大的。”他添油加醋地把小孩们玩“克烟盒”的事说了一通,编造着这种玩耍的政治寓意。还说,“皇军打了这帮小孩过后才淹死的。”说完后得意洋洋地觑着鸠山,右脚尖还不住地点着地。
  鸠山细细地品味着黑大个子的话,觉得还是警察局分析的有道理。沉默了很久,他突然冲着黑大个子吼道:
  “忠于天皇,忠于皇军大大的,你还王八的干?!” 鸠山一脸怒气地质问黑大个子。
  “王八?——王八?——什么王八?”—— 黑大个子并未听说“灾祸精”之死还与王八有关。——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复地摸着自己的光脑壳喃喃着。
  黑大个子的表现让宪兵队的人更为恼怒。几个宪兵上去拳打脚踢,把黑大个子收拾了一顿。“八格牙路!”“八嘎!”“库拉!”喊个山响。
  黑大个子吓出一身冷汗,浑身打颤。寻思了半天,两眼紧盯着鸠山忸怩着回答说:
  “太君爷——小的——小的‘打的是野鸡’,一个小寡妇,她丈夫三年前就叫皇军杀了的,哪里还有王——王八?’’
  鸠山一听火冒三丈,大巴掌往桌子上一拍。
  “打呢?(什么?)八格亚路!” 鸠山吼道。
  “皇军!——”黑大个子本来还想解释。
  哪成想,鬼子们听到他说“皇军”以为黑大个子是接茬骂他们,于是几个宪兵又上来把他踢打了一顿。鬼子边打还边问:
  “王八的,快说!”
  “皇军——”黑大个子又想解释。他先喊“皇军”,鬼子以为他们问王八,黑大个子就喊“皇军”,岂不是在骂他们。结果黑大个子又招来一顿毒打。
  鸠山气的两眼发直,命令部下给黑大个子上重刑。一定要弄清楚黑大个子是怎样用王八咬死大岛君(灾祸精)的。
  宪兵们把黑大个子拉到一个没有窗子的大屋子里。把他按倒在一条板凳上,用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就往他的小腿肚子下垫砖。撬得黑大个子汗流如雨,痛得他鬼哭狼嚎,直到昏死过去。醒过来后,鬼子们一脸狰狞地问他:
  “王八的说!”
  “皇军——”黑大个子又要解释,先喊了一声“皇军”,哪知又惹火了鬼子。一个鬼子上去又是一顿大耳巴子。接下来又上电刑,又灌辣椒水。黑大个子被日本鬼子整治的死去活来,两只眼睛血红血红,两个眼珠子凸出在外,口鼻流血,鼻斜嘴歪,肚子胀得滚滚园,臭屎臊尿拉了一裤兜子,流了一地。他歪斜地倒在板凳上奄奄一息。
  ※                  ※                    ※
  鬼子“灾祸精”被王八咬死的消息不胫而走。乡亲们纷纷奔走相告,欣喜若狂。不知哪家石匠,竟将河边一块黑色巨石雕凿成了一尊大神龟。金龟伸着长颈,昂首望天。十里八乡屯子里的人都跑来敬香。一时间,石龟前香烟缭绕,香客不断,时常还响上一阵鞭炮声。
  

(3)第二章  奋发求学
(3)40天的暑假,学生们割了20天军马草,剩下的时间一晃过去,新的学期又开始了。刘立武哥儿们不忘河畔结义那天,爹“把学上好”的嘱咐,开学的当晚就聚集到刘立武家,商议怎样“把学上好”的事。
  赵学志说:“干爹让咱们‘把学上好’,是叫咱们能有做人的本领。大伙儿想想,学习不好,就考不上中学,更不用说上抗日军政大学了。没有能耐,凭啥驱除日本侵略者,拿啥本事治国平天下?”
  刘立武:“说的是。咱们兄弟正在一天天长大。要长得壮,就得吃饱饭;要有能耐,就得‘把学上好’;要想有大本事,就得念大学。”
  孙家盛:“考抗日军政大学,我是铁了心的。可是想归想,考不上,妈个巴子又咋整呢?”
  刘宏茂:“从前说,长大了去考军校,我也跟着瞎咋呼,可从来没当真格儿。拜把子以后考军校成了咱爷们儿的志向。可我这个样儿,念书回回考老末,那有本事考军校?有时睡觉想起这档子事儿,我都会急出一身冷汗,后悔那天不该野鸡充凤凰和大伙儿拜把子啦。”他的话逗得大伙儿都笑出了眼泪。
  赵学志:“看你说的,这就把你难住了。人家说‘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像‘愚公移山’那样,立志把山搬走,不急功近利,不心浮气躁,实打实的去干,就没有成不了的事情。”
  刘宏茂:“谁都不想当熊包,就是不知道咋样学才能学好。”
  大伙儿都随声附和说:“对,就是不知咋个才能学好。”
  赵学志:“人家说,学习目标定了以后,学习方法就顶顶重要。我上学以后人家就给了我一个‘锦囊妙计’。”
  “啥‘锦囊妙计’?”兄弟们都急着问。
  “这‘锦囊妙计’就是一句话,早、中、晚、加个礼拜天。”
  “这是啥‘锦囊妙计’?”众人不屑地说。
  “别介,听我说么,这‘锦囊妙计’真正做到就难了。早,就是天天早晨要复习;中,就是上课一定要用心听;晚,就是每天晚上完成当天作业后要预习下一天的功课;加个礼拜天,就是礼拜天不能老玩儿,要抽空重点复习一个礼拜没记牢实的功课。”
  “噢——是这么回事儿。”大伙恍然大悟说。
  “最重要的是每天晚上的预习。要达到能像教官一样,能讲这一课才行。实在弄不明白的带到课堂上去听,一定要在课堂上弄明白。早晨脑袋瓜子清醒,对记不大牢实的内容多背几遍就牢实了。礼拜天再抽早、晚两个空档,复习一下一个礼拜内的难点,就更牢靠了。”
  刘宏茂:“这样一来,起早贪黑的,该有多苦啊!”
  刘立武:“不吃苦中苦哪能强上强,练武和学习都是一样。不过一早一晚要用多少时候?”
  赵学志:“时间么,需长就长,需短就短,学会、记牢为准。”
  孙家盛:“就怕干不了几天就泡汤了。”
  赵学志:“难就难在这儿。大话好说,懒汉好当;勤奋就不容易,一生勤奋就更不容易。不过咬着牙顶一阵子,习惯成自然,那时候再看见疲塌虫还看不贯咧。”
  这时一直坐在炕里边的虎子说了话:“光说你们,我就不管啦?”
  赵学志:“我和立武早商量好了。你过去读过两年,你就从第四册学起,由我和立武来辅导。放心吧,落不下你的。”
  虎子乐了:“那行,那行,我一定好好学。”
  大伙合计,趁爹去南边不在家这会儿,都到立武家住,跟着学志哥学一些时日。
  妈听说后,满口答应。
  ※                  ※                    ※
  公鸡打鸣第一声,睡在妈妈对面炕上的众兄弟们就悄悄起来,到院子上练拳。开门一看,春花已在院子里练了起来。这叫赵学志、刘宏茂、孙家盛非常惊讶。春花也感到奇怪,“怎么都来了?”羞得面红耳赤。
  刘立武兴奋地给大家讲了几句后,便带领大伙儿练了起来。由于和春花一起练,男生们都比往常认真。大约一个小时后便分开学习。
  因为立武、家盛、宏茂都在一个班,就一起背日语。春花觉得有意思就矗在那里看,木匠铺那边妈妈喊她,她也不走。
  由于精力集中,加之都想在春花面前露一手,不大一会儿他们就把昨天上的课背了个滚瓜烂熟。刘宏茂颇有感慨地说:
  “王八羔子的,原来学会日本话也不难。过去咋就不会这样学呢?”
  “过去有谁告诉你‘锦囊妙计’啦,有谁领着你这样子学了呀!” 孙家盛用右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刘宏茂的屁股。
  “这得谢谢学志哥和立武哥。”宏茂说。
  “过去我也不会这样学,应该感谢学志哥。”立武说。
  “反正你们俩都得谢!”家盛说。
  “感谢就不用了,如果大家能够坚持下去,我才高兴哩!” 学志说。
  “这咋说呢。”宏茂、家盛说。
  “谁让咱们是兄弟呢,咱们不是有共同的志向吗!是兄弟还讲啥谢!”学志说。
  春花听了他们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也不便打问,就央求刘立武听听她背日语。出乎大伙意料,她竟也背了下来。大家报以热烈地掌声。刘立武笑着说:
  “你真格想学,俺就给你开个小灶。”他教她两行日语字母后,丫蛋儿高兴地一蹦一跳走了,嘴里还不住地叨咕着:
  “啊义雾也噢,卡其库刻靠——啊义雾也噢,卡其库刻靠……”
  ※                  ※                    ※
  赵学志照着爷爷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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