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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起,她必须要出去了,楚雪儿也会来,带着她去见楚漠远,然后完成属于她和他的婚礼仪式。
“言溪,时间到了,你可以出来啦。”楚雪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接着,敲门声扬起,“言溪,你干嘛把门反锁了啊?开门啊,婚礼要开始了,我哥哥等着你呢,都问了你好几次了!”
楚雪儿拧了拧门把,没有将门打开,便开始轻轻地敲门。
那急促的叩响声,如焦急的鼓点打在言溪的身上。她深深地看了叶珩的背影一眼,狠了狠心,不管了,她必须出去。她跨出一步,与叶珩擦身而过!
却不想,叶珩一伸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拖到了他的怀中……
 ;。。。 ; ; 言溪陡然闭了闭眼睛,那眼底有滚烫的液体,在烧灼着她。也有一幕幕锋利如刀的回忆,好像在切割着她的心。
电光火石之间,过往的一幕幕飞快地从心头碾压而过,浮光掠影一般,在她的心头不断的闪现。
雨幕中,那束雪白皎洁的木槿花,生机盎然,那天,她冲破雨帘,遇见他……
生日宴会,他不顾危险和楚漠远的排斥,给她送上生日礼物。接下来的一天天,他以变相的方式告诉她,有他在。他以间接的方法,警示着楚漠远,他是她的依靠,警醒着楚漠远,言溪不是言槿,让他不要将过往的怨恨和偏执,发泄在言溪的身上。
踏在脚底的沉香木暗香永恒,如千古的绝唱,不断在耳畔脑海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盈盈绕绕……
她在私人会所遇险,被他所救,原以为,那次他可以顺利地将她带回自己的身边,可是,却不想,功败垂成……
那晚她深陷危机,身心俱伤,他带她脱离苦海,带回叶家。那一天,她听得清清楚楚——“言溪,你想不想从此不再患得患失,不再没有归属感?”、“如果我愿意给你这个依靠,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归属,你愿意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你不是别人的影子,也不是我的附庸,也不需要仰慕任何人的鼻息生活,你,愿不愿意?”
他为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无视伦理纲常,不顾血缘关系可能带来的束缚,在一切没有揭晓前,只想和她度过一生最美的时光。
他为她支起秋千,为她打破多年来已经习惯的孤独和寂寞,法国短暂的相处,短暂的美好,终究于孟建瓴带来的一纸鉴定书——一纸言溪和言槿的血缘关系鉴定书!
那时的他感觉自己无法面对言溪。也许她会质疑他,也许她会嫌弃他,也许她会怨恨他这个血缘亲情上的哥哥,竟然曾经对她有过非分的遐想。
他那个时候,甚至自己唾弃自己。他宁愿悄无声息的离开,也不敢面对她的眼睛。
可是有些感情一旦萌芽,要怎么抑制住?
它不是火苗,可以扑灭,不是江水可以枯竭……
想要将对言溪的感情,慢慢的变为亲情,是需要时间的。他需要时间,她也需要时间……
所以,他来了,他压抑不住内心的煎熬和困惑,再来问她一次……
“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叶珩的嘴角,尽是苍凉。
这句话,问来干什么?多么不负责任的一句话!如果她愿意跟他走,他能够给她什么?
“叶珩,”言溪心里百转千回,如同在海中载浮载沉,却在听到他的问题的时候,慢慢的沉静下来。她泰然面对着他,眼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和涟漪,只是安静而祥和。
“抱歉,”她微微的低头,看着身上延伸在裙摆上的花蕊,朵朵皎洁精致美好,栩栩如生,“我今天就要嫁给楚漠远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叶珩身形一震,脚步几乎要趔趄着,站不稳,却陡然伸手,狠狠地拉住了言溪的手腕,那十指的力量,仿佛和他一开始带着哀求的眼神一样,绝望到颤抖,却丝毫没有放松……
 ;。。。 ; ; 紫色流苏,白色纱幔,簇簇鲜花层层如玉。空气中浮动着暗香,丝丝入扣地钻入人的心里,袭人的暗香萦绕在鼻息间。
舒缓柔美的风琴,奏响了祝福的乐章,如潺潺的流水,如丝如缕的滑过铺满花瓣的红毯。青纱帐中,仿佛十里软红,柔情旖旎,深情脉脉。
小小的教堂并不奢华壮丽,却庄严神圣,圆拱形天穹俯瞰方圆,环绕而过,阳光透射,五彩神秘的玻璃滤过光怪陆离的光线,如织如画一般,洒在教堂中。
教堂鲜花夹道,一丝不苟如火的红地毯延伸而去,两边正襟危坐着的人,面色宁和而期待,静静地等候着新郎新娘的入场。
新娘休息室中,言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耳畔是教堂中传来的圣洁欢快的风琴声,仿佛天籁一般的祝祷,让人的心宁静。由于到场的人,大部分都是楚家的人,楚雪儿也被临时叫去接见。而且,她也很久没有见到楚家的长辈,回来了,趁此机会好好地叙旧。
而言溪,便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这里,心里,久久都无法平静。
门口突然传来好像是争执搏斗声,言溪心里一跳,快速地起身,防备地看着门口处。
今天是她和楚漠远的婚礼,楚漠远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是楚漠远特意安排的,不可能发生意外!
而门口的争吵声是怎么回事?
她捏了一把汗,紧张地看着。
“咔嚓”一声轻响,门突然打开,言溪一愣,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正站在那里,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却能够察觉到,这个男人一身的冰冷和沉静,仿佛风雨欲来前的安静和死寂。
明亮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颀长高大的身躯将门框完全堵住,就算她想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她话音未落,陡然间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缓慢抬脚走进来,然后将门关紧的男人。
她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茫、空白,接着,便是震惊和不解。她踉跄着,双腿有些发软,也不知道自己该退后还是该迎上去。
“怎么是你?”许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讷讷地,有些颤抖。
“言溪,”男人微微一笑,眼底尽是暗沉,他黝黑的眸子将言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有惊艳,没有祝福,没有喜悦,反而是让人无法承受的沉重和痛苦,仿佛那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雾,被沉厚的黑暗包裹席卷。
但是那沉痛和抹不去的深暗之中,带着巨大的贪婪,仿佛要将言溪一次看够,将过往和将来,一次性的看进眼里,镌刻在心里。
这样的眼神,让言溪心里微微一痛,她咬了咬牙,轻声地问道:“叶珩,你是来……”
“言溪,我来,是问你最后一次……”叶珩看着言溪身上那席如天上白雪一般的婚纱,深沉的眼眸闪过絮絮纠缠的痛苦和矛盾挣扎。他静静地凝睇着她,目光丝毫没有闪躲。
那眼神让言溪突然觉得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始终无法面对叶珩深切而坚定的目光,那目光好像是天罗地网,将她困住,逃也逃不掉。她微微缩了缩肩膀,仿佛那样就可以抵御住他目光带来的寒冷和惊痛。
“叶珩,我今天……”
“……言溪,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 ; ; 今天的聂沉和往日都不一样。往常他都穿着沉稳内敛,深色系的西装正服,一丝不苟。而今天,他同样是西装正服,一丝不苟,却不再是深沉的暗色系,而且,还在胸口点缀了一抹浅蓝的方巾,如碧海蓝天,轻灵好看。
她的笑容更加的深了。
“小溪,上车吧,今天由我来送你去婚礼现场。”聂沉温柔地说道。
她心里微微一荡,却又微微一阵隐痛。她迎上聂沉带着笑意和祝福的眼睛,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如最宽宏最浩淼的星空,心里荡起涟漪。
当初,她曾经带着一份小女儿的依赖一般,要求聂沉不要叫她“言溪小姐”,而是要求他叫她“小溪”,而聂沉却仿佛在刻意保持着什么,或者在可以婉拒,或者,碍着楚漠远的原因,他一直叫她言溪小姐。
今天,她似乎,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小溪”。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表示,一句“小溪”已经说明了所有的深情和呵护,一句“小溪”已经表达出了最深切而美好的祝福。
言溪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底生出无畏,那种无畏,可以让她更加勇敢的走向楚漠远,更加坚定地和他在一起。
因为,她是被人祝福的,有那么多人的祝福和期待,她还怕什么?
“小溪,来。”聂沉伸出手臂,示意言溪挽着他。而言溪却在此时突然转身——
所有的人为之一震,惊讶而惶恐地看着言溪,生怕她在此时突然生出些什么事来……
聂沉的目光微微一沉,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嘴角的笑容突然有些淡,突然有些凉,甚至带着自嘲。
也许言溪对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亲近和信任,自从她发现了他和珍妮的事情之后,她对他多年的信赖,就开始有了裂痕。
他叹口气,快速地掩盖自己的失落,示意让楚雪儿去扶着言溪。然而大家向言溪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她缓缓地向着小别墅后面走去,那处,那个方向,是槿园,槿园之后,就是城堡。
那霰雪浩瀚,千里素光的槿苑,此时依旧木槿葳蕤繁华,城堡依旧巍峨矗立,泰然静穆。
她抬头,静静地凝睇着那个方向……
姐姐,言槿,我就要嫁给楚漠远了,你会祝福我吗?
如果,我们即将相见,你会责怪我吗?
可是,我是真心地,想和楚漠远在一起,我想有个依靠,我想,我已经爱上了他!
既然爱,那就深爱。
她目光有些湿润,然后狠心地抛开一切都不去想,让自己,从此自私地忘记一切,让她,自私地走进只有楚漠远的世界吧。
她慢慢的转身,再一次都到聂沉身边,挽住聂沉的手臂,说道:“走吧。”
聂沉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又是释然一笑,僵硬的手臂将言溪坚定而温柔的挽住,带着她上了车。
小别墅的甬道微风轻抚,紫藤萝摇曳生姿,淡淡的风拂过,熏染着人的心,将心头的惶恐和期待还有丝丝的焦虑吹得温柔馥郁。
 ;。。。 ; ; “言溪小姐,这使不得!”约翰立刻伸手去扶,双眼中尽是欣慰和高兴。
“约翰伯伯,这个礼应该你来受的。”言溪一脸的诚挚,满眼的感激和亲切,“从小到大,都是你来照顾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来亲自大点,你相当于我的恩人,我的再生父母,今天,我就要嫁人了,虽然是嫁给漠远,但是,就让我当您是我娘家的人,去婚礼前,跟您拜别吧。”
约翰轻轻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有些哽咽,“是,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言溪小姐,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他有些激动,语无伦次。“我希望,你以后,和楚先生,好好地在一起,好好地珍惜属于你的幸福。楚先生这么多年,一个人不容易,这下有了你,我就可以放心了。”
“言溪小姐,你能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你都会好好地和先生在一起,陪他一辈子吗?”约翰眼中充满了诚挚的渴求和期盼。
言溪心头一跳,同时呼吸也微微地一滞,她目光闪烁,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沉了沉心,那里,安静温柔,无比的踏实。她一想到今天是她和楚漠远的婚礼,就不由自主地感觉期待和幸福。
“我会的,约翰伯伯,我会陪着他,无论发生了什么,除非我死了,不能再陪他了。”她微笑着,眼底充满了宁静和温柔。
“哎呀,”楚雪儿突然打断两人的话,“今天是言溪结婚的日子,你们就不要煽情了,还是赶紧去婚礼现场吧,那边还有好多人等着呢。”楚雪儿为言溪整理了婚纱,再一次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说道:“等会儿到了那边,还要先到休息室等着,可不能出任何差错了。”
“对对,”约翰恍然大悟,连忙扶着言溪下楼,“先生还在等着你呢。”
言溪提着婚纱,一步一步走下螺旋的楼梯,一步一步,一眼一眼,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将近九年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在她的心里留下的难以抹去而铭心的画卷。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相思花,那花明艳如火,繁茂葳蕤,映衬她洁白的婚纱,如同一轮云海漫漫中,蓬勃热烈的骄阳。
走到楼下,一辆辆装束着浪漫皎洁花朵的车子,次第从楼下排到门口。聂沉正站在最前方,屹然矗立,目光飘远而灼热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仿佛是大雾忽散,一束明媚的阳光带着轻柔的风,轻抚过暖阳青荇,拨云散雾,一席月光缓缓悠然而下,照在明月江畔,江月初生,海上明珠,雪莲盛放……
他的心狠狠地一滞,竟然发现自己为言溪一瞬间的微笑而动容。
言溪对他一笑,带着几分甜蜜和羞涩,却更多的是感激和欣慰。如果当初不是聂沉将她从东南亚带回来,如果不是这些年来,聂沉对她的照顾和爱护,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像今天这样的幸运。
 ;。。。 ; ; 狠狠地捏了捏手里的纸团,她说了声:“给你!”说完,就从藤蔓的缝儿中扔了出去。
楚雪儿闲闲地往这边看了看,她身边的一个人立刻走过来将纸团捡起来,然后快速地回去,将纸团交代了她的手上。
她快速地将纸团打开一浏,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还挺精准的。”
精准?言溪眼里要喷火了!她分明就看都没看好吗?就那么虚虚假假地一浏,就能看清楚吗?
言溪拳头狠狠地拽紧!
“好了,看在你这么有诚信为我的医学事业做出牺牲和贡献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为你送婚纱,还做你的伴娘吧。”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儿,然后转身十分满意的走了。
言溪这才愤恨地理了理衣服,狠狠地瞪了楚漠远一眼,快速地离开!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楚漠远苦笑,摇头,快速地跟上去。
看来他结婚前,得有几天苦日子了。他回到小别墅,果然听见“砰”一声,言溪将自己的房间门关了,甚至反锁了。
楚雪儿在一旁吐了吐舌头,看好戏。她还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敢让楚漠远吃闭门羹呢。这么里程碑似的一幕,她要亲眼见证。
楚漠远却一脸的怒火和无奈,狠狠地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要不是需要她做伴娘,他恨不得立刻让她回美国让她好好地去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