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退下,谁让你们上来的?!”子攸冲过来,满面怒容。可是晏封迎了上去,挥刀挡住他的去路。
那七个孩子带着飞蛾扑火的姿态向萧然扑来,手中的招式毫无章法,只是想与萧然同归于尽。萧然胸中蓦然溢满酸楚,要怎样才能狠心杀了这些孩子?他举剑,可是收起了内力,只凭招式去挡开那些杀向他的武器。
“噗”的一声,鲜血飞溅,两支剑一前一后刺入萧然身体。当冰凉的疼痛象电流般袭遍全身时,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太离谱。那一瞬间,他看到这七个“孩子”的眼里露出噬血的光芒,他们的招式根本不是笨拙的,而是无比阴毒、狠辣的,还有,当他们颈部的领子分开时,他看到了他们的喉结。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孩子,他们是侏儒,而且是杀手!只有杀手才会在杀人时露出那种冷血的、没有人类情感的目光。可是,他们刚刚演得太好,装得太像,而子攸那句话又喊得太过及时……
“朕要你彻底抛掉你的妇人之仁!朕的兄弟,堂堂靖安大将军,名闻天下的美修罗,不该象你现在这个样子!”耳边响起大哥的声音,听来似乎很遥远,却犹如警世之钟。萧然心头蓦然一凛,脑子顿时清醒了。若是因为自己一念之仁铸成大错,损兵折将、一败涂地,自己逃不过国法的制裁,更愧对手下那些兄弟。
忍住剧痛,凝聚所有功力,剑扬起,划落,惨叫声冲破长空,鲜血狂涌,洒落一地。七匹马被惊得四散奔逃,马上七位杀手纷纷坠落,断肢残骸与鲜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萧然胸前背后鲜血淋漓,脸色苍白,身躯在马上摇了摇,死死咬紧牙关,额头已有冷汗渗出来。
不,不能倒下,此战必须赢!
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目光亮若寒星,握剑的手沉着稳定,一声长啸划破苍穹。众将士只见他们元帅染血的身影如闪电般扑向子攸,雷霆四起,剑气满天。
所有人都勇气倍增,一个战场瞬间笼罩在腥风血雨中。
子攸拼命与萧然厮杀,看着萧然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而他的剑气却依然侵入他全身每个毛孔,他只觉得阵阵胆寒,强烈的恐惧感涌遍全身。
萧然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他必须速战速决,于是,在十几个回合后,他拼尽全力使出一招“风云四起”。呛啷一声,子攸的剑被萧然击飞,他转身夺路而逃。
萧然紧追不舍,身后靖安军蜂拥而至,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城门不攻自破,浚国兵四散奔逃。从南门杀向北门,萧然的力量在慢慢消失,脑子里阵阵晕眩。他想勒马止步,横向里忽然有一把长枪刺过来,眼见来不及招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那名偷袭的敌将轰然倒了下去。一名黑衣蒙面人冲过来,口中唤道:“萧然,你怎么样?”伸手过来,将马上摇摇欲坠的萧然扶住,歉然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萧然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轻轻说了句:“来得正是时候,一点……都不晚……”便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都是战争,然儿没时间反省,到下一章再喘口气,慢慢反省吧~~~
我也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呵呵
第一百十一章 疼惜
萧然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很冷,浑身的血液好象被抽空了一般,身子没有份量,轻轻飘浮在空中。好象很疼,可是这种疼痛近乎麻木。耳边隐隐约约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细碎的鸟鸣,夹杂着水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只是那样遥远,听不真切。
很累,很累,想这样飘着飘着就烟消云散,再也不要醒来。漫长的黑夜,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寒冷,好象在做一个梦,缥缈得无迹可寻。
“元帅,元帅,你一定要醒来。我们不能没有你……”好象听清了那些声音,似曾相识,却没有力气去辨认。
“萧然,你一定会醒的,我相信你,你是永远击不败的……”是谁在叫他萧然,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很少。是泽悦?还是摩戈?
一定要睁开眼睛,一定要看清呼唤他的人,那肯定是他的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好象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寒夜里的一团篝火,对他充满诱惑。
于是,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有了焦点,看到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日光,感觉到自己睡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味。他朦胧地想起皇宫中的龙涎香,那种熟悉的味道,从大哥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大哥……你在哪里?
恍惚想起昏迷前的情景,那七名侏儒杀手噬血的目光,刺进自己胸膛与背部的长剑。。。。。。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令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背上汗津津的。稍稍动一下,眼前就一阵发黑。
胸前背后都已被层层包扎,想是失血过多,他觉得自己气息微弱,头晕目眩,胸口除了疼痛,便只有梦中那种空空的感觉。
“元帅醒了,元帅醒了。”惊喜交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张年轻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是他手下的将军晏封与霍无忌。而他们旁边还有一名黑衣人,一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犷而冷硬的脸落入他的眼帘,正是他曾经的敌人、后来的朋友——摩戈。
原来果然是摩戈救了他,昏迷前的感觉并没有错。
他微微牵动一下嘴唇,向他们三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摩戈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看着他,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萧然,我就知道,老天绝不会夺走你的生命,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所有将士都为你担心、为你祈求上苍保佑,只有我相信你肯定会没事的。”
晏封怔怔地看着萧然没有血色的脸,忽然在床头跪了下去,旁边的霍无忌也紧跟着他跪下去,两人眼里都露出歉意:“对不起,元帅受了重伤,我们却没有保护元帅,请元帅恕罪。”
萧然扬起嘴角,虚弱地一笑:“我哪有那么容易死?起来,不必自责。”目光看向摩戈,努力伸出手来,“摩戈,真高兴再见到你。多亏你来得及时,否则我就去见阎王了。”
摩戈伸手握住他那只手,含笑看着他,眼里充满暖意:“你自己才刚说过,你哪有那么容易死?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逃过那一枪的。那名敌将想趁人之危,可是估计他的胆早被你吓破了,一边偷袭,一边手还在发抖。”一句话说得旁边两人都笑了起来。
“晏封,城里情况怎样了?”萧然无力地向晏封问出一句话。
“我们见元帅晕倒,急着收兵,这城内的浚国兵还有昌平王子攸都逃走了。我们现在在总兵府,安定下来后,我们已到城内张贴安民告示。仍然谨遵元帅之命,没有动百姓一草一木。所以,城内大部分百姓都没有撤离。”
萧然满意地点点头。
“另外,我们得胜的战报已快马加鞭送至京城,呈给皇上。元帅伤得太重,依末将之见,当如先回京城疗伤去吧。反正凤殇城一破,浚国元气大伤,襄平君与昌平王缩在遂初,想必近期不敢轻举妄动。”
萧然摇头,声音断断续续地发出来,一说话就好象牵动了伤口,痛得皱紧眉头:“我不能撤离职守。你们放心,我死不了。”看看两人憔悴的样子,估计他们一直守在他身边,已经累坏了,轻声叮咛道,“你们去休息吧。我已经这个样子,若是你们也累垮了,谁来守卫这座城池?”
“是。”两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摩戈从桌上端过药碗,用手指一试,还是温的,将萧然扶起来,把药碗凑到他嘴边:“我和摩钩放心不下塔尔萨兄弟,虽然知道有你在,他们活命的机会很大,可还是担心着。所以这次我到长宁想去找你打听塔尔萨兄弟的消息。没想到你已经出征,我便快马加鞭赶过来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碰到你破凤殇城。”顿一顿,喟然道,“你这人真是不要命了。伤得那样重还要拼命厮杀,难怪那些浚国人见了你都要发抖,你何止是修罗,简直是夺命的阎王!”
萧然想笑,牵动伤口,痛得直冒冷汗,岔了气道:“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摩戈也笑起来:“当然是夸你。”
“塔尔穆兄弟已经逃出京城,想必现在回到塔萨隐居起来了,你们迟早可以见到他们,不用担心。”萧然太过虚弱,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只是略过了自己被冤屈那一段。
由于失血过多,再加上伤痛的折磨,萧然服过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摩戈看着萧然惨白的脸,想起晏封他们转述的当时的情形,心中暗暗叹息。这个无坚不摧的人,竟然也有一日倒下,虚弱到如此地步。
长宁,凤清宫,午后。宇文方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公函:“启禀皇上,靖安军急报。”
萧潼神情一凛,迅速拿过那封战报,展开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眉心渐渐聚拢,从纸上抬起头:“送信的人在哪里?”
“就在宫外。”
“宣他进来。”
宇文方见皇帝一脸阴云,一颗心不觉悬了起来,想问又不敢开口,只能躬身应是。
很快靖安军派来送信的人被带了进来,正是萧然的副将罗桐。显然他一路马不停蹄日夜赶路,已经风尘仆仆,脸色也很憔悴。
罗桐刚刚跪下行君臣之礼,萧潼便挥手命他起来,压抑着心中的焦灼与恼怒,问道:“凤殇城已被靖安军攻下?”
“是。”
“你们元帅受了重伤?”声音沉下去,目光中便增加了几分威压。
罗桐只觉得自己被盯得喘不过气来,费力地应了声:“……是。”
“他如何受的伤?”声音再往下沉,凤清宫中的空气陡然凝住,宇文方只觉得心跳加快。王爷受了重伤?怎么会?这世上还有谁能伤得了他?瞧皇上这样子,若是谁伤了王爷,他恐怕会将此人碎尸万段了。
“这……”罗桐一窒,神情仓惶。
“说!”一个字重逾千斤,罗桐吓得身子一抖,背上立刻冒出冷汗。偷偷看看萧潼犀利的目光,心中暗暗叫苦,元帅啊元帅,事到如今,我只好据实以告了,请你莫要怪我……
“回皇上,是襄平君的兄弟昌平王子攸设下奸计,用七名侏儒杀手冒充浚国阵亡将士的后代,装作要找元帅报仇血恨。王爷见他们都是十来岁的孩子,心怀不忍,手下留情,谁知便着了他们的道……”
萧潼的手指死死握紧面前的茶杯,几乎将一个杯子捏碎,缓缓地、一字字地道:“你将这件事从头至底详细讲给朕听。”
“是。”罗桐不敢隐瞒,只能一五一十将整件事的经过讲给萧潼听,萧潼的双眉慢慢虬结起来,脸色越来越黑,暴风雨的气息从他每个毛孔中散发出来。
宇文方听得心惊,看着萧潼的脸色,恨不得上前堵住罗桐的嘴。
等罗桐讲完,萧潼默然无语,幽深的眼底怒意翻涌,犹如狂风巨浪。好久,好久,他转向宇文方:“宇文,去太医院传朕旨意,派年轻、医术高明的太医,骑上千里马,日夜兼程赶到凤殇城,保护靖王返回京中。”
“是,属下遵旨。”
“等等。”萧潼叫住他,“你亲自陪太医去。若是靖王有个闪失,朕唯你是问!”
“是,属下遵旨,一定将王爷安全护送回来。”宇文方恭敬地应了,转身大步而去。
“皇上……”罗桐小心翼翼地看萧潼一眼,“元帅恐怕不肯擅离职守……”
萧潼脸一沉:“他若胆敢抗旨,朕绝不轻饶!不必多言,下去吧。”
“是,臣告退。”
见罗桐出去,萧潼缓缓放开捏着茶杯的手,身子缓缓往后靠,咬牙切齿地低语:“这个小畜生,刚刚死里逃生,又开始犯浑!他的妇人之仁迟早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朕若不好好让他记住这个教训,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慢慢闭上眼睛,睫毛上已染了水汽。
萧然回来后被直接送进皇帝寝宫,太医院三位资历最深的太医一齐赶到寝宫为他诊断、治疗,用了皇宫中最好的伤药与补药。萧然服完药又沉沉睡去,由于失血过多,这些天来他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再次眼开眼睛时,他看见一位身穿蛾黄色衣衫的宫女站在面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他醒来,她立刻展颜笑起:“王爷醒了?”
萧然认得她是大哥寝宫中的宫女小芙,向她轻轻一笑,表示自己清醒了。
“皇上命奴婢在这里看着王爷,只要王爷醒来便去禀报。”小芙脆声说完,人已如蝴蝶般飘了出去。
过不了多久,一身明黄的人出现在萧然面前,萧然想动,却哪里动得了?疼得嘴唇发白,颓然地倒在枕头上。萧潼皱眉,轻声喝斥道:“不要命了?好好躺着!”
“大哥,对不起……”萧然想到当时的险情,若是自己支撑不住,被子攸占了先机,那场战争必定以靖安军失败告终。他还有何颜面对大哥?又如何向大哥交代?
萧潼憋了一肚子火,若不是见萧然此刻虚弱不堪,他马上便要几巴掌掴上去了。狠狠握紧手指,盯着萧然:“你有什么对不起朕的?”
“小弟太过轻敌,几乎损兵折将,一败涂地。”
萧潼大怒,到现在为止还只把自己的过错归结为“轻敌”么,终于忍不住一掌挥出去,重重地打在萧然脸上,五根鲜红的指印立刻浮现在萧然苍白的脸上,萧然的头往边上一偏,再转过来时唇边便带了血丝。
“大哥……小弟知错了……请大哥重重责罚……”一句话引起剧烈的咳嗽,腥红的液体沿着唇边淌下来。萧潼立刻慌了手脚,连忙伸手为他擦拭,紧张得脸色发白:“然儿,你怎么样?”
萧然轻轻摇头,微微一笑:“小弟没事……请大哥不要生气……小弟知道自己一念之仁,几乎害了自己,也害了军中兄弟。若是因此惨败,小弟愧对大哥……”
萧潼拼命咬着牙,控制住自己再一巴掌打上去的冲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厉,压低声音吼道:“几乎害了自己?你都害得自己差点丢了命,还说只是‘几乎’?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这样子……叫朕怎能不心痛?朕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你,知道你还活着,你想让朕再一次失去你么?小畜生,你什么时候能够听朕的话,丢掉你的妇人之仁?你知不知道,天下在朕心目中根本比不过你,十个浚国也换不回一个你!可是你……可是你若因为善良而丢了性命,你便愚不可及,朕还不如亲自打死你这小畜生,省得你去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萧潼又急又怒又痛,一连串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可萧然听得明明白白,呆呆地看着兄长暴怒的眼神,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大哥,小弟错了,请大哥原谅……”他喃喃低语,充满忏悔、歉意、心痛与哀求。
“你给朕好好养伤,等养好伤,朕一定要好好惩罚你!”萧潼说得凶恶,可眼里的痛惜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