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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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1-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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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萧潼轻轻敲了他一个暴栗,“别装可怜了。水儿刚刚生了烟儿,需要你好好照顾。我若现在罚你,岂非对不起她们母女?朕这个当大伯的,怎么忍心委屈了朕的小侄女?朕给你记着账,下次跟你总算。”
  
  萧然暗暗叫苦,大哥还要记着账啊,看来真是半点都不能得罪他……
  
  转眼冬天到了,长宁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萧然接到浚国密探君无疾的信,说襄平君患病,已经病入膏肓。
  
  冬去春来,又到了万物复苏的时候。君无疾的密信再次到来时,朝廷也获悉了襄平君驾崩的消息。昌平王子攸登基为帝,称昌平君。
  
  萧然想起上次在宫中设宴,子彦忍辱负重的样子,心中未免有些惆怅。想想人命真是脆弱,就算贵为帝王又如何?老天想要夺走你的命时,任谁都留不住。
  
  想着,又不禁想到自己的大哥。大哥一直为国操劳,为自己操心,外表看着强势,其实身体一直不太好,又动不动被自己气病。心中充满愧疚,大哥,不知道此生我有没有对你尽孝的机会,如果有,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阳春三月,江南草长,长宁也是满城飞絮,一片花开。
  
  上午,萧然正在凤阁中办公,李云亭忽然跌跌撞撞地奔进来,不及通报,直冲进内室,扑通跪下去,浑身颤抖:“启禀王爷,王妃她……她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绑架了!”
  
  萧然好象听到一声晴天霹雳,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李云亭抬起头来,脸色苍白,青色劲装上沾满血污,看来不止一处受伤:“王爷,属下该死……今日王妃到乌龙寺进香,锦瑟陪着王妃,属下与陶奈二人保护王妃前去……谁知,在寺中突然出现一批来历不明的杀手,属下保护不力,王妃她……被那些人劫走了!” 
  




第一百四十章 无情有情

  凤清宫,萧然静静地站在萧潼面前。脱下深紫色朝服,依然一身白衣如雪的少年,还是那样清朗、俊美,却比以前更加成熟、刚毅、稳重。就好象一把绝世宝剑,少了刚开锋时的凌厉锋芒,却多了质感与岁月磨砺出的沧桑感,握在手中就可以感受出他非凡的力量。
  
  他的面容仍然那样沉静,周身仍然散发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可握紧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低沉的声音昭示出他同样低沉的情绪。
  
  “今天第四天了,城里翻天覆地地搜查,却什么也没查出来。这些人,好象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咬了咬牙,“臣实在想不出,这些人劫持水儿的目的是什么。若是为了要挟臣,他们为何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的狠话?或者,还未到时辰?”
  
  萧潼皱眉,看着他的目光中略带责备之意:“你就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一点线索都想不到?人家不可能无缘无故抓你的妻子,必定是与你有仇,或者借水儿来达到要挟你、控制你的目的。你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
  
  萧然听出大哥语气中的责备之意,心中更痛,慢慢低下头:“请皇上恕罪,臣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会干这种事。臣自问从不与人结仇,除了战场上的敌人。可是塔萨那边,塔尔萨兄弟已经归隐,不会再兴风作浪;浚国那边,子彦已亡,子攸是个雄才伟略之人,不可能用这种卑鄙手段……”
  
  “不可能?”萧潼打断他,脸上已涌起怒意,“他当初是怎样利用侏儒杀手暗算你的?他不可能用这种卑鄙手段?你竟然还夸他雄才伟略?”
  
  “皇上。”萧然看着他,坚持道,“那是在战场上,是正当的策略。可利用女人来要挟臣,臣相信子攸绝不会做。子攸很了解臣,所以他绝对知道,水儿不可能成为臣的软肋。”
  
  萧潼动容:“你是说,到迫不得已之时,你宁愿牺牲水儿?”
  
  萧然一窒,低低地、却十分肯定地道:“是。”
  
  萧潼猛地拍案而起:“胡说!”
  
  萧然一愣,不明白大哥因何发火,却条件反射一般跪了下去:“皇上息怒,臣不知哪里说错了?”
  
  萧潼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盯着他的眼睛,幽深的双眸中射出迫人的光芒:“朕不要你为了穆国牺牲自己的亲人!朕知道你忠君爱国,可你除了是穆国的臣子,也是水儿的丈夫、烟儿的父亲,你有责任保护她们。水儿跟了你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一直为你担惊受怕。你征战沙场,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你犯错受罚,她为你提心吊胆。可她从无半句怨言,一直那样关心、体贴、支持你,这样的好女子,你若让她受苦受罪,朕第一个不饶你!”
  
  “皇上,水儿是臣的妻子,她嫁给臣的那天,就决定了她要与臣同甘共苦,同进共退、同生共死。所以,到万不得已之时,臣只能牺牲她,待臣为她报仇之后,臣自会去泉下找她、陪……”
  
  “她”字还没出口,就被萧潼的吼声骂了回去:“住口!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哪个女子嫁丈夫不是希望与他白头偕老?而你竟然第一个想着牺牲她,还要自己陪她一起死!你这什么逻辑,什么论调?你的生命和水儿的生命都那么不值钱么?朕苦心栽培了你,就是希望你死的么?”
  
  萧然正想说什么,萧潼几步冲到门口,扬声道:“请宇文统领过来!”
  
  宇文方正好走到门口,闻声连忙上来:“皇上有何吩咐?”
  
  “派人立刻到浚国去,明察暗访,看靖王妃是否被子攸抓走了!”
  
  “是,属下遵命。”
  
  宇文方刚想走,萧然叫住他:“宇文,不必了。”转向萧潼,“皇上,臣已派了人去。”其实他已飞鸽传书,命君无疾去查这件事,但他不能把密探的事告诉萧潼,只能说已派人去。
  
  虽然不相信子攸会做这样的事,可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他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萧潼甩袖进来,重新坐下,盯着萧然,目光又变得严厉:“知错了么?”
  
  萧然走到他面前,默默跪下:“臣没错。”抬起头,看着萧潼,语气坚定地道,“皇上曾教育臣,没有忠,何来的孝?没有国,何来的家?保家卫国是臣的宿命,是臣的责任,若是水儿真的被敌国用来要挟臣,臣绝不会甘心上当。请皇上恕臣冒犯之罪,皇上所说的话,臣不敢苟同!”
  
  “你……你……”萧潼气得说不出话来,见萧然神情平静却又固执的样子,他觉得万分无奈,最后只能挥挥手,“起来吧!现在究竟是谁劫持了水儿都没查出来,我们争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你继续命禁卫军巡查,还有京城附近的所有城乡都要彻查。”
  
  “是,臣早就安排了。”萧然站起来,“臣已命人送信给全国各州府,密令他们查访水儿的下落。包括各关卡,严密搜查,不得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好。”萧潼点点头,又道,“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水儿不是福薄之人,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萧然心头一热,几乎脱口说出“谢谢大哥”来,话到嘴边又咬住:“多谢皇上关心。”
  
  萧潼瞪他一眼,有些困惑、又有些懊恼地道:“你这样一位多情之人,怎么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却又如此无情?朕真是不懂你。”
  
  萧然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大哥,你没发现,其实你才是多情之人么?表面上那么冷酷霸道,可内心却温柔如水。谢谢你为水儿好,为我好,可是,水儿与我一样,也是一心为国之人。我若为了她被敌人要挟,她一定会恨我的……
  
  如果是敌国挟持了她,那么,我只要等待他们上门来要挟,可是,会不会有别的原因?水儿,你自己会有什么仇家么?除了知道你是朝廷钦犯之女,我对你的过去了解得太少。在我心目中,你是一朵空谷幽莲,生长在小孤山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应该不会有什么过去啊。
  
  萧潼仍然带着研判的表情看着他,等他回答。
  
  “皇上,无情有情有谁能分得清?皇上在做皇上时是无情的,可在做大哥时又是有情的。否则,为何皇上责罚臣时要臣用君臣的称呼,宽恕臣时又允许臣称大哥?”
  
  萧潼暗道,这死小子话里有话,想将朕绕进去。故意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萧然。
  
  萧然微微低下头,声音黯沉:“皇上劝臣做有情之人,可是皇上又行无情之举,臣唤皇上已经快一年了,皇上还是不肯饶了臣么?臣连水儿都丢了,若是大哥再不怜惜,臣岂不是太可怜了。。。。。。”
  
  萧潼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气,这死小子好象脱胎换骨了,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委屈、可怜,那副样子简直泫然欲泣,哪里还有半点大将军的样子?
  
  可是见他这样子,心又不禁软了。离座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声音也变得十分温柔:“别做出这副可怜相,朕从心底里不想原谅你。不过,朕给你一个机会,假如你救回水儿,朕便原谅你一切过错,从此我们不管在什么场合都是兄弟。”
  
  萧然的心猛地一颤,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大哥,你对我这么好,你是怕我真的要牺牲水儿,所以才拿这个做条件么?不,不会的,有我在,我怎么会让水儿出事?最坏的结果是我跟她一起死。不过,我还真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要挟到我!
  
  他倒退一步,倒身下拜,恭敬地道:“臣遵旨,于国于家,臣都不负使命。谢皇上恩典,臣要去城中巡查,臣告退。”
  
  萧潼微笑摆手。
  
  萧然骑上追云踏月驹,再次在长宁城中各个角落搜寻秋若水的下落。可他心里有一种直觉,水儿已经离开了京城,只是不知道走向何方。
  
  水儿,你在哪里?你被谁劫持?你还好么?我忧心如焚,寝食难安,你可知道?女儿现在很依赖我,可她找不到母亲,她需要你……
  
  又是几个时辰的无功而返,萧然回府时觉得心力交瘁,可看到女儿可爱的笑脸,他心中又一阵安慰。
  
  一天又一天过去,没有任何关于秋若水的消息传来,所有州府以及京城内外的禁军都给萧然否定的答复。这样的煎熬令萧然前所未有的焦灼、烦躁,将一位无坚不摧的大将军逼得几乎疯了。可在人前,他永远显露出冷静从容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直到第十天,王府收到飞鸽传书,萧然震惊地看到一个从雍国传来的消息:王妃遭叶漫天劫持。
  
  




第一百四十一章 坦白

  “叶——漫——天”萧然慢慢将那张纸条握在掌心,一字字念出这个名字,“你若敢辱我妻子,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松开手,白色的纸屑从指缝中纷纷滑落。站在他旁边的李云亭心头一凛,只觉得周围空气骤然变冷,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犹如刀锋刮上他的肌肤。
  
  “保护王妃,静观其变。”八个字缚到信鸽腿上,萧然拂袖站起来,“我即刻进宫面圣,你带四名侍卫,收拾收拾,准备随我去浚国。”
  
  李云亭躬身应是。
  
  凤清宫,萧然端端正正地行完君臣之礼,双手将密信呈给萧潼。萧潼摆手命他起来,困惑地接过那张纸条,等看清上面的八个字,他勃然变色,猛地一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大怒:“竟然是他?雍国国君叶漫天?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绑架我穆国王妃!他这是公然向朕挑衅!”
  
  顿一顿,又盯着萧然:“你以前与他素无瓜葛?”
  
  “回皇上,臣只是在上次叶漫天来朝时见过他一次,以前素未谋面。”
  
  “那会不会水儿与他认识?”
  
  “臣从未听水儿提过此事。”
  
  萧潼皱眉,略一沉吟,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纸条上,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这密信从何而来?”
  
  还未等萧然回答,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渐深,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缓缓道:“上次你讲起叶漫天的性格、喜好,如数家珍,你说你是道听途说,可现在又有人给你传递这么重要的消息,你莫非也要告诉朕,说你是道听途说?”
  
  萧然迎上大哥的目光,眼里充满愧疚,慢慢跪下身去:“事已至此,臣不敢再向皇上隐瞒,请皇上容臣禀告。”
  
  萧潼的视线落到他脸上,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说。”
  
  萧然恭敬地跪直身子,接触到大哥带着质问、怀疑的目光,没有逃避,“启禀皇上,臣从四年前当上大将军开始,便悄悄训练了一批密探。臣将他们派往天下各国,收集各国的山川地理、军事机密以及朝廷内幕,编制天下风云图。”
  
  萧潼幽深的双眸中骤起波澜,脸上的肌肉开始僵硬。
  
  “当初臣得知驻留羌歌的太守郭逊被杀,就是臣派往塔萨的密探冯逸用飞鸽传书,向臣禀报的。臣不敢对皇上言明,只能谎称是假摩戈出现后,臣找他去羌歌调查情况。后来臣得知浚国大将军龙池厉兵秣马,欲对我兴兵,那是臣派往浚国的密探君无疾传递的消息……”
  
  萧潼怔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思考。只觉得胸中烈焰翻腾,怒气恨不得冲破头顶,可是思维却似乎凝固了,一下子无法理清眼前的事实。
  
  派往天下各国的密探?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瞒了自己四年?若不是水儿出事,他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难怪他胸藏天下,难怪他能画出天下风云图,原来他背后有那么多密探!若是自己猜忌他,便是判他个密谋造反也不为过!
  
  手指死死抓紧面前的茶杯,恨不得将整个杯子捏成碎片。原来自己做了这么多,兄弟还是离心的。这个小畜生……他还是要瞒着自己自作主张!
  
  耳边又似乎响起萧然的声音:“父皇临终前曾对小弟言道:‘然儿,你从小聪明过人,本是帝王之才,可惜你排行最小,注定不能当太子。皇室中兄弟阋墙比比皆是,你大哥为人严苛,手段过人,所以你必须要学会收敛锋芒,在他面前放低姿态。’”
  
  原来,这就是你收敛锋芒、韬光养晦、放低姿态的表现么?一方面将天下棋局布于胸中,动一子而拨乱风云,另一方面对朕守口如瓶,怕朕猜忌你?怕朕怀疑你?怕朕以此为借口除掉你?
  
  心中一阵剧痛,那种痛,悲哀到极点、无奈到极点,恨不得活活将自己撕裂……
  
  他看着萧然,目光暗沉、阴鸷,眼底冰火交织,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然儿,你过来。”
  
  萧然一步步挪过去,挪到萧潼膝下:“皇上。。。。。。”
  
  “理由,给朕一个饶过你的理由。”萧潼觉得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疲惫不堪。
  
  萧然看到大哥的样子,心痛如绞,他仰起脸来,伸手拉住萧潼的袍袖,低低地恳求道:“请皇上息怒……容臣说完,要杀要剐悉……全凭皇上裁决。”
  
  萧潼脑子里一阵晕眩,胸口又在隐隐抽痛,咬了咬牙:“你说!”
  
  “皇上。”萧然慢慢放开双手,跪直身子,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道,“臣开始时只是想了解天下格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世上弱肉强食,国与国之间纷争不断,那些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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