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
贾玖摆摆手:“我这样说。你心里有数就成。反正大姐姐的这桩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若是换了我来主持,说不得我就随便把家里粉刷一下就算完了,哪里会这么大张旗鼓地闹腾。偏偏有人就是一股脑儿地扎了进去。妹妹,如今你们家就靠你了,有些事儿,你也不便掺和,就当成不知道好了。”
林黛玉点点头:“二姐姐,我记住了。”
贾玖又道:“光记住还没有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说你们林家的家当,就是姑妈留给妹妹的东西就很可观了。还请妹妹留个心眼儿。”
林黛玉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二姐姐,我在家道时候就隐隐地听说了,朝廷为了军饷的事情下过特旨,要给江南加税。父亲还说,这样一来只怕江南多事儿。是不是跟这个有关?朝廷的财政又不好了?”
贾玖点了点头,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几乎在林黛玉的耳边道:“是这样没有错。朝廷道财务状况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不好,如今越发严重了。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儿。我跟倩儿清儿两个私底下讨论了很久,怕是这一次朝廷是没有办法,这才用了这样的法子收拢银钱。说起来,让宫妃们家里盖什么省亲别墅,然后让内府从中做生意收拢银钱,可京里的商家们这么多,除了几样特许经营的玩意儿,除了官家的背景,单是做生意,内府哪里做得过那些商家?更不要说,道门和儒门手里也有料理俗务之人,一直靠着权势做生意、被朝廷保护得很好的内府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这一次,只怕朝廷要丢大脸了。”
林黛玉心中一跳:“二姐姐是说大姐姐?”
贾玖道:“我也不希望是他。怎奈他……,说实在的,我不信任他的脑子,就跟我不信任婶娘的人品一样。我想你也应该听说过我们家的事情才对,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些负面的新闻差不多都是真的。说真的,看到妹妹之前,我也不敢相信姑爹明知道这些还把你们姐弟几个托付给我们家。”
林黛玉道:“既然父亲如此安排,自然是相信大舅舅的。”
贾玖叹息一声,看看屋里就他们姐妹两个,并各自的心腹丫头,便道:“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按理说,这些话原来不是我应该说的。今日我在这里跟妹妹提个醒儿,也免得妹妹一时心软中了算计。话,我放在这里,出了这门,我就当没这回事情。我们家那位二太太,只要我们点个头,莫要说九百万,就是九千万、九万万,他也有办法全搬到他的屋里去。更过分的是,他拿了之后,还有脸当成从来没有这回事情一般,甚至还以为那是他应得的,完全不顾什么国法家规。问题是,银子是他借走的,他一定还不上,也不可能愿意把吃进去的银钱吐出来,那个时候他会做的,无非就是谋财害命四个字而已。为了这个,我们家已经赔上了三条人命,就连我母亲,如今也在屋里躺着呢。我能够做的,就只有防范于未然,将我能够看到的全部都掐死在源头上。妹妹,就当是为了你们林家为了你自个儿,在这银钱上的事儿,还请妹妹把持住。”
林黛玉心知贾玖指的其实就是他手里的贾敏的嫁妆跟那个庄子,当下点了点头,道:“二姐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迟疑了一下,又道:“二姐姐,方才鸳鸯姐姐来过,替老太太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可是老太太又不让我去请安,这……”
贾玖拍拍林黛玉的手,道:“林妹妹,老太太不让你去请安,这才是好事儿呢!”见林黛玉微微皱眉,连忙解释道:“林妹妹,你是在姑爹身边大的,想来也知道,衔玉而生对于上面意味着什么。”
林黛玉浑身一震,白着一张小脸儿点了点头。
贾玖道:“虽然说的,我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就以当年老太太身体不适、家里为老太太祈福特地求了这块玉为由糊弄了过去,但是这种事情的影响也不会马上消退的。宝玉是在上面留了名儿的,不但他自己被绝了前程,只怕大姐姐在上头面前也有案底。为了保住宝玉的命,也保住大姐姐的命,老太太这才倚老卖老地把宝玉养在跟前,也不让二叔管教,更不提让宝玉继续读书识字的事儿,为的就是保住宝玉的命!所以,宝玉虽然比妹妹还大一岁,但是在这世情上,还是懵懵懂懂的,跟个小孩子没两样。到现在,还在脂粉堆里面混着,为了丫头嘴上的胭脂胡闹。”
林黛玉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明白了贾玖的意思。
贾玖道:“虽然说,史家史湘云史大妹妹被老太太接来之后,一直住在老太太屋里,三妹妹也跟宝玉一样,养在老太太跟前。但是,三妹妹本身是婢生女,又是宝玉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云妹妹更是自幼父母双亡、几乎是从小跟宝玉一起养在老太太跟前的。无论是关系还是情分,他们都不比寻常。至于薛家那位薛宝钗……”
林黛玉注意到了贾玖话语中的停顿。
只听贾玖道:“早几年,因为某些缘故,薛家的皇商招牌被摘了,这些年来,薛家走了不知道多少门路,依旧没能拿回自己的皇商招牌。如今,大姐姐成了皇妃,他们自然也求上了大姐姐。只不过,这种事情,大姐姐未必帮得上忙,以后,这事儿还有得闹呢。林妹妹,你在守孝,我们家也分宗出来了,有些事儿,你我都不能沾染的。老太太让林妹妹你不用去请安,也是为了妹妹好。妹妹若是心里不安,给老太太做点子针线、点心什么的,略表谢意便是。”
林黛玉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他在进京之前,就对贾家的事情有了相当的了解。他原以为,在贾家,舅父是男子,表姐妹又是第一次见,他能够依靠的,也不过是他是贾敏的女儿、是贾母的外孙女儿罢了。如果贾母跟他不亲近,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可如今听贾玖这么一说,他才明白,原来,贾母不让他天天过去请安,并不是讨厌他,而是在维护他。
贾玖跟林黛玉两个光顾着说话,却没有想到,不论是跟着林黛玉的林禔,还是坐在炕上的几个孩子,都竖着耳朵,将两个人的话都一一听了进去。(未完待续)
071自尊有差
傍晚的时候,贾玖安顿好了一应事情,方才有时间关心香雪山庄的林家姐弟,不过他在门口听到林家姐弟已经安置的消息,就制止了要去通报的丫头,而是告知他第二日过了午再来。
贾母院子里面的事儿从来没有秘密,只要愿意打听,自然能够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好奇贾玖的态度的人却不是一个两个,至少薛宝钗是怀疑了。只是他不敢明着跟贾玖打听,却鼓动了探春和史湘云过来。
史湘云对贾宝玉的心的确是真真的。所以他尤其看不惯贾玖对王夫人的态度,只是,当时贾母都默许了贾玖的言行,史湘云也只好当做不知道罢了。
这并不等于说,他会就此善罢甘休。
等贾玖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就看见史湘云跟探春在他屋里坐着,茶都换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史湘云的脸上还带着三分怒色,而探春则低着头,心思难辨。
贾玖一进屋子,史湘云就站了起来,道:“二姐姐好大的架子!”
贾玖笑笑,道:“我看云妹妹其实是想说,我哪里来的这么大脾气,竟然不给宫里的大姐姐面子,当众发作二婶。是不是?”
史湘云哼了一声:“二姐姐知道还说!”
贾玖道:“云妹妹,若是换了你,在你的亲生父亲和不是同一宗的外八路的婶娘面前,你会选择哪一个?”
史湘云一愣。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父亲了!即便襁褓之中没了父母,也不知道有爹、被爹护着是什么滋味儿。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千金小姐,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孝了。
“当然是父亲了。”史湘云顿了顿,道:“二姐姐。我知道你父亲与二老爷那边已经分宗了。可是,宫里的大姐姐是皇妃,若是被他知道了,你也会有大麻烦的。”
贾玖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的。只是事情关系到我世人对我父亲的评价,也关系到我哥哥的前程,所以。我在外人之间。选择了保住家族、保住家族的名声罢了。再者,今天这样的事儿,就是放到御前我也是有理的。林妹妹刚到家。人还没有坐下呢,就算计起别人的家业来了,还不许人家为父亲守孝。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外头第一时间便会指责二婶的品行为人。那些宫妃也会拿着此事攻讦大姐姐,说大姐姐德行有差、不配成为皇妃。若是一个两个这么说也就罢了。可若是满宫的人都这么说,那大姐姐可该怎么办呢?大姐姐辛苦了这么久,家里即便不能给他分忧,好歹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吧。”
自己身边的那些姑姑们的能耐。贾玖清楚得很。他也知道,很快,这个消息、这些话。会传到贾元春的耳朵里面,而且是用他贾玖希望的那种方式。自己当众给王夫人没脸。贾元春说不定还要对自己感恩戴德呢。
史湘云看看贾玖,又看看探春,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可是二姐姐,你也没必要对二太太那样……”
贾玖笑道:“那样失礼、那样疾言厉色是不是?”
史湘云点点头。
贾玖笑道:“就是因为我熟悉二婶的性子,我才选择了这样的手段。二婶从来就是一个胆大妄为、连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都分辨不清楚的。不然,当初他也不会犯了忌讳,也不会替那些奴才背了黑锅以致于被禁足佛堂。我原以为,这些年,二婶在佛堂里面已经反省了,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却只看见他被银钱二字蒙蔽了眼睛,上蹿下跳地问老太太要银钱、问薛家要银钱、问我们家要银钱,甚至林妹妹今日第一天上门,他一张口,又是林家的家业。这样的他,如何冷静得下来听我说话?如果不让他安静下来,只怕日后会犯下更多更大的错误,也会连累了宫里的大姐姐。老太太也是知道这个的,方才默许了我对二婶的疾言厉色。这都是为了宫里的大姐姐。”
史湘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来的时候,只想到王夫人被扫了面子了,贾宝玉的脸上不好看,却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
只不过,贾玖太会说话了几句话,便让他开不了口。
再者,贾玖说得也极有道理。
史湘云可不会道歉,他道:“可是二姐姐,这省亲别墅的事儿,你就不能通融一下么?”
贾玖摇摇头,道:“这是大事儿,又牵扯到大宗的银钱,哪里是我们这些女孩子可以插手的?父亲既然开了口,这事儿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史湘云还想再说,却看见探春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不觉有些奇怪。
“三姐姐,大姐姐是你的亲姐姐,他的事儿,你怎么不上心,反而摇头呢?”
探春没想到史湘云会直接点破,只得硬着头皮,道:“云妹妹,三十万两已经很多了。”即便王夫人是探春的嫡母,贾元春也做了皇妃,探出还是不敢得罪了贾玖。至于三十万两,到底能够做些什么,探春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闺阁小姐,根本就不曾出过二门,也不曾自己亲自跟货郎商贩接触过,更不可能接触到类似田地、房屋买卖之类的交易。他如何知道三十万两银子的真正价值?
史湘云也不知道金钱的实际价值。其实,长年住在贾家的史湘云,对史家每个月给他的那点子银钱可是非常不满的,特别是打去年开始,史家两位侯爷外放了,贾母把史湘云留在身边之后,他跟着贾家的女孩儿一样领月钱,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银外加二两银子的脂粉钱,这是探春的份例,比他之前多出了近两倍来。可是这四两银子比起已经是记名秀女的贾玖贾倩贾清三个来说,根本就不能看。
按照贾家的规矩,能够参加选秀的姑娘小姐的份例跟少奶奶们走。一个月是十两银子的月银外加十两银子的脂粉钱。可跟贾玖贾倩贾清三个这样,已经过了一次大选,并且是记名秀女的姑娘小姐,已经不能算他们贾家的女孩了,只能说是半个皇家人,即便没有进宫也没有明旨,即便三年后还要参加一次大选。那也是贵人。贾家也不过是替皇家养着他们罢了。所以。这三位的份例还要往上提一提,跟太太们齐平,只比老太太低一等。
也就是说。贾玖贾倩贾清三个,如今每一个月领着十六两银子的月银不说,还有十六两的脂粉钱。足足是史湘云和探春的八倍!
史湘云也只看到了他每个月的四两银子,看到了贾玖贾倩贾清三人每个月是三十二两银子。却不知道四两银子能够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三十二两银子能够做些什么。就连他身边的翠缕也知道。哪怕领着三十二两银子一个月的份例,贾玖也要攒上九千多个月,将近七百八十年。
可是史湘云还看到,无论是贾玖还是贾倩贾清。他们是有年例的。按照宁国府那边的规矩,只有成了家的少爷少奶奶们才会有年例,像贾宝玉这个贾母的心尖子。因为他还没有成家,所以每年过年的时候。他也只能得些小鹿、兔子之类的活物。
可是贾赦这边却不同。
史湘云有让人偷偷地打听过,早在五六年前,贾玖开始往外面送葡萄酒之后,这座荣国侯府每年都会酿造很多葡萄酒葡萄汁(其实是失败了的葡萄酒)。因为荣国侯府的葡萄酒没有西洋葡萄酒的涩味,所以在京师很受欢迎。如今,只要是有条件的人家,几乎每家的夫人太太少奶奶们都会在临睡前用一杯葡萄酒养颜,而那些风味独特的葡萄汁则成了闺中女孩们的招待手帕交或者是犒赏自己的饮品。
因为这一宗进项,贾赦每年要给下面的三个女孩一笔不菲的年例。
史湘云不知道这个数目具体是多少,可是看贾母的屋子的那些丫头们都那么激动,史湘云就在心里揣度着,这个数目至少是数千两。
再加上他们三人又是得过朝廷册封的,有封爵就意味着有凤冠、有朝服、有大礼服、等进宫磕头,还要朝廷给的俸禄,包括俸银、禄米、脂粉银和皇庄,其中,贾玖还是双份的,在郡君的份例之外,还有皇帝特别赏赐的皇庄。
史湘云对贾家的事儿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知道,无论是贾玖贾倩还是贾清,他们三人随便哪个人,一年的收入就足够把探春嫁一次。而他们三人年收入之和都足够史家嫁一个嫡支嫡女了。
这还不算道门给贾玖的那些份例,也不算儒门和颜家给贾清的东西。那些东西,价值根本就无法估算。
在史湘云看来,连贾玖这三个女孩子都这么有钱,贾赦最后只拿出了三十万,这还是把林家的份一起算进去了。如此小气,实在是太过分了。
史湘云他今天,就是来跟贾玖算账,再来劫富济贫的。
因为王夫人根本就拿不出钱来修什么省亲别墅。
想到贾宝玉,再想到正在为银钱苦恼的王夫人,想到一筹莫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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