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拖拖拉拉的到了客厅,早有人端了茶水过来,半越看了看摇摇头,自己跑到偏厅捣鼓了一番,再出来的时候捧着一套翡翠茶具,还有几个茶盒。
“难得遇到一个贵客,自然不能用寻常物品招待。”
一套茶壶,一个小火炉,茶点精致,器具不染点尘。
等到水开九分,再打开茶盒,分别拿出枸杞、百合、菊花、甘草、还有绿茶,混合搭配,各自挑选几样,分别烫过,倒入翡翠杯中。绿的嫩,红的艳,白的洁,花开纷纷,倒是色香俱全。
轻轻抿一口:“好茶。”
半越淡笑,也端了一杯放在小猪面前:“这茶其实是给女子喝的,药材上等,倒是我这茶艺不精通,让人见笑了。”
“这类茶,我也是很久没有喝过了。”
半越让人将客厅窗棂全部打开,放下布幔,朦朦胧胧,外间风雨飘摇,内厅宁和平静。
粗神经的半越也忍不住感慨:“人之一生,难得闲情啊!”
“此话怎讲?”
半越夹起一块糕点送入小猪嘴巴:“佛说人生七大苦,尔等在这世间逐个品位,在我看来最苦是求不得。越是求不得越是要求,每日里追逐功名利禄脚步不停,像现在这般歇下来听雨喝茶,却是是难得的奢侈。”
“呵呵,境由心生。每个人生来就有所需所想,要想得到就得先付出。再苦,只要那人甘愿,也就不是苦。”
“也是。反正吧,都是人自己自找的,苦又能怨得了谁呢。”
“那你觉得人生极乐之事又有哪些?”
半越想都不想:“唔,发财,抱美男,生孩子。”
怔住:“就这些?”
“就这些,还不够么?我这等平凡人,要发财也是很难的;美男都被有权有势的人抱去了,我要抢一个,难;生孩子这种事情其实是不能强求,也许真好碰上了我这个不孕不育的,那不就凄惨了。”
“财运相当于官运,只要一心去专营总会求到;美男何其多,如果你有钱了自然也会有男子迎合你;生孩子,这大黎国,生孩子需要一个女人操心么?”
半越顿悟:“你这话是说我自寻苦恼了?”
那人不禁莞尔:“与我而言,三千烦恼中你的那些还构不成一个。”
叹息:“同人不同命。高位的人自然跟我这等平凡人想法不同。因为她们要的东西太多,而我要的本身就少。要知道,平民啊,就单单发财这一项也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
“三分努力,七分运气。”
半越越发消沉:“我最近在走狗屎运。没看到我还在破财么?”
欧阳异拉拉她的衣袖:“你以后会很好很好的。”
半越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是啊,有你在,想不好都不行。”转而又对叶小姐道:“贵客从何而来?”
“从该来的地方来。”
“往何方而去?”
“人人都要去的地方而去。”
半越摸摸光光的下巴:“来的地方是地狱,去的地方也是地狱,唉,一个轮回。话说,我怎么觉得我今天说话这么别扭呢?”
欧阳异眨巴着眼睛,很老实的回答:“你说话酸溜溜的,好像喝多了醋。”
半越一拍膝盖:“对了。我是嫉妒。”
咳咳咳,茶水也呛人。
半越将叶小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忍不住点头:“是了,肯定是因为你太漂亮的缘故。”
“人的样貌是父母给的,不由我选择。”
“是啊,所以我连你父母都嫉妒了。”
“呵呵,嫉妒我的人何止千万,多你一个不多啊!”
“所以,我也加入那长长的嫉妒长队吧!唔,你的身价应该不错,这也是我嫉妒的理由。”
“还有呢?”
“你家美男多。”
“这些都是我应得的。”家世好的人,府中自然有美色云集。
半越不甘心:“就因为你出生好?家世好?你人漂亮,才学好,又懂人性,知人善任?”
那人谦虚笑道:“呵呵,八九不离十吧,不过也不够全面。”
怒指:“所以嘛,我嫉妒你。要是我是男人,肯定会想将你金屋藏娇了。”
“哦,难道不是嫁给我么?”
半越摇头:“是娶你。”
两人四目对视,谁也不让谁,似乎一切的答案都在对方的眼中表露无遗。
欧阳异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继续吃点心。
外面,雨似乎小了些,百花抖抖被打的花叶重新振作了起来。
叶小姐沉凝半响,等到那茶水的雾气散去,明眸似乎也清澈了许多,她问:“你何时来到这里?”
半越眼睫搭下,缓慢的道:“一年半了,大概。醒来的时候是在山里,原来的主人掉到山沟里挂了。”反问:“你呢?”
“二十多年了。”语气淡然,说不出的萧索。
半越怪叫:“哟,怪不得说话也文绉绉的,得,我是现代人,说不来那一套,你也别装了。也不嫌累着。”说罢,那始终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叶小姐一顿,那诧异的面容顿时光芒四射,妖媚遁去,焕发出一股成熟稳重的魅力来:“好吧,我们这是他乡遇故知,叙叙旧。”
“唉,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啊,我没欠你钱哈,不用还债。”这种事情可是要提前告知的。她半越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你居然还记得上辈子的那些笑话。”乍听下来居然感觉无比的亲切。
半越摇晃着脑袋:“当然,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只一滴,他乡故知是债主,洞房花烛在隔壁,金榜题名是同名。”半越自己斟满一杯茶,将茶壶递给她:“这里没有外人,我就不伺候你了,累。”
叶小姐一接过茶壶,掂量一下:“你这是忽悠我,都空了。”
“啊,猪仔,再让人送一壶水来。这古代人就是麻烦,什么东西都是一丁点,这水才泡了一壶茶就没了。”
忍不住轻笑的纠正她:“你是泡了三道,还洗了茶。”
“好吧,泡了三壶。”等到欧阳异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半越那盘着的腿儿才整个放松了下来,身子完后一仰双手支撑,笑眯眯的问:“你现在的身份是皇甫一夜?”
捏了一块糕点放在口中细细品味,听了那话理所当然的拆穿对方的伪装:“你不是早就才出来了么?”
鄙视一眼:“你作假也没有一点职业道德,还叶小姐,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是谁么?唉,做皇女好玩么?”
反问:“你做八卦楼的老板好玩么?”
半越点头:“好玩。”
皇甫一夜道:“那我也好玩。”
半越继续鄙视:“那是,你倒腾我八卦楼好玩呢。”
“那还不是你给我下了套子。你当我不知道么?这八卦楼根本不是你当家。说什么卖给我,你就一个注册了的空头企业,忽悠谁。”再拆穿伪装。她是皇女,来的路上早就调查了这里的变动。
半越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就忽悠你来着。”她本来也没打算这些小计谋能够糊弄住长期在皇宫里面尔虞我诈的老狐狸。
皇甫一夜摆摆手:“行了,都是熟人,让八卦楼背后的老板叫出来吧。”
“八卦楼真的是我的。”
眼眸中精光闪过,周围的空气顺势冷了几分:“真的?”
懒洋洋:“假的我就把欧阳异送给你做小白脸去。”
鄙视这个女人:“你舍得?”
挑衅的扬眉:“你要不要?”
谁怕谁啊:“你给我我就要。”
半越无所谓:“那你等下带他走吧。”
这么爽快,不会有诈吧:“……他还是不是处男?”
奸笑:“嘿嘿,你说呢?”哦活活!
皇甫一夜眼睛一瞪:“你给我戴绿帽子。”
一说就来火,半越几乎是跳了起来:“NND,你才给我戴绿帽子呢!还一戴这么多年,有你怎么害同胞的么?我们好歹也是一个中华民族出来的人吧,虽然离祖国远了点,回不去了,到底也还是海外华侨啊,你看看害得我多凄惨。”
皇甫一夜也不是善茬,邪邪的冷笑:“那都是两年半以前的事情了,你不是来了才一年半么?不是我这么一折腾,你以为你能到这个世界来,你还要感谢我。”
半越双手叉腰:“呸!老娘真的走了狗屎运,没地方好去,一醒来居然到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女人身上,还有,你不说我还忘记了,那皇甫书景啊,我为什么跟他去了那破山里?”
皇甫一夜头微微一倾斜,不痛不痒的回答:“我特意让人引着你们去的。”
“原因。”
“我只是想甩脱那个男人而已。”
“啊?”傻眼,这是什么逻辑?他们难道不是两情相悦么?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皇甫书景那个男人喜欢我。”装什么装,在她皇甫一夜面前,这些伎俩太小儿科了。
“啧啧啧。”将某人从上扫描到下:“你这是红颜祸水,男人活该为你倾家荡产名声扫地。”
“可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丢掉我重要的东西。”男人,她皇甫一夜从来没有缺过。
半越这才恍然大悟:“权势,地位,还有……皇位。”
皇甫一夜揣测的笑:“呵呵,你还知道多少?”
半越跌坐下来,无力状:“没了。就这些。我只是奇怪,一个皇子怎么跟一个平民在一起,还说欠了十万两银子被女皇给轰了出来。这不是扮家家酒,这种漏洞百出的话谁会相信啊。”
皇甫一夜点点头,道:“皇甫书景相信了。”
“他那是被色所迷。”那个蠢蛋。
沉凝着,妖媚女子淡淡的叙说事实:“你知道的,皇族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手脚干净。”
半越头也不抬:“你也贪污了?”
皇甫一夜理所当然点头:“不多,就一千多万两。”
噗!最后半杯茶贡献给了地板。
第五四章
忍不住的大叫:“这叫不多?一千万两啊,老娘可以睡在钱堆里了。”到处张望了半天,硬是没有找到清水煮茶,索性自己跑了出去,没多久自己拿了一个水罐来,换过茶叶,烫洗茶具,再烹茶:“然后呢?”
“当时太女抓了我的把柄,害我舍弃了几个棋子,但是皇甫书景知道得太多,我总不能杀了一个皇子吧,何况他说不定以后还与我有用。”
眼神锁定在小火炉上:“嗯嗯。”
“物尽其用。反正朝中也有人窥视他的容貌,稍微使一点小计谋,让户部的人改动了帐薄,就替我隐瞒下了。”
难道皇甫书景使用了美男计:“纸包不住火的。”
“那官员为了保住脑袋,查出来的银子自然是嫁祸给了别人。”看着半越再次开始选茶泡茶,这才继续道:“女皇其实都知道,为了断绝皇甫书景跟我的往来,也为了保全他,所以找了那么一个由头将他送出宫。而他想留在都城,就诓骗着让你娶他,做假夫妻。”
半越接着推测:“然后我这个身体的父母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早就投靠了太女,为了撇清跟你的关系,索性将我赶出了家门。”这样,所有的事情也就顺了过来。忍不住感叹一声:人人都是棋子。
而下棋的人,居然是太女和皇甫一夜,观棋之人是女皇。
皇权啊,是泯灭人性的罪魁祸首。
“其实一路上我都派人保护了你们。”其实主要是保护皇甫书景。
“那是,否则一个酒囊饭袋,一个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皇子,两个人在外面迟早被人暗算了。”这点有脑袋的人都可以想出来。
“这中间我才发现了八卦楼的作用。”
“很不巧,我又带着这皇甫书景出了山,认识了简怜月。然后才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呵呵,你说,谁是笨蛋?”半越淡笑的望着她。
老狐狸反问:“你说呢?”
“半越和皇甫书景。”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她顿了顿:“其实也是两个可怜人。”
皇甫一夜轻声问:“简怜月真的不在?”
“不在。”半越提壶注水,无赖的笑道:“在也不会出来见你。其实……你要得到八卦楼也简单,你当了女皇,这八卦楼自然就是你的江湖势力。”
皇甫一夜继续问:“真的只服从女皇的指示?”
点头,清洗茶杯:“不单是蒸的,还是煮的,或者煎炸烧烤的,都是。”
皇甫一夜轻笑:“你听了我这么多内幕,不怕我一个狠心就将你当场杀了?”
半越泡茶的姿势一顿,放下茶壶道:“你不说我还真的没想过,我说,我现在逃跑能行么?”
皱眉,悠哉的问:“我没告诉你我有武功吧?”
倒退半步:“你还会啥?你轻功咋样?”
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恐惧,点头:“很好。”
颓然坐下,继续泡茶:“那我不跑了,省点力气。再问一个问题,最近太女身体怎么样?”
“还行,毒都毒不死。”
忍不住的怒火:“靠,妖孽啊!看样子我在这里死了也不可能投胎到太女身上,可惜了。”再想了想,半越腆着脸问:“我用欧阳异换我的命怎么样?”
拒绝:“你吃过的我要了干什么?天下男人多的是。”
怀疑:“你该不会不知道欧阳家的事情吧?”
迸定:“我知道的绝对比你多得多。”
惊诧:“啊!”
“欧阳家也是自效忠皇族的,跟八卦楼一样,不会为任何皇女所用。”
递上新的茶:“那你当不成女皇了?”
接过,轻嗅:“我还有其他的棋子。”
茶雾缭绕,人的眉目都隔了一层:“我说,你现在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皇甫一夜眼角上挑,明显的挑衅:“你要看看么?”
气场啊气场,她半越比不过,十分识‘大体’:“算了。我没兴趣。你当了女皇记得请我吃饭,当然你还是皇女的话也要请我吃饭,反正你有的是钱。”比不过对方,敲一顿饭还是可以的。
“半越。”
“什么?”
放下茶杯,一指支着下颚:“你觉得我会空手而归么?”
“不。”急急忙忙的跑到门口,拖出一直躲在门后的欧阳异来,双眼泛光:“所以,你把他带走吧。”
“呵呵,欧阳家族的男子永远只忠于他的妻主。他是你的人了,就算跟我走了也是白搭。”皇甫一夜说了,她比半越知道的事情多得多,不要以为这么好糊弄。
半越眨着无辜的眼睛:“他不是可以卜算天下人的命运么?”
轻摇头部:“那也只是寻常百姓的命格。我这等皇族的八字你觉得会轻易告诉这等不知世事的少年么?”
“对哦,我都没有想过这些。唉,你们皇族也太小心了。”
“所以我们的命长。”
瘪嘴:“这话真够讽刺的。是人都知道,活得最长的是乌龟。皇族,也是人。”
欧阳异躲在半越身后可怜兮兮的道:“她的命格母亲曾经卜算过的。”
半越一愣,扯出对方:“你母亲怎么说的?”
好吓人,赶紧快想,想啊想,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记得了。”
恨不得撬开这个猪仔的脑袋啊!
“呵呵,我知道。那是我十岁之时的事情,他当时还是豆芽菜,哪里能够记得住。”
半越回望着她:“该不会是预言你是盛世的奸雄,乱世的枭雄吧?”曹操的命格啊。
“你说呢?”
半越跌坐:“你丫的前辈子不会是曹操吧?”
“我与你一样,来与二十一世纪。前辈子本身就是女人。”
“你早就知道我了?”
“知道。”
“也是欧阳家预测的?”
“嗯。同时,还有几人,都是如你我这般。只是大家都各自在不同的阶层,没有交集而已。”
半越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