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潼无奈到几近崩溃的地步，狠狠一巴掌抽出去，将萧然打得跌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住手！”
萧然爬起来，双颊紫胀，来不及去擦唇边的血迹，跪直身子，拉住萧潼的手。看着萧潼被气得铁青的脸，心痛难抑：“大哥息怒，若是小弟做错什么，大哥只管责罚便是。只求大哥莫要气坏身子，否则小弟万死莫赎其罪。”
“你若顾着朕的身体，不想惹朕生气，便不要试图瞒着朕！”萧潼怒吼一声，却将这吼声死死压在牙缝里，听起来有一种森冷的味道。
“大哥……”萧然哀求地看着萧潼，大哥气极了，不能再违逆他。可是又不能出卖二哥，怎么办？拼着自己挨打，再尝试一次吧，“小弟不敢忤逆大哥，只是，求大哥怜惜小弟这一次，给小弟一个恩典，要是大哥答应，小弟便不再瞒着大哥。”
萧潼冷哼：“你这是在要挟朕？”
萧然浑身一震：“小弟不敢，求大哥怜悯。”连连磕头，额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萧潼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巨手在不停地拧着、绞着，痛得眼前发黑。终于无力地挥挥手：“好，你说，只要朕做得到，朕便答应你。”
萧然惊喜交集地抬起头，激动地道：“大哥做得到，大哥一定做得到的。小弟只求大哥——无论二哥做错什么，请大哥饶他一次。请大哥恩准！”
萧潼一瞬间热泪盈眶，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傻的兄弟？哪怕是明知道萧翔陷害他，他也甘愿去保护他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地问，觉得自己软弱到极点，完全不象一个帝王的样子。是不是善良这种东西也会传染？面对自己最爱的这个兄弟，面对他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他竟然狠不下心来拒绝他。
“请大哥恩准。”萧然仍然迫切地看着他，眼巴巴地求着。
“好，朕准了。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萧潼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遥远而苍凉。
“是，多谢大哥！多谢大哥！”萧然恭敬地叩谢，感觉到大哥温暖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耳边听到温和的声音，“去，拿冰玉露来，朕给你敷好。”
“不必，大哥，小弟没事。小弟先向大哥禀告魏府听到的事吧。”
“先上药再讲。”萧潼的语气不容置疑，“其实就算你不说，朕也猜到了，此事与你二哥有关，是不是？否则你不会先向朕求情。”
“是。”
“好，你去拿冰玉露来，朕一边给你上药，一边听你讲。”
萧然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正放着一瓶冰玉露，萧潼奇怪：“你怎么把药放在这儿了？”
萧然窘迫地道：“大哥每次在王府中责罚小弟，都是在这个书房里，所以小弟便在这儿备了一瓶冰玉露。”
说罢将药递给萧潼，自己贴身跪在萧潼面前，任由他为自己上药。
萧潼用手指沾了冰玉露，轻轻为他涂抹在脸上，一边擦一边骂道：“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便是拼着自己面子不好看，也要护着萧翔那畜生么？”
“大哥，事情还未真相大白，小弟只是怕大哥冲动之下惩罚二哥，所以不敢说出来。只要大哥开恩赦免二哥，小弟就敢说出来。”说到最后，萧然眼睛里掠过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
萧潼生气，忍不住在萧然脸上拧了一把，这一下无异于雪上加霜，萧然疼得嘶嘶抽气，用手捂着脸，几乎掉下泪来：“大哥，水儿看了会心疼的。”
“死小子！”萧潼气极，“既然知道水儿要心疼，你为什么不早点服软？非要逼得朕对你下狠心……”叹口气，自嘲地笑，“可朕发现，每次到最后总是朕败给你。你这个小畜生，每次都利用朕心软，逼朕做出违心的事来。”
“大哥，对不起。”萧然捧住萧潼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愧疚之极，“小弟自知不孝，愧对大哥多年的教导之恩。只是小弟实在不忍……那魏永年与他夫人在卧房夜话，说是奉了二哥之命陷害小弟。可小弟与二哥谈过，二哥觉得小弟不信任他，十分痛苦。大哥，真相如何，小弟仍然会去查证。可就算此事真是二哥所为，也请大哥兑现对小弟的承诺，开恩放过二哥。”
“然儿……”萧潼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又唤出这个宠溺的称呼，“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因为二哥太可怜了。”萧然趴在萧潼膝上，露出象小时候一样乖巧、温顺的表情，“大哥一直冷落他，偏爱小弟。可二哥也有心，他也渴望得到大哥的宠爱，若他因妒生恨，背后暗算小弟，小弟能够理解他。请大哥多给他一点关心，让他明白大哥也是爱他的，他自然便不再恨小弟了。”
萧潼伸手将他扶起来，把冰玉露重新放回到书桌里，拉着他坐下，郑重地道：“朕会好好考虑你说的话，只是，然儿，你要记得，人心并不是都象你这样好的，有的人，就算你给他十倍的好，他也不会还报你一分。所以，你要记住，该冷酷时你一定要冷酷，千万不能滥用你的善良。”
萧然点头称是。
“大婚前这几天不必上朝，也不必去靖安营了，你在家好好陪陪水儿与泽悦吧。你的婚宴朕已命御膳房的人准备，到时朕再派宫里的侍卫前来守护，你只需要穿上喜服，做长宁最漂亮的新郎便是。”
萧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声嘟囔道：“大哥既然要留着小弟的脸面做新郎，还要狠心罚小弟掌嘴？”
萧潼瞪他一眼，怒声斥道：“朕没有掌烂你的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应该知道朕最恨被欺瞒！”
萧然吓得连忙闭嘴。
待萧潼离去，泽悦匆匆冲进来，见萧然脸上青紫肿胀，慌得手足无措：“萧然，你怎么样？又被你大哥罚了？”
萧然轻松地耸耸肩，灿然笑道：“虽然被大哥罚了掌嘴，可大哥最后还是软下来，同意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饶过二哥这一次。我吃这点苦，实在太值得了。”
泽悦一下子窒住，忽然觉得自己傻透了。白白努力了一回，可这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萧潼啊萧潼，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妇人之仁”了？
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笑得无比灿烂，他恨不得痛哭一场。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然就是这句话最经典的例子。这个人，他就算被人害死，恐怕还是无怨无悔的。
心里这么想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来，紧紧抱住萧然：“萧然，你真是……不可救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三更了，休息了~~~~~~~~
番外三 少年自负凌云志（一）
穆英帝元丰五年，萧潼二十岁，萧翔十五岁，萧然十三岁。初秋，天高云淡，御花园中湖水荡漾，荷衣落尽，轻风徐来，夹杂着木樨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萧潼难得有时间陪着皇后陆宛柔与儿子萧丹，萧丹才一岁，刚刚蹒跚学步，一张粉嘟嘟的小脸上扑闪着大大的眼睛，语音不清地唤着“父皇”，可爱的样子令一向严肃冷峻的皇帝不觉得露出宠爱的笑容。抱在怀里逗弄着，深黑的眼睛里流转着喜悦的光芒。
陆宛柔含笑看着自己的丈夫，心里暖暖的、柔柔的，从来帝王薄情，后宫佳丽三千，纵然自己贵为皇后，又能得宠几时？无非是披着这身尊贵的外衣，却要忍受多少寂寞，还得做出大度、宽容的样子，去忍受别人分享自己丈夫的爱。
可是结婚三年，她却发现萧潼并不象她所理解的那种帝王。萧潼是个英明的君主，他将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国事上，很少补充他的后宫。
他并不是温柔缱绻之人，不会对她或哪位妃子表现出特别的宠爱，但他尊重她们。正因为他的“不解风情”，偶尔表现出来的温柔会令他的嫔妃们更觉珍贵。
在萧潼心目中，身为皇帝，心中系着江山社稷、百姓福祉，他没有太多时间去享受自己的生活。帝王，就该比普通百姓牺牲更多属于个人的东西。
陆宛柔很理解他，所以她并不奢望从丈夫那儿得到太多的恩爱，她只要这样一种宁静的生活，淡淡的温馨与幸福便已足够。
“梓童，朕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萧潼放松下来，斜斜地靠在椅子里，看着将儿子接过去抱在怀里的陆宛柔。
“皇上请说。”
“二弟十五岁了，朕想给他建王府，让他搬出皇宫去。只是朕知道这小子整日与京城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提笼架鸟、游手好闲，若在宫中，你还可以帮着管管他，出去之后，只怕他更加变本加厉了。所以朕有些犹豫不决。”提起萧翔，萧潼便不禁皱起眉头，这小子实在不让自己省心。
五年前自己让萧然拜了江湖奇侠凤离飞为师，萧然一年里有大半时间在江南。而小半时间在皇宫里，他又乖巧懂事，极少让自己操心。
但这个二弟的表现却越来越令自己失望，不过十五岁的少年，整日与京城那些富家子弟混在一起，出入烟花巷陌，堵坊酒肆，恣意放纵。自己打过几次、骂过几次，这小子根本没有收敛，反而学会了阳奉阴违，背着自己去干坏事。而自己忙于国事，渐渐由失望到心冷，根本不想去管他。
陆宛柔见他神情沉重，也忧心忡忡地道：“皇上，恕臣妾直言，二弟的性子与三弟完全不同，他小小年纪，城府极深，臣妾都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平时很少与皇上亲近，更很少来臣妾的坤玉宫。他喜欢往宫外跑，臣妾想，他更多的需要宫外无拘无束的生活吧。既然如此，皇上何不成全他？若是皇上不放心他的生活，可以多派几位宫里的嬷嬷去照顾他。”
萧潼点头，叹息：“若是他能象然儿那样让朕省心，那该多好。治国、齐家、平天下，朕一个人压力太大，要是父皇还在世，朕就可以少操些心了。”
“臣妾理解皇上。”陆宛柔安慰道，“皇上已经做得够好了。”
正说到这儿，侍卫统领宇文方匆匆走过来，单膝跪地：“启禀皇上，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皇上先听哪个？”
“先听好的。”
“好消息是：小王爷从江南出师回来了！”
萧潼大喜：“快快请他进来。”
“皇上，还有坏消息……”
“说！”
“长宁府送来奏折，二王爷与几位官家子弟在大街上调戏民女，打伤了人家的护卫，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京城首富陈万山之女，陈老爷一纸状书告到衙门，可长宁府不敢私自作主。”
萧潼的脸迅速由晴转阴，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这畜生，整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哪里象个王爷，倒象街上的小痞子！”
宇文方听得好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嘴角抽筋。
萧潼转过头，命令道：“你去陈府亲自代朕赔礼道歉，赔点银子，告诉陈万山，朕会亲自教训萧翔。再派人去找到萧翔，将他带回宫来。”
“是，属下遵旨。”
“大哥！”清脆的喊声响起，一个白影犹如腾云驾雾而来，倏忽间已到眼前，双膝跪地：“小弟拜见大哥、大嫂！”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萧潼一把将萧然扶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十三岁的少年，已经长到自己肩膀那么高了，身材挺拔、俊逸，面容依然俊美绝伦，只是比半年前见他时更增加了几分英气。黑玉般的眸子中荡漾着湖水般清澈、纯净的光芒，眉宇间还有属于孩子的那抹青涩，只是温润中隐约透出锋芒，分明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却又有着令自己更加惊喜的东西。
“然儿，终于回来了？”萧潼亲切地拍了拍他的小脸。
“是，小弟已经出师了，从此可以一直呆在大哥身边，保护大哥、保护穆国江山。”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炯炯，豪气勃发。
“可你现在还小，不宜做官，虽然出师了，武功还需精进。朕不允许你懈怠，你还得努力学习文韬武略，长大才可以为国出力。”
萧然撩起长袍，再次跪下，庄重地请求：“小弟虽然还小，不能做官。可保护大哥是小弟份内之事，请大哥给小弟一个锻炼的机会。”
“嗯？你想干什么？”萧潼奇怪地问道。
“请大哥允许小弟做大哥的贴身侍卫，保护大哥。”
萧潼一下子愣住，怎么也没想到心爱的弟弟会甘心做自己的侍卫。陆宛柔在旁边笑嗔道：“傻小子，你才多大的人，就当侍卫？再说，你以为侍卫是好当的么？不仅辛苦而且枯燥，如果犯了错还要受罚。”
“小弟不怕。小弟不想做富贵闲人。将来领兵打仗，保家卫国，什么苦不要受？小弟不是孩子了，想从今日开始锻炼自己。”萧然抬头，执着地看着萧潼，“请大哥恩准！”
萧潼见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志向，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故意严肃地看着他道：“朕相信你吃得了苦，可你贵为王爷，甘心做朕的侍从么？做了侍卫，朕便不是你大哥，在人前你只能称朕为皇上。而且，你若犯错，朕绝不会徇私的，说不定罚得比别人更重。你要好好想清楚！”
萧然恭声道：“小弟知道，朝中很多武将都是大哥的侍卫出身，小弟虽有大哥赏识，可也不能一步登天。请大哥给小弟这个机会，以便小弟将来报效国家、报效朝廷。”
萧潼见他小小的脸上充满坚毅、坚定、坚强之色，心中感动。这孩子啊，宁可放下尊贵的王爷身份，从普通的侍卫做起，无非就是为了将来成为将军，保家卫国。自己又怎忍心拒绝他？
缓缓点头：“然儿，你既然有此志向，又肯放下身份、吃苦耐劳，朕准你所奏。”
萧然大喜，俯身叩谢：“属下谢皇上恩典！”
萧潼微笑：“傻小子，还没正式上任呢，就不认朕这个大哥了？”摆手命他起来，“陪朕坐一会儿吧，朕难得有闲。”
萧然窘迫地红了脸：“是，小弟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决定利用周末补上几章番外，是写萧然十三岁开始当大哥的侍卫，以及与泽悦相识的故事。满足某些童鞋的侍卫情结（偷笑）~~~~~~~
番外三 少年自负凌云志（二）
宇文方是两天后在一家青楼里将萧翔找回来的，押着他回到凤清宫，萧然正穿着一身侍卫装，安安静静地站在萧潼身后，见二哥被侍卫绑回来，不禁骇然失色，脱口唤道：“二哥，你怎么了？”
萧潼回头瞥他一眼，萧然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侍卫身份，连忙跪下请罪：“属下失言，请皇上恕罪。”
萧潼摆摆手：“退过一旁。”
“是。”萧然起身退后一步，心中忐忑。二哥究竟犯了什么国法？
萧翔也没料到在这儿见到萧然，又见他穿着侍卫装，心中十分奇怪。可见萧潼满脸阴云，目光严厉地锁在自己脸上，知道今天难逃一劫，走上去双膝跪下：“大哥，三弟他怎么……”
萧潼见他衣衫不整，脖子里还俨然印着女子的唇印，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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