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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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约-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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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法晃了晃头,清理了一下情绪,但是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是魔界的主人,他应该做的他还是会不遗余力,无论结果如何,在未结束之前,永不言败。他,米迦勒或是弥赛亚,甚至是萨麦尔,他们都是如此。
  
  “该关心的不是这个,我们要撤离了,萨麦尔。”路西法露出了阴沉的笑,“墨菲斯托向着朱迪加来了。”
  
  奴役者公会明举反旗,直冲毫无防守力量的路西法而来。而之前墨菲斯托一直暗中伺候,等待时机。可是在他尚未向路西法出手时,路西法已经引来了与他旧怨颇深的喀撒林族,他们叫嚣着要以血还血,血洗朱迪加以祭奠凤凰城的屠杀,来势汹汹。
  
  墨菲斯托坐不住了,朱迪加是巴比伦尼亚的旧都,在新巴比伦未建成之时,用作魔界临时的都城,可他依然把这里看做自己的王城。将来就算从路西法手中夺过了魔界,他的魔都也依然是这里。现在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朱迪加乃至整个巴比伦尼亚落入另一支力量的控制之下他就按捺不住了。他要保住他的根基,不能再伺机出动,于是他举起了勤王的义旗。
  
  “好。”萨麦尔干脆答道。
  
                                   
  
  绯月已经落下,但太阳却还未升起。这是魔界最黑暗的时刻,星光暗淡,朱迪加王城里暗潮汹涌。
  
  通往隐秘郊野的城门前,杜玛只身一人站在那里。他身形细弱,平时总是阴沉沉地垂着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一句话。
  
  暗翼隐藏在路西法一行的周围,伺机而动。萨麦尔镇定地上前:“杜玛殿下,这个时侯在这里是等人吗?”
  
  杜玛把脸深深地埋在灰色的风帽里,沉默得不似一个活人。
  
  “如果你的决定是站在墨菲斯托的一边,那么我想我们之间也就没有废话的必要了,从那里让开,或者由我‘请’殿下从那里让开。”萨麦尔将左手扶住了腰间的佩剑,上古神器仿佛通晓主人的意志一般,嗡鸣着发出警告的信号。
  
  “我和墨菲斯托的协议,”杜玛抬起了脸,这是萨麦尔第一次正面对着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非常清脆的声音,和“尸语者”这个头衔有着华丽的反差。他的脸是浅浅的银灰色,眼睛在星辉下的黑暗里有多面反射的细微光泽  黑色的复眼。他说:“我将在此拦截路西法陛下。”
  
  萨麦尔出右手把剑,路西法在他身侧忽然伸手按住剑柄。萨麦尔诧异。
  
  只听杜玛又道:“我答应过莎莉叶一件事情。所以,陛下,请允许我送陛下出境,前往波提底亚河地下王城。”
  
  路西法点点头:“有劳。”
  
  前往波提底亚河畔的地下王城,第一道就要渡过朱迪加城南面山谷中的忘川,忘川是魔界的恐怖之河,也是魔界最长的河流。蜿蜒流经第四狱,第五狱和第六狱。又名迷惘之水,是传说中的不舟之河,不能浮物。路西法一行只有暗翼相随,渡过忘川,便可不靠桥梁,仅凭双翼。
  
  “喝了忘川的水,就会忘记过去的一切,这是真的?”萨麦尔忽然好奇。
  
  “假的。”一向无言的杜玛居然开口回答,萨麦尔大感兴趣,追问道:“这么肯定?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试过。”
  
  萨麦尔一时默然,他惊觉到这个年轻而一直很沉默的魔王其实有着非常深邃的过去,他不忍心中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痛苦的过往,才能让一个人愿意放弃所有的回忆?那就等于放弃了从前的自己。
  
  正有感于世事蹉跎,他忽地又听见杜玛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在那。”
  
  抬头望去,前方山谷中游来一条极黑蜿蜒的长带  那就是黑夜中的忘川。距离已经很近,却听不见一丁点流水的声音  水质极轻,不能浮物,原来如此,萨麦尔想。而忘川的上空,一队狮鹫兵鼓翼盘旋,巨大的兽拍打着厚重的翅膀,压抑暴虐的性情等待着。那躁动的风,仿佛已经拂到了他的脸上,带来狮鹫兽浓重腥膻的,杀戮者的体味。
  
  速战速决,萨麦尔开始集中精神力,心想,这只是分散在此地阻截的一支分队,他们会召来更多的麻烦,必须在那之前结束战斗。又有些担心地他看了一眼路西法,魔王陛下隐身在黑斗篷下,他的衣袍在微微鼓动着,有暗黑的影子开始从他的身旁升起。萨麦尔感觉到忽冷忽热的气流从他那里涌动而来,他大惊失色,一阵暗紫色的强光从那黑色的斗篷中暴涨,剧烈辐射向四周,萨麦尔愤怒大吼:
  
  “路西法,你又来……”
                  第二十四章
  
  路西法任性,寡情,骄傲,偏执,自大,而且非常自私。这些都不是在贬低他,连他自己都有相当的自觉。
  
  萨麦尔坐在路西法的床边,看着这个依然昏睡的人,心里非常后悔。他万分后悔地总结了他漫长的前半生,觉得所有与这个人相关的部分都是他人生的败笔。萨麦尔聪明无双,风流潇洒,性情完美,可惜却遇上了这么一个人,从此赔上了大好年华。他苦苦思索却又得出来一个令他更加呕血的结论:他无论如何也要走上这样一条路,如果他无论如何都要遇到路西法的话  事实上,他的确无论如何都要遇上路西法,因为他是他哥。他甚至不能在他出生前先把那枚祸害无穷的蛋给砸了从此逍遥快活,因为他是他哥,路西法已经能走路时,他还是一颗不知道在哪里的蛋。
  
  萨麦尔痛恨命运。
  
  路西法悠悠醒转,他模糊地记得自己召唤了“黑血封杀”,还动用了骨玉权杖。杜玛从旁发动了尸语,萨麦尔气急败坏地护在他身边,过河非常顺利,可是后来……他好像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了。路西法心烦地想,最近精神力相当不济,只不过发动了比较大一些的黑魔法,居然就晕过去了  上次魔神盟约的反噬有这么厉害吗?路西法偏头看了看散在枕上的银发,还是不过丝丝缕缕夹杂的几缕黑发而已,他有些困惑。
  
  “萨麦尔,”他疲倦地叫道,“这是哪里了。”
  
  萨麦尔在路西法床边,看他醒来,一脸阴沉沉的低气压蔓延:“已经到了第七狱,在地下王城。这里是波提底亚圣殿。”
  
  路西法向窗外望了望,一片漆黑,远处黯淡的光芒可以看出来是磷火在闪烁。这不是黑夜,因为黑夜不是这样全然无变化的深黑。这里是地底。路西法有些不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我……睡了多久?” 
  
  “七天。”萨麦尔的眼神开始变得非常复杂,甚至有些忧郁。
  
  路西法察觉到了不对,他心里涌过无数猜疑,沉下声音,“是有什么问题吗?”
  
  萨麦尔沉默了,过了很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拉起路西法的手伸进被子里,按在了路西法的小腹上,那里,已经隐隐有硬块结成。
  
  路西法的身体,瞬间冰凉。
  
  “不论是谁的,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留。”萨麦尔眼神森冷地留下一句话,起身离去。
  
  第二天,路西法勉强地起了床,刚走到回廊里一个身影迎面冲进他的怀里,撞得他胃里翻滚,萨麦尔从后面匆匆赶来,急吼道:“莎莉叶!你小心点!”
  
  路西法扒开莎莉叶的手,吃力地说:“莎莉,我不太舒服。”
  
  莎莉叶连忙放开路西法,愣愣地上下打量他,惊叫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伤得这么重?”
  
  路西法脸黑,什么叫弄成这个样子了……他颇为无语地选择无视莎莉叶,对萨麦尔道:“我想了很久,杜玛还是不能相信。”
  
  萨麦尔一听竖起眉毛:“你想了很久难道是应该想这个东西?”
  
  “你不该这么激动,”路西法平心静气,萨麦尔愤愤地撇了撇嘴,“这件事很重要,杜玛的过去可能非常危险。”
  
  “危险?”
  
  “啊?怎么会危险?”莎莉叶有些急切,“杜玛答应我要保护你和萨麦尔的……”
  
  “杜玛刻意隐瞒了他的过去,暗翼也查不出他的身份,这一点,非常危险,因为这个魔界在我们的手下经历了无数的腥风血雨,任何一个底细不明的人都可能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们饮下仇恨,也许哪一天就会咬断我们的脖子。”
  
  “那你的意思是  ”
  
  “等墨菲斯托剿灭了奴役者公会,我们就立即反扑巴比伦尼亚  这件事情,要提防杜玛。”
  
  萨麦尔左手支起下颚,似乎很怀疑,“在这之前,你一定得……”
  
  “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路西法断然阻止他接下去的话,“你不用再关心这个。”
  
  “路西法!”萨麦尔气得跳脚。
  
  “怎么?”可恨他还完全不在乎的样子,一副你敢怎么样的表情,噎得萨麦尔眼冒金星,他再一次痛恨命运。路西法见他说不出话来,径直从他身边从容而过,莎莉叶一无所知,但也看得出来萨麦尔现在不好惹,她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喂……”
  
  正撞上萨麦尔怒气无处释放,无辜的莎莉叶承接了他的暴吼,“滚开!!!”她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出好远,直撞上回廊冰冷的墙壁,萨麦尔看都不看一眼地走了。
  
  待萨麦尔火气四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莎莉叶才悻悻然地一耸肩,反手揉了揉后背,眼圈发红,呆了一会,然后她吸吸鼻子说:“哎,感情这东西,实在是害人不浅……”说完没过一秒,萧索忧郁的神情如晨雾般散去,又露出了那种天真烂漫的懵懂笑容,“算了,你也有人磨,挺可怜的,原谅你了。”
  
                                   
  
  萨麦尔万般思量之后居然又不知不觉地跟上了路西法。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站在了路西法的身后,他不由得心里痛骂自己犯贱。可是一看到那个人孤零零的背影,他又开始觉得难过。总觉得他看起来非常非常疲惫的样子,非常非常孤独。
  
  “哥……”萨麦尔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路西法随即转过身来,“你好久没有叫过我‘哥’了。”甚至有些许惊喜地,连脸上的表情都微微地软化了。
  
  萨麦尔愣了愣,然后有些羞涩地靠上前去,拉起了路西法的手。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忽然间明白过来:如果有这个孩子陪伴着路西法,也许他就不会这样地孤独。这是一个会完完全全地属于路西法,爱着路西法的新生命,而且,他也必定爱它。萨麦尔释然了。
  
  “你想留下这枚卵,是吗?”萨麦尔不好意思地问,居然脸红了。
  
  路西法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里非常混乱,不是因为这枚卵将要给他带来的不可知的巨大危险,而是因为那个预言。
  
  他得到的这双金眼所看到的第三个预言:从他的身体里将诞生灭神之剑  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了。太可怕了,一想起这个路西法就忍不住浑身发冷。命运,就像一条既定的航线,无论你如何拼命地使力,这艘航船相对于渺小的自己都太过巨大,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站一站地到达,预言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命运狰狞的本色来。灭神之剑……毁灭的是谁呢?是御座上那个虚无的影子……还是那个人?
  
  路西法不能去想。
  
  “……一曰授神之血,二曰颂神真名……”他所知道的这个秘密就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诅咒他永远得不到幸福。他是真的觉得害怕了,他攥紧了萨麦尔的手。
  
  “路西法?”萨麦尔立即有一种掉进梦里的奇异感,却反而不安了,“哥?”
  
  “我想要这个孩子。”路西法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可是却又有一种非常清晰的渴望,他从心底渴望着这个属于他的生命。那个人已经走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这个孩子。不是一直在对抗着命运么?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一直没有放弃,第二个预言,第三个预言,他发过誓,要阻止它们,那么就还是要抗争下去。
  
  “萨麦尔,你会一直都在我身边的对吗?”
  
  萨麦尔有些呼吸困难了,他觉得有一股热流像滚烫的眼泪一样流进了他的血液,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胸口发痛。萨麦尔轻轻抱住他的哥哥,在他耳边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路西法忽然觉得很心安,这个人永远是他孤寂旅途中最后的安慰,就像一束小小的火苗,也许不够火热温暖,但只需一点点的光亮,就足够驱散恐惧,因为他自己,就已经足够坚强。
  
  “那么,也一直陪伴着这个孩子吧,直到他能够一个人面对孤独或者死亡。”路西法亲吻着萨麦尔的头发,“萨麦尔,你会不会觉得我非常的自私?我一直对你都不够好。”
  
  萨麦尔有一点忘了总结,那就是路西法其实非常温柔,他虽然寡情,但是他从小就特别温柔,对每一个人都很温柔。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欺骗别人爱上他。直到不幸的事情一件件发生,他不得不对许多的人收起这份有毒的天赋,因为他有了许多的敌人。萨麦尔苦涩地想,他就是最初那些不幸的受害者之一。
  
  他压抑着痛苦的声音说:“我会陪着你一起来陪着这个孩子,路西法,我要你永远活下去,你不可以胡思乱想。我已经受够了你给我带来的无数麻烦,你不能再扔给我一个麻烦然后又丢下我一个人,你欠我的太多了。 ”
  
  “我欠你的的确太多,”路西法忍不住无声叹息,他被萨麦尔心里的伤痛压得喘不过气来,“谢谢你……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个人也曾经对他这样说,可惜,他承受不起。但是他知道这份承诺能带给另一个人怎样的幸福。他不想亏欠任何人,现在,他把这个承诺给了萨麦尔。
  
  萨麦尔紧紧地抱住路西法,让自己都要窒息。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如果是梦,也让他在这个太过幸福的梦里把眼泪烧干了吧。他经历了太久的毫无希望的等待,他从一开始就向命运低了头,他认了,跟着路西法,纵使他永远不爱他。他装潇洒,他花心又风流,他觉得至少自己不会输得很难看。有时候想想弥赛亚就会觉得自己至少不会是最惨的,至少的至少,路西法还让他留在他身边。但是现在路西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算是承诺?他可以和他在一起,还有他的孩子?这代表他终于从无数于他毫无眷恋的人群中脱颖而出,站到这个寡情的人身边来了?
  
  萨麦尔还没有这么自信,或者说,还没有这么自负。他早就学会了向命运退让,如果不贪婪,至少手中现有的东西还不会失去。他只不过希望路西法活着,还要活得比现在好一点就够了,至于他自己,真的不重要。
  
  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埋在哥哥的怀里说:“你说话要算数,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任性。”路西法失笑,这话说的……他感觉到脖子处有股股的热流和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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