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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摇摇头,萧潼,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婆婆妈妈了?你明知道这死小子表面如此,骨子里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他的锋芒岂会因为文武的身份就有所改变?
当晚萧潼在宫中设宴,三家人热热闹闹地聚了一次。最开心的要数太子萧丹,刚满六岁的孩子兴高采烈,一直对秋若水说他想要个妹妹,要一个象三叔三婶一样既聪明又漂亮的妹妹,一个让他疼一辈子的妹妹。
萧然与秋若水宠溺地微笑,向他承诺一定会生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出来。小太子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母亲身边,不再缠着秋若水。
小夫妻俩目光交接,彼此眼里都露出会心的笑意,淡淡的柔情在他们眼底悄悄流动。
陆宛柔含笑看着他们,又把目光移向萧潼,心中叹息,不知何时自己也能象秋若水一样,拥有一份完完整整的爱。不,这辈子是不可能了,皇上三宫六院,如今又多了个赵凝儿,自己的想法纯粹是梦想罢了……
第二天襄平君子彦一行七人抵达京城,当晚住在皇家驿馆。
靖王府中,萧然收到浚国密探君无忌的密函,提到现在浚国兵权都已落入子攸手中,虽然江山丢了三分之一,但他们的军队却在招兵买马,弥补战争中的损失。
萧然看着这封信,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子攸并没有甘心失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恢复状态,重新振作起来,来日方长,看来与他较量的机会还会很多。
翌日子彦上朝觐见,萧然一眼便看见了跟在子彦身后的昌平王子攸。还是印象中的样子,一身灰衣,卓然不群。两人在金殿上向萧潼称臣,行三跪九叩之礼,然后当场跪读降书。
接着萧然奉命代表萧潼答礼,宣读了洋洋洒洒的国书,字字玑珠,既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又不失上位者的霸气。萧然清朗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上,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满殿文武听得扬眉吐气,大快人心。
子彦兄弟二人看着这位宛若云中之神的少年,脸色变了又变,却拼命压抑住情绪。子攸暗暗握紧拳头,微垂的双眸中掠过一抹锐利的锋芒。萧然,你真是我此生最大的对手,在战场上早就见识了美修罗的威力,想不到今日又见识你的绝世才华。果然传闻非假,穆国有你,便是我得天下的最大障碍……
当晚萧潼在宫中设下国宴,一干文武都参加了这个宴会。百盏宫灯照得南清殿亮如白昼,萧潼脱去龙袍,换上便服,没了白日的威严冷肃,倒平添了几分潇洒风流。
萧翔与萧然坐在一起,一个一身锦袍,一个白衣如雪。
萧潼当天就释放了赵昶,将他当成“见面礼”送给子彦。晚宴时不仅赵昶参加,萧潼还带上了赵凝儿。赵凝儿虽然穿着宽大的宫装,但已能看得出身孕。
子彦气得脸色发白,但什么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是勉强维持着一脸平静。赵昶坐在他旁边,倒是一贯的波澜不惊,不显山也不露水。
席间子攸当着所有人的面,到萧然桌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向他敬酒:“罪臣在凤殇用计伤了王爷,蒙王爷不计前嫌,罪臣深表感激。请允许罪臣借此御酒,向王爷表达谢意与歉意。”
萧然摆手,优雅地微笑:“昌平王不必多礼,请起。此后穆浚一家,不分彼此,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一边将酒喝下去,一边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对子攸道:“阁下一代枭雄,令本王钦佩。若是还想挑战我穆国,本王必定奉陪到底!”
子攸当场脸色发白,低低地回了句:“罪臣不敢。”
萧然只是一笑作罢。
第一百三十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萧潼坐在主位上,浅浅含笑,神态悠然,可萧然与子攸之间的对话以及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兄弟,分明是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可是一举手一投足、一个眼神之中,却无声地传递着夺人的气势。
想起自己前几天责备他的话,说他“整天寻愁觅恨、自怨自艾、提不起放不下、窝窝囊囊、别别扭扭”,“越来越没骨气,越来越象个女人”,不禁有些后悔。这臭小子傲骨铮铮,哪是轻易服软的,可是被自己骂得那样重,他却连一句辩驳的话都没有。真是难为他了。
子攸隐忍着没有表现出失态,回到子彦身边,又暗示他一起去敬萧潼的酒。子彦回头看着居中而坐的萧潼,比自己还要年轻四五岁的男子,金冠束发,穿一身墨玉色袍子,英俊的五官映着宫中灿烂的灯光,显示出一种天生的王者之态,只是那样简单的坐姿,就已高贵得令人不敢仰视。
而赵凝儿坐在他旁边,既不敢表现出亲热,又不敢表现出疏远,训练有素的人,此刻却从颤动的长睫间流露出紧张与惶恐。
子彦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到脸上,那种感觉就好象被人狠狠掴了一掌。可是他感到子攸的手轻轻碰了他一下,回眸看到兄弟安定人心的眼神,心中的狂躁顿时平息下去。
两人一齐走到萧潼面前,并肩跪下:“请陛下允许罪臣借今日之机,向陛下敬酒,为陛下与穆国百姓祈福。愿穆国国运昌隆,四海升平,愿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
萧潼微笑摆手:“此刻不在朝上,两位不必多礼。朕饮下此酒,愿你我两国从此和睦相处,百姓永无兵戎之灾。”
子彦兄弟站起来,正想退下,萧潼含笑对赵凝儿道:“凝儿,浚国是你故国,襄平君是你旧主。今日他远来作客,你也该略尽地主之谊,表示一下你的待客之道。”
赵凝儿一滞,脸上飞起红晕,狼狈之极,却只能装作害羞,微垂着头道:“皇上,臣妾不能饮酒……”
萧潼呵呵笑道:“朕当然知道凝儿怀了龙种,不能饮酒。不过凝儿可以唱一支浚国的曲子,正好朕与在座诸位大臣也都想一饱耳福呢。”
群臣纷纷附和,仿佛兴致极高的样子。子彦兄弟二人站在那儿,神情没有变化,可是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从萧然坐的位置,正好看到他们僵硬的脊背。他有些不忍,士可杀不可辱,大哥这么做真的是让子彦与赵氏兄妹都难堪到极点了。
于是他站起来走了过去,微微躬身道:“皇上有此雅兴,倒激起臣的兴致来。臣对浚国的曲子也有所研究,明妃娘娘,不如臣为你抚琴伴奏?”向子彦兄弟摆手示意,“二位请坐回原位,容本王与明妃娘娘为诸位献丑。”
赵凝儿没想到萧然为她解围,抬头感激地看他一眼,轻轻点头。子攸退回去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震动之色,然后坐下来,久久地看着萧然脸上皎若明月的笑容。
群臣十分惊讶地看着萧然拨动手指,弹出浚国的曲子。而当琴声响起的时候,赵凝儿的脸色蓦然变得雪白。因为萧然弹的正是他们浚国的那首名曲《有女同车》:“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她如受雷击,几乎一下子昏厥过去。想起上一次,也是在这个殿里,那个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用浚国话念着这首有女同车。原来……原来他就是萧然!原来,自己早就已掉入了他设下的陷阱。
一个猎人,到最后发现被别人当成了猎物,那是怎样的感觉?
她浑身颤抖起来。萧然,萧然,他简直不是人,是魔鬼!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怎么可能?就在这时,她看到萧然抬起头,向她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在鼓励她出声。
她闭了闭眼睛,睫毛上染上了湿气。暗暗平定心绪,跟着琴声,缓缓唱出这首曲子,天簌般的琴声,衬着百灵鸟般的歌声,竟然吸引了殿上所有的人。
子攸看着萧然的目光越来越深。而赵昶从妹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脸上阵青阵白,到最后变成灰败。
宴后众人散去,萧潼叫住萧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萧大将军又发挥你的慈悲天性了?”
萧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知道大哥是不是生气了,轻轻道:“大哥……明妃她怀着大哥的龙种,不宜情绪波动,所以……”
萧潼气得几乎笑出来,好啊,明明是同情心泛滥,竟然找到这样一个借口!还是防着朕是么?还是不肯对朕说真心话是么?
“很好。”萧潼克制着自己,“朕得谢谢你,三弟,你的心思真是越来越细密了。”
分明听出大哥讽刺的含义,萧然垂下头,嗫嚅道,“对不起,大哥,小弟只是觉得这样折辱……对他们来说太过分了……”
“过分?”萧潼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们入侵我们边境,破我城池、毁我田园、杀我百姓,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他们不过分么?你被他们用毒计重创,九死一生,他们不过分么?现在你来跟朕说,朕这样做太过分了!你心里究竟在帮谁,嗯?”
萧然好象被当头打了一棒,脑子里一阵晕眩。为什么,自己又要犯同样的错误?为什么总是因为善良而触怒大哥?
扑通跪下去:“大哥,小弟知错了,请大哥息怒。”
萧潼见他漆黑的眸子中又露出深深的愧疚与自责,无奈地叹口气,摆摆手:“罢了,朕不是不知道你的脾气,朕不罚你。你起来吧。”
萧然意外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的脾气越来越好了?他竟然这么生气都不罚我?
“大哥?”
“你当朕是暴君么?”萧潼瞪着他,“朕是故意这样做的,朕想看看,他们的忍耐能到什么程度。他们越能忍耐,便证明他们却不甘雌伏。”
萧然一震:“是,小弟明白。”
大哥,其实我已经知道他们不甘失败,还在准备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可是,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却不能再兴不义之师,只能等着他们杀上门来啊。对不起,大哥,我又一次欺瞒了你,对不起……
“起来吧,早点回去,水儿刚回来,你多陪陪她。”萧潼伸手将他拉起来,萧然心头一热,大哥,你对我真是越来越和蔼可亲了……
第二天,子彦一行人离开京城。萧然正想到吏部安排春闱的事,忽然宫内来人传旨,说皇上有事召见他。匆匆见宫,还未行礼,萧潼摆手:“三弟免礼,坐吧。”
“大哥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萧潼笑道:“这几天不知道是吹的什么风,那些邻邦的国君轮流来朝觐见。”
“哦?”萧然挑眉,“又是谁来了?”
“雍国国君叶漫天。”
“叶漫天?”萧然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唇边微露笑意。
“怎么?好象你对他比较感兴趣?”萧潼有些奇怪。
萧然唇边的笑意更浓,目光闪亮:“叶漫天这个人,小弟已久仰他大名。他今年应该二十二岁,长相堪称英俊,喜欢穿天青色衣服,喜欢我们中原文化,粗通武功与兵法,好游历,几次到我们江南游玩,并且写下一些诗词。虽然文笔不佳,但颇有韵律。此人自命风流,将美女当成珠宝一般收藏,哪怕不是绝色美人,但某一部分长得特别漂亮,他都会纳入宫中,收为己用……”
“等等。”萧潼叫住他,有些愕然,“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萧然窒住,一下子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这些都是他在雍国的密探为他收集的资料,可他不能告诉大哥。讷讷地道:“小弟……小弟只是道听途说。”
“哦。”萧潼上下打量他,“这样的人,你对他感兴趣?”
“不。”萧然有些窘迫,“大哥知道叶漫天也是一位出色的君王,这只是他的特殊癖好。这个人……他其实骨子里非常强势,治国的手段十分强硬,与他对美女完全是两码事。”
“朕知道。”萧潼微微蹙眉,“朕与他从未有过往来,这次他突然来京,不知为了何事。”
“大哥,他的弟弟神箭将军叶星月来了么?”萧然问道。
“叶星月?你又对此人感兴趣?”萧潼觉得今天的萧然实在不对劲,他怎么对雍国的国君、王爷都那么感兴趣?”
萧然含笑道:“这么多邻邦中,只有这个叶星月身份与小弟相近,同样是王爷,同样身为一国大将军,所以小弟才对他比较感兴趣。而且,此人以一手‘飞羽流星’箭闻名,听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小弟很希望能会会他。”
萧潼觉得很郁闷,为什么自己的弟弟总是对别国的人感兴趣?看来他对这个叶星月又有了惺惺相惜之意。若是将来两国交战……结果不问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浚国告一段落,等子攸东山再起时,萧寒烟已经三岁了。
雍国先冒一下头,等春闱过后,萧翔的事解决了,寒烟出生了,烽火就要再次燃起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纸诉状
萧然觉得凤清宫中的空气有些凝滞,发现大哥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禁心跳加速,脸上的肌肉顿时绷紧。想起昨晚的情景,他暗暗自责。萧然啊萧然,你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大哥对你温和了几天,你便忘记自己的臣子身份了,在他面前公然表示对敌国的同情,现在又表示对叶家兄弟的兴趣。这个叶漫天是友是敌还不知道……
垂下眼帘,脸上又露出恭敬、谨慎之色,放低声音道:“对不起,大哥,小弟岔开了,请大哥吩咐。”
“你到皇家驿馆,代朕接见叶漫天,问明他的来意。若他并非特意来朝觐,我们可以不必在朝堂上会面,请他们进宫来见一面便可。若是他有特殊使命,你再约他明日早朝来见。”
“是,小弟遵旨。”萧然站起来,躬身应道,“若是大哥没有别的吩咐,小弟这便去了。”
萧潼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朕还没回答你:叶星月也来了。你可以趁机跟他结识一下,以解你惺惺相惜之意。”
萧然窒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狼狈地看了大哥一眼,脸上发烫。
萧潼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萧然低低地应了声“是”,躬身退出凤清宫。
在皇家驿馆,萧然见到了叶漫天与传说中的“神箭将军”叶星月。叶漫天穿一身天青色袍子,身材挺拔、气宇轩昂,不笑时目光锐利,表情有些冷傲,而笑起来时却又流露出风流倜傥的味道。
他的弟弟叶星月看起来年纪与萧然相仿,五官清瘦,高鼻梁、薄嘴唇,眼睛又大又深、眉很挺,额头很宽,站在那儿时脊背挺得犹如标枪,显得无比坚定、勇敢,却又透着一种孤独的味道。
“靖王萧然?”这是他见到萧然时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却并不难听。目光清亮,脸上带着种干干净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