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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里面那太监说奢崇明父子已经负伤逃走,官军大获全胜,这话未免言之过早了,这场仗一直到崇祯十年才结束,离最终平定还有十三年时间。想到这里,袁大海摇了摇头,又寻思这奢安之乱跟东厂有什么关系,何以那太监要说这事呢?
正想着,就听里面那太监又道:“监军刘可训的奏子里特意提到了你蓝国安,说你剌探有功,对军情助益甚大,故咱家禀明厂公后,特提你为掌刑百户一职!”
此言一出,人人羡慕,袁大海也是恍然大悟,是了,东厂全名东缉事厂,这缉事二字可不单是剌探朝廷官员,也是要剌探军情的,想必这蓝国安就是被派在四川的东厂番子,此番官军初胜,他便跟着沾光了。
“属下多谢二位公公!”
一下提为百户,蓝国安自然是兴奋不已,慌忙就磕了几个响头。
“谢我们做什么,我东厂上下,但凡有功皆赏,有错皆罚,此谓赏罚分明。咱家与李公公既受九千岁信任,担了这东厂档头一职,自然是要公正严明,嗯,你好生当差,往后再立新功,到时咱家和李公公还来赏你!”说到这里,刘应坤侧脸看了一眼李朝钦,二人目光所到,都是会意,遂扭头对蓝国安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公公!”
蓝国安一脸喜色刚退到班位上,却见刘应坤突然冷下脸来,从眼前大小番子脸上一一扫过,嘴里说道:“咱家听说最近有人在外面和东林党的人勾结,想害九千岁与咱们东厂,却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第三十四章 要圣旨 给圣旨
刘应坤的语调和先前一样,并没有刻意阴沉又或是怒骂连连,但这番话却听得堂中大小番子们人人变色,就连最外面的袁大海听了,都是“扑通”一跳:怎么?东厂里有人私通东林党?
“如果有,还请那位自己站出来,把事情说清,咱家也不会为难他。民间有句话叫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东厂也不是什么进了就不能出的衙门,所以这好聚自然也好散。若那位觉得跟着九千岁没有什么好前程,在东厂里不能出人头地,当然可以选择离开,咱家相信,不仅九千岁他老人家不会拦着,咱家这些档头们更不会拦着。但是,离归离,这背后却跟东林党的人勾搭在一起,未免就叫人有些寒心了。咱家这想起来啊,心就凉得很噢,试问自当今万岁登基,九千岁可曾亏待过在座哪位?…”
刘应坤依旧说得很平和,从他脸上看不出半分不快之色,就好像在与人说些家常一般。但熟悉刘公公为人的金良辅等人,却是暗叫不妙,后背一阵寒意。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咱家和李公公今儿来的目的,除了奖赏有功之人,便是要这人当面出来说清。事情说开了,便也就是了,咱家保证绝不为难你,现在就请那位自己站出来吧。”
说到这里,刘应坤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左侧缓缓得向右侧扫视,目光所到之处,番了们都是下意识的低下头去,不敢正视刘公公这逼人的眼神。
一秒、两秒、数分钟过去,仍没有人站出来,番子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刘公公情报错误,误认为自己和东林党人勾结了,一时之间,人人惊慌。
刘良辅的耐心倒好,也不急,就这么又等了小半柱香时间,期间除与李朝钦低声说了两句话,没有再催问一句。可是他越是这样,番子们越是恐慌,有些手脚不怎么干净,却说不上是和东林党勾结的番子们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冷汗直冒。外边袁大海倒不怕,只是好奇东厂之中有谁和东林党勾结了,刘应坤又要如何处置这人,若这人真自己站出来,难道刘应坤真的不为难他?
耐心再好的人也有个极限,见那人并未主动站出,刘应坤冷笑一声,嘴角翘了一翘,目光突然移向最右侧的几个番子,扯着尖利的嗓音盯着其中一人叫道:“杨如龙!你道咱家不知道是你吗!”
听了这声叫喊,那几个番子中长得十分精壮的一个大汉就好像被雷劈了一样,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脑袋用力的向地上撞去,苦苦哀求道:“属下知错了,请公公饶命,请公公饶命!…”磕头求饶的样子和他这身横肉可是一点也不配,熟悉他的人也全都是吃了一惊,他们从未想过身为东厂百户的杨如龙竟然会和东林党人勾结,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金良辅这会却是有苦说不出,这杨如龙的百户之职可是经自己手卖出去的,却不想这人竟然暗中勾结东林党,一想到魏公公那暴跳如雷的样子,金良辅想上吊的心都有了。提心吊胆的站在那,可是不敢出来为杨如龙说半句好话。躲都躲不及呢,哪里还能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呢。
“饶命?”
望着杨如龙那可怜样,刘应坤皮笑肉不笑的“哈哈”起来:“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咱家可是与你说得明明白白,只消你自己站出来把事说清,咱家绝不会为难你什么,但是机会咱家给了,你却不珍惜,现在,可怪不了咱家心狠了!”言毕,凶光一闪,大喝一声:“来人,把这吃里扒外的狗贼给咱家拖出去砍了!”
什么,砍了?!
命令一出,番子们不约而同的吓了一跳,杨如龙可是锦衣卫的百户,怎么能说砍就砍呢?这也太草率了吧?
这边,早就候着的几个番子二话不说,上前就要将杨如龙拖出去,压根不管对方什么身份。
眼见自己就要死于非命,杨如龙也急眼了,知道今儿个是逃不过去了,刘应坤和李朝钦一起来处置自己,如何还能有自己的活路!拼命挣扎起来,用力将两个番子摔到一边,怒骂道:“我是吏部在册的锦衣卫百户,五军都督府也是有案可察的,我就是有罪,也得刑部、大理寺来判,没有皇上的圣旨,你们不能杀我!”
“要圣旨?”
刘应坤好像听到一个十分可笑的笑话,嘶哑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得堂内的番子们目瞪口呆,唯李朝钦神情不变,坐在那儿端着茶碗将盖子在碗边慢悠悠的磨来磨去。
东厂虽不属内阁,六部管辖,但是其编制内的成员大部分来自于锦衣卫,而锦衣卫是皇帝亲军,名册都由五军都督府备案,总旗、百户以上官职更是吏部发册,所以无论杨如龙该不该死,东厂都是无权擅自处决的,需要锦衣卫、五军都督府及刑部、吏部乃至大理寺共同裁决,尔后报请皇帝才能处决。现在刘应坤却直接就要砍了杨如龙,不能不让袁大海吃惊,因为现在阉党势力可没有一手遮天,按理并不应该如此跋扈才是。
笑了片刻后,刘应坤才慢慢止住笑声,咳嗽一声后,突然脸色一沉,打量了一眼杨如龙,淡淡说道:“既然杨百户要圣旨,那咱家就给你圣旨!”轻一摆手:“来啊,拟一份圣旨给杨百户。”
“是,公公!”
立时有两个太监一个捧着文房四宝,一个捧着个卷轴走到杨如龙面前,将卷轴放开之后,赫然是一份空白的圣旨,二人就当着杨如龙和这么多番子的面,公然拟起了圣旨。行径之大胆,纵使那些胆子再大的番子看了也是咋舌不已,袁大海更是看得直了眼:我的个乖乖,东厂这是打今儿起要走强势道路了?
杨如龙也愣在了那里,呆呆的望着两个太监在那不紧不慢的草拟杀自己的圣旨。
见杨如龙好像见鬼似的,张大着嘴巴却不说话,刘应坤不由干笑一声:“九千岁他老人家早知道你杨如龙会要圣旨,所以特意叫司礼监给拿了张圣旨来,你可看清了,这上面盖的可是皇上的玉玺,做不得假的!”
那两个拟圣旨的太监好像经常干这活,十分熟练,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圣旨就拟好了,年长些的太监起身恭敬的对刘应坤说了句:“公公,圣旨已拟好,请公公过目!”
“念给他听!”刘应坤不看,示意直接读给杨如龙听。
那太监当即诵道:“上谕:锦衣卫百户杨如龙为官无德,欺压良善,胡作非为,经东厂查明,俱有实据,着就地正法!”
假的!待太监读完,杨如龙才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破口大骂:“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竟敢假冒皇上擅拟圣旨,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话音未落,却是眼前一花,旋即胸口一阵巨痛,低头一看,却见一柄长剑已经从自己胸口一贯而入,而长柄的另一端却握着一只细长白嫩的手,手的主人却是四档头李朝钦。
“呃!…你…你们…”
“噗!”
喉咙上咽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那念圣旨的太监避都不避,由着那口鲜血喷在自己的脸上和手中的圣旨上。
李朝钦何时出的手,谁都没有看清,众人反应过来时,杨如龙的身躯已经重重倒在地上,兀自在那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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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能乱
东厂四大档头,刘应坤杀伐果断、说杀就杀,李朝钦出手无情、一剑毙命,杨如龙倒下的瞬间,袁大海凉气倒吸。他虽未亲眼见到李朝钦是如何出手,但从众人瞪大的眼珠却可以得知,快,很快!李公公这一剑就跟小李飞刀的刀、三少爷的剑一般,快而准,无情之中透着狠辣!
一剑立威!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李朝钦却一点也没有得意之情,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的转身坐回他的位子上,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坐下之后,还不忘俯身掸了掸鞋子上的灰尘。
低调,太低调了,一个高手却能如此低调,只能说明这个高手真的很高手…
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问号在袁大海的脑子里出现:难道东厂的大档头们当真如武侠电影描述的那般,一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不成?
太监会武功,不异于流氓有文化。想来想去,袁大海觉得不可能,或许李朝钦只是一个个案,能有如此矫健的身手,怕与其是兵仗局掌印太监有关。这跟兵器打交道的,总是多少要沾些武事的边,君不见,当年成化年间的西厂汪直在掌御马监时,可是动不动就喜欢带着一大票人出关打蒙古人,其本人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端得是好一条太监…。
是了,应是如此,李朝钦的身手缘于他所从事“工作”的缘故,其他人可未必有他这般身手!袁大海如此下了断言,因为打死他也不信,内廷中的那帮太监难道一个个还成了精,都可以上华山论剑了不成…
…………
李朝钦出手解决杨如龙,刘应坤一点也不意外,人倒下去后,他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尸首,尔后从袖口中捣出块手帕将溅到脸上的几滴鲜血轻轻的拭去。
人死,一了百了,不过在刘公公看来,事情还没了,在他的吩咐下,番子们将杨如龙的尸体拖到堂外,却不是要去埋葬,而是拉到野地里喂狗。这个命令很毒,相当毒,死了之后尸体还要被喂狗,无论怎么看,这个命令都是十分的没有人情味,且相当的恶毒。
尸体向外拖动时,一众番子们自觉的往两边靠拢,让出一条足够宽的路。
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提醒着他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死了。
望着地上那一直通向大堂外面的斑红血迹,番子们不由生出一种兔死狗烹的凄凉感,就连在最外面的袁大海,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杨如龙没有大罪,与东林党人勾结固然背叛了东厂,背叛了魏忠贤,但似乎罪不至死,而且杨如龙在东厂效命十几载,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如今却就这样被杀,连将功赎罪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喊声冤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叫人太过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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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番子们在想什么,在怕什么,刘应坤当然知道,在决定杀杨如龙之前,他就料到了东厂这帮人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杨如龙也必须死,因为他实在是太不走运,早不被发现晚不被发现,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被查出和东林党人暗通消息,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须知,魏公公已经下了严令,内廷那帮人心怀二心不要紧,但东厂绝对不能出事!
杨涟、左光斗他们要害九千岁的消息已经在内廷传开,闹得是人心惶惶,有很多太监分析局势后得出这个一个结论,那就是九千岁绝不是东林党人的对手,尤其是那个杨涟,简直就是老天爷派下来专门克制九千岁的,如果他要九千岁下台,那九千岁就绝无还手之力!因此这些个太监全部都长了个心眼,竟然当起墙头草来了,再也不似以前那般对九千岁敬重了,以前魏公公长,魏公公短,现在竟然有人背后直呼起魏大裆来!更有甚者,据说某些掌印太监已经和东林党人的暗中搭上线,只待九千岁倒台,东林党就保举他们来取代司礼监中诸位公公,然后与东林党内外呼应,把持朝政,而他们这些九千岁的心腹则要被全部扫出内廷。
一想到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刘应坤就不由来了肝火,这帮蠢货,自王安死后,东林党就从没将我们内廷的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你们不过是帮没鸟的阉货,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们!你们倒好,却想着和他们搭上一条船,也不想想,你们今天的地位,到底是九千岁给的,还是东林党给的!
刘应坤越想越气,看着番子们的眼神凶光直射,吓得当面的番子们头皮一阵发麻,不知道刘公公这是又要杀谁了。
东厂不能乱,内廷那帮混蛋再如何离心离德,也闹不出花样来,但东厂可不同,要是东厂乱了,对于九千岁而言,无疑就是自毁长城,如失一臂。所以杨如龙必须死,杀鸡给猴看也好,杀人立威也好,总之,必须借杨如龙的这颗脑袋来震摄住这帮番子,叫他们晓得背叛九千岁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刘应坤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大小番子们,开口说了句:“怎么,你们觉得咱家心狠了是不?”
闻言,金良辅一个激灵,忙出列道:“杨如龙勾结东林害我厂督,理应处死,刘公公果断处决此人,属下等绝无异议!”
金良辅一带头,顿时锦衣卫出身的掌刑千户、理刑百户们也纷纷出班,都说自己对刘公公的处置没有异议。司房掌班们级别不够,除了几个权势大些的也凑了上去,其他人多是低头不敢吭声。
袁大海人在外面,而且只是个挂名司房,在这帮千户、百户面前,自然没有他发言的份,便在那听着,心里总觉得刘应坤和李朝钦今儿来可不单单是杀人这么简单。
“你们能这般想,咱家也就放心了。”
这些人是否真的如嘴中所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下场。
刘应坤轻咳一声,走到金良辅面前,问他:“我东厂现有在编番役多少人?”
第三十六章 唐大傻子
“这个?…”
金良辅吱唔一声,暗自发急,这忍不丁的问东厂在编有多少番役,他还真是没数,得查下名册才知道。
见金良辅竟然连手底有有多少人都不清楚,刘应坤的脸皮不由再次拉了下来,若不是这金良辅是是魏公公亲自调到东厂来的,怕当场就能训斥起来。
金良辅的无能让李朝钦也是十分不快,斜眼扫了他一眼,微哼一声。
眼看三档头和四档头对自己都不满起来,金良辅是又急又怕,也是一肚子委屈说不出,东厂这么大,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