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为了人推拒方才那拉氏所言的秀女而来,那拉氏看了看静嫔,静嫔只一脸谦恭,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叹道:“也罢了。这回是让允祈委屈了。”
胤祈听着,却忽地又想起方才雍正的脸色。那样难看的神色,约莫也不纯粹是因为觉得联姻这样的事儿丢脸面。
怕是也会觉得,亏待了自己的兄弟?
难得的亲情,却也真是让人心中熨帖。
回神便听那拉氏道:“既是这样,就此定下了。约莫过几日就要有诏书,允祈可要事先瞧瞧那蒙古格格?”
胤祈笑着摇头,心中道,便是瞧了不满意,总不能再换一个了,干脆不瞧也罢。
~~~~~~~
从那次那拉氏与胤祈通了声气之后,过得十几日,选秀也就大致收尾。秀女们各自出宫回去等候消息,是走是留,横竖是不用再让胤祈心烦了。等这些小主儿们出了紫禁城,胤祈登时觉得耳边一阵清静。一时间竟是想起了过年时候,倒还比这清省些儿。
这日过午,才从内务府衙门回了阿哥所自己的院子里,便见张振春迎上来道:“爷,皇上身边儿苏谙达过来知会了,让爷换好衣裳,别出门去,下晌有皇上的圣旨要到。”
胤祈怔了一怔,叹道:“知道了。叫碧香收拾吧,先给爷弄茶喝。”
喝了茶并没有休息多久,外边便通传圣旨到了。胤祈连忙迎出门,院子里摆好了香案,那传旨的太监早拿了赏钱,喜气洋洋的。若不出意外,便就是赐婚的旨意了。
来传旨的是雍正身边时常伺候的太监黄鹏,虽说品级不高,可因是雍正近身伺候的,也是宫中众人巴结的对象。胤祈时常要面见雍正的,与他也是极熟的。
便见他对着胤祈眨了眨眼,才宣旨。
这诏书却不是赐婚,而是说了些好听话,表彰了胤祈办差用心,勤勉读书,竟是升了爵位。念完了诏书,黄鹏便将黄绢递了过来,笑道:“这可真是恭喜郡王爷了。”
胤祈一怔之后忙笑道:“全赖圣上恩典。”
接了黄绢,便要起身。黄鹏却伸手按住他肩膀,笑道:“今儿是双喜临门呢。”
旋即又从身后接过另一人手捧的另一道诏书,展开宣读。
这才又是赐婚的诏书了,胤祈此时心中早已没有了波澜,听了黄鹏道喜,就让苏遥再拿赏钱给他。
既是所谓“双喜临门”,自然就是双份儿的上次,黄鹏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自来便知道贝勒爷是最大方不过的——哎!奴婢该打嘴了!现下是王爷了!”
将赏封搁在了袖子里,黄鹏又道:“还有一道皇上的口谕,皇上说,王爷站着听了也就是了。让王爷过去说话儿呢,这会儿约莫还早,皇上兴许歇午觉。王爷也可歇歇再过去。”
胤祈便道:“这更是要谢谢你跟我提这个醒儿了。得,我也不耽误你,你且先回去,趁着皇上睡着,你们少不得也清闲一会儿不是?我待会儿估摸着时候再过去,也不扰着你们。不过若是皇上问起来,好歹也替我遮掩遮掩。”
黄鹏笑道:“这些许小事儿还要王爷特特嘱咐?奴婢自然是省得,王爷尽管放心。”
说着便一路笑着走了。
胤祈回头,心中有些郁结。才想叹气,却见院子里奴才们都是满脸喜色,他这一口气也只得重咽回去。
转头向苏遥道:“既是有了喜事,你去跟雨红说,院子里人人都有二两银子的赏钱。”
又瞧了碧香一眼,道:“你去收拾了喜庆衣裳,待会儿见皇上的时候穿。”
进了屋里,还没坐下,就听见身后脚步声。胤祈回头,正有一个人进了屋里,背着日光一时瞧不清人脸。胤祈皱眉,这时候兵荒马乱的,进来的是谁都不知道,也没个人在门口守着,像什么话了。才想训斥,就瞧清了那人,却是弘历。
胤祈一挑眉,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正该歇息?”
一边说,一边坐在了椅上,叫道:“明英呢?进来给四阿哥倒茶。”
他自己是还没有吃过饭,这时候也顾不上弘历。他们本就熟悉,胤祈也不招呼弘历,只让他坐下喝茶,自己端着粥碗。
弘历却并不说话,只是拿着茶杯在手里转。等胤祈咽下一口粥,想要再问他的时候,才听他道:“方才……是给二十三叔指婚的旨意?却是……有些意外了。二十三叔的年纪比我还小了两三岁,怎么会这样早呢?”
胤祈瞧他迷茫模样,不由得笑道:“谁叫我是叔叔,你才是侄子?自然是我在你前头的。不止是我一个,今儿约莫那边儿的几个院子也都有旨意呢,你不过去道喜?”
弘历垂头道:“已经让人过去了,我自己来了二十三叔这儿。”
胤祈低头挟菜,道:“你是来道喜呢?怎么自己哭丧着脸?”
弘历连忙松开了眉头,道:“我是瞧着二十三叔脸上没有高兴的样子,也不敢大笑。”
胤祈“嗤”地笑了一声,道:“我怎么就没有高兴的样子了?我告诉你了,我是高兴得很呢!今儿不就是双喜临门。”
弘历便又垂下了头,手指间把玩着什么东西。
胤祈吃完了饭,见他还在那儿摆弄,便道:“今儿怎么什么话也没有?”
眼珠一转,胤祈笑道:“难不成是见我被皇上指婚,你也想媳妇了?可早就听说你屋里搁着人呢,怎么还要气眼?”
弘历脸上登时涨红,又气又羞,道:“二十三叔!我哪里就是想……想什么了……我是……”
胤祈听着,他却并没有说出来是什么,又垂下了头。胤祈心下觉得无趣,便道:“你既是说了道喜的话,也就回去吧。这会儿我着实没空儿和你说闲话,皇上还宣我呢。”
听说是雍正宣,弘历张了张嘴,有些不甘愿似的,不过也不敢多话。胤祈瞧着他走了出去,苏遥连忙跟在后送恭送,在门口却又停下了,回头问道:“怎么也不见弘昼过来?”
胤祈不明所以,看着他又道:“方才瞧见了他是在院子里的,我从他院门前过的时候,还问了他,要不一块儿过来二十三叔这里。他只说等等就过来,这会儿也不见人。”
弘历不知道,胤祈也并没有分辨,只摇头撇嘴道:“谁知道他又跑去了哪里?许是半道上瞧见了个金翅膀的雀儿,追着过去了也未可知。”
~~~~~~~
到了养心殿,雍正才起了觉,还没穿了大衣裳,就叫胤祈进去。进到里头,雍正还坐在炕上,辫子略有些乱,手里拿着茶杯正喝茶。
听见声响,雍正抬头,随即便皱眉道:“这时候穿这大红衣裳做什么?又不叫你去当新郎官儿,这衣裳过些时候再穿罢。”
胤祈听了教训,知道这是迁怒罢了。约莫是下了指婚的旨意,雍正自己觉得这等同于和亲,面上不好看,就跟他自己置气。这会儿见了胤祈这一身衣裳,不是他喜欢的颜色,这就有了出气的地方了。
因是如此,胤祈也并不惊慌,只笑着走到近前,接了雍正手里的空杯子,笑道:“知道了。实则方才奴才也嫌这衣裳招摇,只是因这些日子身量长了,先前的衣裳都不能穿了,新的还没做得,只得穿了过来。”
雍正本就不是要训斥他的,闻言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只靠着引枕,指了指旁边的绣墩,道:“坐那儿说话。如今你也高了,朕躺在这儿还得抬头看你。”
等胤祈坐下了,雍正却不说话了。胤祈也不好就问,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儿呢?便也只得低头看脚尖。
一时静默,殿内没有分毫声响,胤祈心中痒痒得很,只觉哪怕雍正忽然开口呵斥,也比现下这样要好。正胡思乱想,忽地听见雍正咳嗽了两声。胤祈连忙抬头看。
雍正垂着眼睛,并不看胤祈,沉声道:“这回的指婚,你心里可有什么埋怨?”
97
第九十六章 恭喜
第九十六章 恭喜
这……却是什么意思?胤祈一怔,心中似有所触动,又似无所察觉,只是隐隐约约,一点在心湖一般。一时失神,回转过来时便忙道:“哪里就会有什么埋怨?若是皇上不宣,允祈自己也是要过来谢恩的。”
雍正叹道:“这……有什么恩好谢的?”
抬手搁在胤祈肩膀上,雍正道:“原本这婚事,是可让弘历承担。只是他虽年岁比你还大,远不及你老成。安抚蒙古,这是极要紧的事儿,不敢轻忽了。”
说到“安抚蒙古”四字时,雍正神色更是沉郁,说完了话,又是一声长叹。
胤祈便笑道:“皇上既是旨意已下,就是对允祈放心的。允祈自己也知道轻重,自然是要谢皇上的宠信。”
雍正摇头道:“你是不懂得的。”
胤祈只微笑,他未必就不懂得。
若是寻常联姻,倒也还不至于让他这样愤懑,却是因为那喀尔喀王爷提出的要求,才让他深感屈辱。
这些日子,胤祈也着人打听了,那喀尔喀赛音诺颜部来的蒙古格格,她祖父却是直接向雍正说,不愿意孙女儿进宫,做雍正的妃嫔。
虽说雍正不见得就看得上这蒙古格格,只是这样的话,却是让他觉得丢脸。
可偏生这时候还不能和赛音诺颜王爷翻脸,雍正只得咽下了那口气。又不能将这姑娘指给了有可能继位做皇帝的弘历和弘昼,这才有了胤祈的指婚。
知道了这些前因后果,便自然明白。雍正一来是觉得男性尊严受损,二来是觉得用幼弟和亲,心中难免愧疚。
胤祈因便笑道:“允祈愚昧,不过却愿意为皇上分忧。允祈想着,咱们大清朝,比允祈忠心大胆,聪慧威武的人,多得很呢。既是如此,皇上也当真不必烦恼。”
雍正叹道:“知道你懂事。只是朕这回是着实对不住你了。原本你是最幼的,该好好爱护你才是,如今却……”
分明知道他的话也只有三分是真,胤祈却也觉得感动。当下笑得更是添了几分真心,只道:“允祈大胆说一句,皇上这话就见外了。允祈不记得,皇上却也忘了不成?皇上是允祈的四哥。既是哥哥,允祈替哥哥做点事情,又算得什么了?”
雍正眉尖一蹙,又是叹又是笑,道:“怎么你就是这样乖巧,让朕想要挑错儿,也挑不出来呢?”
~~~~~~~
从养心殿出来,正沿着台阶往下走,却瞧见下面正站着一个人看着自己。胤祈挑了挑嘴角,笑道:“怎么你也有事儿回皇上?还是皇上宣了你?”
弘昼笑嘻嘻地道:“都不是。原是听弘历说,二十三叔过来见皇上,我就来这儿寻二十三叔来了。”
胤祈有些讶异,道:“你特地寻我?做什么?”
弘昼笑道:“自然是特地来恭喜二十三叔。”
胤祈撇嘴笑道:“早去哪里了?听四阿哥说,你是和他一道出的门,怎么这时候才寻来?我已然听够了恭喜的话了。”
弘昼凑上前,将手搭在胤祈肩上,整个将他抱住,在耳边道:“原是侄儿去办了一件极要紧的事儿,这才过来的。侄儿的那要紧事儿,就是为了恭贺二十三叔的。二十三叔待会儿若是高兴了,就别计较侄儿道喜来迟的事儿了?”
胤祈伸手推他,却是推不开,皱眉道:“你要说话就好生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吹得我脖子里痒痒。”
弘昼嘿嘿笑了两声,只做没听见,续道:“二十三叔如今也是要成家的人了,侄儿想着,怎么也得趁二十三叔没大婚前,咱们一道在京城里乐呵乐呵。这回算是我教了二十三叔一桩事儿,也省得二十三叔上了婚床却不知所措,可就掉面子了不是?”
他声音压得极低,偏生话里的戏谑调侃,胤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平素听见这样话,怕是胤祈还能反过来调笑一番。只是现下只觉得弘昼呼吸吹拂在脖子上,又是热又是潮又是痒,竟是不经意,忍不住脸上一红。
弘昼哪里能看不到他的脸红,当即便又低声笑起来。胤祈却是有些恼了,用力挣开他,便大步往前走。弘昼连忙追上,口中叫道:“二十三叔!你也等我一等!”
被弘昼说起来这事儿,胤祈才想起来一桩。许是年纪小的时候有所损伤,他今年虽说已经是将满十二岁了,却仍旧只是个孩子模样,连个动静都没有。
没指婚前,胤祈原本自然是不着急的。床上的事儿,任什么花样,上辈子他也都见识过了,本不稀罕。
只是现下指婚之后就是结婚,虽说可以拖一拖,但也不能总拖下去,还不知到时候能够如何。当真像弘昼所言,上了床才着急,可不是就要丢人了。
是以胤祈真有些恼羞成怒,又添了忧虑。弘昼在身后追着,又是说好话,又是打拱作揖的扮丑角儿,胤祈却撇着脸道:“你镇日里难不成就琢磨着这些东西?可真是有出息了。怪道是差事办得平平。”
弘昼笑道:“二十三叔是叔叔,可毕竟比做侄儿的还小着两岁不是?总有些东西,是你不知道的。我承蒙二十三叔照顾这么些年,这时候也正应当投桃报李。再说了,咱们满人汉子,说些这样的话又有什么了?又不是汉人书生!”
说着便一把揽住胤祈,拉着人就往外拽。胤祈连忙挣扎,一时间弘昼也扎手扎脚的,干脆一咬牙,拦腰把胤祈抱了起来,大笑道:“走咯!”
出了养心殿的院子,还听见后头侍卫太监偷笑声音。胤祈涨红着脸吼道:“跟你去就是了!你还不放我下来!”
弘昼却笑道:“只怕放下了,二十三叔就跑啦!”
竟是这么一路出了内宫,到了神武门,胤祈瞧着就要出去了,连忙道:“你也让我去内务府留个话!总不能连一声交待都没有就这么出去了!”
弘昼指了指,道:“林清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叔想是还要苏遥?却是不必了。有侄儿的人在,二十三叔想怎么使唤不成?就是你叫他们吞热铁,侄儿保管他们没有一个不字!”
说着,仍旧拦腰抱着胤祈,上了外头的马车。
直听见马车走动的声响,弘昼这才松开手。胤祈叹了口气,撩开车帘往窗外看,道:“你也真是胡闹!内务府那边儿虽不是一刻也离不了人,可我就这么走了,也不像话呀。”
弘昼靠在一边车壁上,伸手拿着胤祈的辫子,玩着辫梢,脸上笑着,道:“外边儿一应的事儿,我也已经让他们安排下去了,就单等二十三叔呢,二十三叔不去,可不都白搭了?再说,这都走出一道街了,难不成二十三叔还要回转?不过这么一回罢了,下不为例还不成?”
探过身子抱住胤祈,把他往后一拖,胤祈便躺在了弘昼身上。胤祈一皱眉,才要起身,弘昼却按住了他的腰,笑道:“二十三叔别动,也让我掌掌你的尺寸。”
这样混话,胤祈哪里能听他的。往后一肘,正顶在弘昼胃上,登时疼得他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