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1》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剑霜寒1- 第7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大哥,他是真的被自己激怒了。让他恨自己、讨厌自己,赶自己走吧。与其留在军中,让大哥担心自己的仁慈,时不时生气,还要连累军中兄弟,倒不如悄然离去,从此不再做这个靖安大将军。
  
  没有自己,大哥自会重新任用帅才,天下又不止萧然一人堪当重任。等他找到新的大将军,那么他就不会为自己生气、担忧、恼怒、恨铁不成钢了。大哥,对不起,是小弟之错。我觉得很累,很累,心力交瘁,我想逃避。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栽培。报国之志未泯,可我还能做什么?
  
  萧潼伸回手,抚着自己的掌心,盯着萧然高高肿起的脸,和那双始终沉静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小畜生,朕好不容易将你盼回来,你就这样折磨朕吧!
  
  “回头滚到曜月宫去,朕该从头教你家法了!”
  
  




第一百十五章 情何以堪

  萧然一直低着头跪在萧潼面前,辘辘车声飘散在风中,戒备森严的皇宫卫队前呼后拥,谁也不知道车内的两个人是怎样的情况。萧潼无力地靠在毛绒绒的软垫上,呼吸有些粗重,头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萧然气晕了,还是身体不适,总之浑身都不对劲,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刚刚在军营中涌起的喜悦、得意感荡然无存,胸中憋得难受,喉咙口隐隐泛起血腥味,这种感觉就象那次萧然为了秋卓然之死忤逆自己后的样子。
  
  萧然虽然低着头,可是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处于灵敏状态。他感受到了大哥的异样,感受到大哥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与阴郁之气。他知道,自己用这种桀骜不驯的态度说出这番话,对大哥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兄弟,怎么可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又怎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这一阵子大哥对自己的温柔呵护、细心照顾又历历浮现在眼前,那样的宠溺是他久违了的,只有在梦里,在回忆起小时候的情景时,他才能找到这种温馨的感受。可是,自己却亲手打破了这份和谐,亲自激怒了大哥。
  
  大哥,你狠狠打我一顿吧,只求你不要生气。就当我这个弟弟让你失望了,让你绝望了,你从此再也不要关心我,随我自生自灭吧。我不是你期望的类型,我辜负了你的厚爱,我不值得你重视……
  
  是不是应该离开京城,与水儿一起去徜徉山水了?杏花、烟雨、江南,那是自己小时候在金陵师父那儿领略过的,隔了这么多年,却依然记忆犹新。水儿也是生长在江南的,她是江南女子,她应该更希望留在江南吧?所以,自己决定返回京城,混入军中保护大哥时,她却不愿跟自己回来。怀孕的她可能更适合江南的天气、江南的韵致,江南的鸟语花香。她需要一个清静、宽松、舒适的环境,她需要闲云野鹤的恬淡生活。这样,孩子也会生长得很好吧?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好想与水儿一起泊在西湖上,听着雨声安然入眠。离开了金戈铁马,看不见沙场那一弯冷月,听不到帐外呼号的风声,是否,我还是原来的我?即使还有大哥眼中的妇人之仁、优柔寡断,那也是真实的自己。不用执剑的手,可以干干净净地抚琴、做诗,画下水儿的倩影,可以经营自己的产业,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萧然,你放得下忧国忧民之心么?现在依然是动荡不安的时候啊,襄平君真的甘心雌伏?昌平王真的接受失败?若是自己离开,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不,大哥雄才伟略,他根本不必倚仗我。我甘心报国,只是因为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我宿命难违。可是现在,大哥对我失望了,大哥恨铁不成钢的表现越来越强烈,他甚至为了教训我而迁怒到靖安军将士。若是因此伤了众将之心,大哥岂非要军心不稳?到时谁还来保家卫国,撼卫穆国的万里河山?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不安定因素,不能害了大哥,害了军中兄弟,更不能危及到江山社稷。所以,我必须走。
  
  大哥,请原谅我如此忤逆、冒犯你,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愧对你这么多年的苦心教导、悉心栽培,愧对你的器重与赏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臣子,所以我只能做一个不孝之子。
  
  萧然跪了一路,萧潼闭着眼睛沉思了一路,等到曜月宫时,萧然的腿已经麻木不堪了,勉强活动一下膝盖,扶着车门走下来,一只手伸过来扶了他一把。一双温暖、关切的眼睛看着他,原来是宇文方。
  
  “宇文大哥。”萧然轻轻唤了一声,唇边展开一缕笑容。宇文方看得心中一疼,经过这次重伤,萧然好象又沉默、成熟了许多,双眸中的忧郁更深了,收敛起一切宝剑的锋芒,连气息都变淡了。
  
  作为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这兄弟之间的纠结是不可能更改的。身份、地位、性情、观念都有太大的不同,谁又能改变谁?不能改变的结果便是互相伤害。可是这样的伤害要何时是个尽头?这少年的眉峰要何时才能解开?
  
  还有皇上,不过走了一段路,他看起来仿佛老了几岁,那样的颓败、那样的失意、那样的落寞,这哪里还是那个睥睨天下、霸气纵横的年轻帝王?
  
  这声宇文大哥虽轻,萧潼却敏感地听到了,回过头,冷冷的目光扫过来,无比懊恼。宇文方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走在萧然身后,恭顺地低下头。
  
  见萧潼在曜月宫的内室坐定,萧然撩起前襟跪了下去,却一言不发。
  
  萧潼怒到极点,恨不得拎起来一顿嘴巴抽上去,可他觉得自己很无力,心跳得很快,太阳穴有些发烫,坐在那儿感觉自己就象飘浮在空中。
  
  “你今日发什么疯?说那些话想表示什么?”他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遥远。明明是带着怒气说出的话,听来却是有气无力。
  
  萧然觉得有些不妥,抬起头看着大哥:“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萧潼好象突然清醒过来,眼里骤然射出利芒:“还不是被你气的?你这小畜生,混账东西!是谁教你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你知不知道你该当何罪?”声音陡然高起来,一股凛然的气势油然而生。
  
  萧然稍稍放下心来,大哥并无异样,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大哥气性大,莫要被自己气坏才好。只要他对我绝望,只要他再也不关心我,那么我就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他不会难过……
  
  可是为什么,想到大哥心中再也没有自己了,他会觉得胸口那么痛?
  
  垂下眼睫,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大哥恕罪,小弟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萧潼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心中涌起又冷又痛,不知是恨还是绝望的感觉,无限悲苦、无比嘲讽,只觉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傻的人,精心栽培了一个没心没肺、不忠不孝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就因为自己责罚了靖安军将领?就算是自己错罚了他们又如何?古往今来有多少冤狱,帝王错杀的贤臣还少吗?何况自己只是稍稍责罚了他们一顿,并且马上颁布了嘉奖令。恩威并施,朕又有哪点对不起他了!
  
  而他竟然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公然挑衅帝王的权威,那种话,那种话简直够他满门抄斩了!而他竟然说得那样平静,打量朕不舍得罚他是么?这一个月来朕的脾气太好了,是不是?
  
  再也不肯多说一句,只是盯着萧然,冷声喝道:“朕没力气打你,你这样以下犯上,不敬尊长,合该自己掌嘴。打!朕什么时候满意了你再停下来!”
  
  萧然抬头,静静地看着萧潼:“大哥自己没力气,何不假手侍卫?这样不是更显示出君王的威严么?”
  
  一股温热的液体涌进喉咙里,萧潼举袖到唇边,轻轻咳了两声,一口血吐出来,被他用袖子接住,握在掌心。
  
  “来人!”侍卫闻声进来,萧潼指着萧然,“掌嘴!”
  
  “皇上……”侍卫愕然地看着萧潼。
  
  宇文方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飞扑进来,跪在萧然旁边,急声哀求道:“求皇上开恩饶了王爷吧,他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皇上不加奖赏,反要责罚。皇上是明君,理该赏罚分明啊。再说,王爷已经年满十八,是位成年男子了,若被皇上掌嘴,叫王爷颜面何存?”
  
  不等萧潼说话,萧然淡淡一笑:“宇文不必为我求情,我冒犯天威,罪不容恕。从小到大,哪一次皇上要打,我敢不受的?皇上是兄我是弟,皇上是君我是臣,皇上是天我是地,皇上要我方我就得方,皇上要我圆我就得圆……”
  
  萧潼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难道,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抱怨朕?他表面上做出来的恭顺都是假的?朕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对不起他?最多是责罚了他几顿,可哪个世家子弟不受家法责罚?朕只是为了他好,朕哪里错了?
  
  “王爷!”宇文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王爷说的话么?他对皇上有这么大的怨气?慌得手足无措,脸色发白,“王爷,你别说了。不是这样的,肯定有什么不对,王爷,你是怎么啦?”
  
  萧然温润地笑道:“我很清醒,也很正常。宇文,皇上说掌嘴,你要抗命不成?”
  
  宇文方爬到萧潼面前,颤声请求道:“皇上,让臣代王爷受罚吧,请皇上饶了他。”
  
  萧潼厉声喝道:“宇文,连你也要违逆朕么?”宇文方被喝住,一时说不出话来。萧潼又看向萧然,这次重伤,伤及肺腑,伤才好,那样消瘦的身躯,哪里还能经得住藤条、板子或刑杖?掌嘴,恐怕是最屈辱,但也是最轻的惩罚。只是,真的对你有用么?你还会因为屈辱而改变么?朕是不是该对你失望,是不是该怀疑、否定一切?谁能告诉朕?谁能告诉朕?
  
  “行刑!”再次怒喝,侍卫不敢耽搁,过来向萧然低声道歉:“王爷,对不住了。”将萧然拉到另一边,挥动手掌,左右开弓抽起萧然的嘴巴。虽说是奉了皇命,可这些侍卫素来敬重萧然,下手根本不重。听着声音清脆响亮,可其实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
  
  萧潼的目光越来越迷离,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呼吸局促起来。萧然感觉到大哥呼吸异常,连忙扭头去看,见萧潼的样子分明是病了,连忙道:“宇文,你摸摸皇上,他恐怕病了。”
  
  宇文方伸手一试萧潼额头,触手滚烫,腾地站起来:“皇上病了,快,停手,将皇上扶到寝宫去,宣太医来。”
  
  侍卫趁机停了手,将萧然从地上扶起来。萧潼却瞪着萧然,沉声喝道:“谁让你起来的?继续跪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萧然只好重新跪下去,可等侍卫扶着萧潼一走,他马上起身跟了过去,直接跟到寝宫中。宫女小芙瞧见萧潼兄弟二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萧然向她示意,悄悄躲进内室的帘幔后。直到太医来为萧潼看过病,配好药,小芙去煎药,一干人等退了出去,萧然才走出来,见萧潼已经沉沉睡去,他跪下向他磕了三个头,心中暗道:“大哥,对不起,恕小弟不孝。”
  
  然后出来,到另一间房里拿了冰玉露,为自己脸上上好药,待脸上的灼痛渐渐消了,摸一摸肿胀也退下去不少,才又回到曜月宫跪下。
  
  萧潼一病病到第二天黄昏,醒来时觉得头不沉了,身上满是虚汗。起来在温泉中洗了个澡,神智清醒了,才想到自己生病时命萧然跪在曜月宫中。连忙走到门外,唤过一名侍卫:“去曜月宫将靖王召到这儿来。”
  
  萧然跪了一天一夜,再加一个下午,期间宇文方悄悄拿了食物来给他吃,避免了饥饿,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否支撑得住。现在他才发现,他宁可被轰轰烈烈打一顿,也好过罚跪。虽然他悄悄运功护住了膝盖,可这漫长的时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到最后不仅双腿僵硬,身上的每个关节都似乎僵硬了。
  
  听说大哥病好,萧然心头一松,随着侍卫来到寝宫,再次跪下,仍然一言不发。萧潼看到他那种默然抵抗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可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小弟不知。”萧然直接甩出四个字,虽然声音很轻,可听在萧潼耳朵里就象硬邦邦的四块石头砸了过来。
  
  觉得连抬手抽他耳光的力量都没有了,更不要说动手责罚他,挥挥手,声音沉闷地道:“好吧,既然如此,你给朕立刻滚出宫去,滚回王府,朕罚你禁足一个月,哪儿也不许去,在家好好反省!”
  
  “大哥。”萧然抬起长长的睫毛,一脸委屈,“大哥答应了给我一个月时间陪水儿游江南的。”
  
  萧潼相信自己的脸色已经铁青了,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盯了萧然半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滚,滚到江南去!从此不要让朕再见到你!”
  
  萧然一怔,随即轻轻笑起来,笑得云淡风清,眸子中星光点点,恭敬地磕下头去:“多谢大哥。”
  
  “不要叫朕大哥!从此朕没有你这个兄弟!”
  
  萧然身躯一震,死死握紧拳头,控制住涌进喉咙口的泪水:“草民——谢皇上恩典,草民告退。”
  
  看着萧然的身影消失,萧潼无力地跌坐下去,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第一百十六章 别无选择

  凤清宫寂静无声,萧潼端着一杯茶,呆呆地看着杯中袅袅上升的水汽,一动不动。烧已退,可他仍然觉得四肢无力,胸口憋闷,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身子好象被抽空了一般,思维飘浮在空中,整个人软弱得想要随时倒下去,脑子里浑沌一片。
  
  萧潼,这是你么?这是那个从十五岁起就登基为帝,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今日的你么?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如此窝囊了?被自己的亲兄弟伤害?哈哈,你就那么不堪一击?这小畜生以前口口声声忠君报国,现在你只不过责罚了一下他的手下兄弟,他马上跟你翻脸,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简直是自寻死路!可你为什么不罚他?为什么不用国法制裁他?你这个兄长在他面前没有半点威信么?你这个皇帝在他面前没有半点威严么?
  
  为什么要这样放过他?为什么遂了他的意,让他到江南去逍遥?难道他的身世可以一笔勾销?难道这些年来你对他的栽培、扶植、教导可以一笔勾销?难道十七年的兄弟之情与五年的君臣之义可以一笔勾销?
  
  这样岂非太便宜他了?若你将来死了,九泉之下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就算他要成为萧家的逆子,就算他再也不认这个身世,他至少要到父皇母后面前亲口说出来,亲自去辞庙才成!
  
  “皇上,茶凉了。”宇文方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萧潼如梦方醒,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位忠心的属下眼圈红红的,好象刚刚流过泪。
  
  “宇文,你怎么了?”萧潼的声音中夹杂着叹息。
  
  “属下没事。”宇文方垂下眼帘,平静而恭顺地道。
  
  “宇文,你觉得朕错了么?”萧潼的身子往后靠,唇边露出淡淡的苦笑。
  
  “属下不敢妄言。”宇文方依旧神情恭敬。
  
  “宇文,你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