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悲凉的叫喊穿透层层云霭,于空气中扩散,最终进入闻着的耳朵。
那是紫杉的声音,伴随着牵引自灵魂深处的情感,天之力量被释放到最大限度,一道足以令人类生畏的光芒掩盖了东边的日痕。
奥兰比亚心口一窒,旋即一道七彩炫光汇集而成的强大白光自其背部涌现,瞬间形成一对巨大而美丽的洁白双翼。
索西特目瞪口呆地看着奥兰比亚从人类到天使的转变——或者说是一个具有肉体的天使,然后扇动着那对羡煞旁人的羽翼飞离地面,可就在离地的刹那,几团黑色火焰阻挡了他的去路。
奥兰比亚回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波澜不惊的脸上难辨喜怒,可他却感到自己怒火已经被对方点燃了。
许久不曾用过的神威变得些许陌生,手握剑柄挥下那沉重的一剑,闪耀的光辉仿佛将要将整个空间劈开。
大天使的威力永远是其他天使难以企及的,可以奥兰比亚目前的状况连与对方势均力敌都做不到,沙卡利曼耶尔的闪避没费多大的力,可就在下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停顿。这一幕实在太像了,数万年前的利刃相交,他被他斩断羽翼,在日后很长的年岁里他只能栖身黑暗,直到撕碎的伤口为新生的黑翼所掩盖。
沙卡利曼耶尔,神语为“来自边境的光”,又称钻石之光,可被黑暗和孤独啃噬了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光是什么颜色。
黑色火焰再次燃起,配合剑势向那道神圣的身影飞去。
索西特似被浇了桶冰水,天空战场开辟良久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新的大天使之战的现场了,他立即变成火之精灵王的模样,展开背后的火焰之翼,瞬间窜入空中,却发现一件令他心酸无比的事:他似乎插不进这对昔日双生子的对战当中……
天使的战役绚丽归绚丽,但震慑效果绝对打满分。索西特几次想给沙卡利曼耶尔下黑手,可都被挡了回来,而挡他的却是奥兰比亚。
不知过了多久,战事平息了,奥兰比亚仰面躺在岩石地上,狼狈至极,浅金色长发凌乱地散开,身上的衣服已无完好之处。
沙卡利曼耶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柄长剑重重地插在他的颈项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抹死寂。
“沙卡利曼耶尔,你又想杀了我吗?”
自两人以全新的姿态相遇伊始,奥兰比亚第一次说出他的名字,竟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口吻。
星辰之力不断向外散逸,胸前的破洞狰狞地展现,蔽体的衣物已然消失。沙卡利曼耶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是记忆里的身体没错,可是已经遍体鳞伤。他知道只要重复过去的动作,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然而,曾经可以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的他,如今已经做不到了。那个以加百列之名的束缚钳制着他的灵魂,让他离不开他。
“加百列……”
一声低喃自唇边化开,似是置身于更久远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神之封咒
静穆中,他感到自身意识的形成,先是四肢,再是身体,最后他睁开眼睛,用那晶莹剔透的海蓝宝石般的双眸注视着诞生他的地方——一个如同无数个梦境交织而成有形世界。
仅仅是刹那间的事,他便知道了自己的来源。
他的周围漂浮着七个灵体,同他一样的存在,只是尚未苏醒。
小心地避开他们,他第一次展开自己的羽翼,当完美的能量聚合划动空气将他的身体带至空中,仿佛早就有了既定的目标,他娴熟地扇动翅膀飞向天空边际,冲破层层云霭,直至有无数天体运行的星际空间。
恰在此刻,一扇大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眼前,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青翠欲滴的绿茵世界。
他犹豫片刻,便毅然飞入其中。
这里与他诞生的地方没有相似之处,可是却令他自灵魂深处产生一种难以言状的亲切感。
“孩子,你来了。这个样子,应该不是自然成形吧。”
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明明只有三指的距离,却看不清来者的长相,或者说是因为围绕在那人周围的光太亮反而阻碍了视力。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远处的嬉笑声吸引了,他闻声看去,只见两个与他完全不同的生命体在丛林间嬉戏,他们身无寸缕,将自己完完全全融于自然。
“这是我创造的生命,我称他们为男人和女人。”
他惊讶地看向来人,与生俱来的知识已经过滤出可靠地信息,没想到那位赋予他生命的存在居然会这里。
果真是源自灵魂的牵引令他来到他的身边的吗?
“这是哪里?”他问出了心中所想。
“一个空间而已,存在于时间的夹缝中,这里的一切只能并且只会呈现最原始的状态,故天不下雨而五谷丰登。可一旦失了本质,‘伊甸’便不再是乐园。”空间的主人道。
嬉笑声渐渐近了,他看清了男人和女人的模样。男人长得很俊秀,女人则美得张扬,两人的发色均为深棕色,只是长短不同罢了。
“回去吧,你的同伴已经醒了。”
他懵懵懂懂地点头,展开巨大的白色羽翼,自来时的那扇门飞出去,待他再回头想将那片天地的景色印入脑海,却见大门逐渐关闭,渐渐隐没于无尽星空之中。
广袤无垠的宇宙空间,每时每刻都上演着死亡与新生,拥有强大的力量,便可以同时看到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现象。
他回到天界,果然他的同伴们已经苏醒,此刻正好奇地看着四个漂浮的灵体,而他原先待的地方也有一个,他知道那是他的双生天使。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纵使有朋友们无微不至的关爱,可最亲近最重要的依然是自己的半身。
突然,一股强烈的意识强行侵入了他的知觉神经系统,贯穿了他的精神体,他感到自己的知觉正一点点剥离,无论如何阻止也改变不了的局面令他十分懊恼。最终原本独立的知觉神经系统如丝线般紧紧地维系在某个深远处,同时他感受到了天神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封咒。
——不得探寻真理、不得思考更多、只需一味服从。
待一切结束后他反倒松了口气,仅仅是被抽离了知觉而已,这样的惩罚似乎比他想的轻多了。只是在他之后醒来的天使或许一开始就不会有知觉——天神不会犯两次相同的错误。
他看了眼令三名天使,他们也在看他,尔后相视一笑,气氛从拘谨变得轻松起来。
不久——也许是很久,知觉的失去令他对时间的概念淡漠了不少——他眼前的灵体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蓝晶色的眼眸。
这对双生子第一次注视着彼此,自灵魂的羁绊将他们的生命联系在一起。他们互为彼此的半身,是一组紧密相连的程序组;他们可以互相影响,可以感知彼此的心境和存在。
双生,即为彼此依存。
没有半身的天使即视为程序上的漏洞,最治本的处理方式便是删除。
这些定义早在众天使们降生的那一刻起便已设定为程式的一部分,因而没人敢想象失去半身的后果。
天神在创造了八大天使后,又陆续创造了很多天使,可是他们大都是没有阶级的普通天使。在有阶级的天使当中最著名的莫过于朗诵天使撒拉弗,够拉风的名字指的却不是唯一的个体,而是一群。撒拉弗是基本上在御座前驻扎的一群天使的称谓,不是他们的地位高过大天使,而是他们的职能如其名,仅仅给神唱赞美诗的。
神光笼罩下的天界井然有序地运作着,天神放手让大天使管理天界,却又时刻感知着天使们的变化,这在无形间令充满智慧的他们产生了无法宣泄的情绪。
人界的诞生或许成为了此类情绪的突破口。
天使们自大天使口中得知人界是即将孕育新的生命品种的世界,可究竟从何时起,那里开始出现人类的呢?
哪怕是四位君主级天使长都不敢窥视创造的秘密,更遑论其他天使。是以这个新生的世界就这么在质疑声中迅速发展起来,直至不知名的原因导致精灵界与人界相撞,大量精灵因此枯萎而化为晶石,其中甚至包括了精灵中的王者。
漫长的生命会让人觉得枯燥乏味,相爱的感觉也会因不知所谓的时间奔流而变质,即使追寻真相的道路通往无尽的黑暗,也无法改变想要摆脱现状的决心。
走马观花般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双生天使间的交锋无疑抹杀了原有的世界观。
当他满身血污地踩上大圣堂的石阶,心中的负面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却还得一步步走上去,带着那片淌着血的翅膀去见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惩罚,手刃自己的半身,却又不销毁已经恢复知觉的他。
偌大的大圣堂里回荡着痛彻心扉的啜泣声,光洁的白色玉石地面上是他美丽的倒影,一如往昔的优雅迷人,却已不复过往的欢快与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使之梦
当他得知他的双生天使并没有死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即使明知后果也要一探究竟。
最终他成功地令对方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如同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
曾经的一幕幕如快速电影般回放,奥兰比亚发现即使那些记忆伤透了他的心,他也依旧视若珍宝,仅仅是因为那些悲伤的记忆里有着他的存在。
冰凉的剑身横在颈项边,一双黑色眼睛注视着他,轻轻地叫出了他曾经的名字。
不带仇恨,只是单纯地叫了他的名字,然后他听见他说:“我曾发誓要让你尝尝我所受到的痛苦,可如今看到你这幅样子却无半分快意,这是为什么。”
天际一轮红日放射出柔和的光线,轻轻地落在两道身影上,如同铺散的金色帷幕,令其周围顿时黯然失色。
突然几道落雷准确无误地劈向沙卡利曼耶尔,令奥兰比亚得以脱离他的钳制,重获自由的翅膀立刻带着主人飞向更高的天空。躲过索西特暗算的堕天使连忙追上去,却被一脸得意的精灵王挡住去路。
“撒旦叶,你的对手是我。”
沙卡利曼耶尔蹙眉,眼看着奥兰比亚飞离他的视线,内心的烦躁愈演愈烈。头一次,索西特此刻的外表带给他的恼怒多过了震撼。
对岸已恢复原状,奥兰比亚没有找到紫衫,倒是通过能量的余波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有些后悔跟沙卡利曼耶尔周旋太多时间了。
残留的能量正一点点消散,但始终有种力量似乎不受控制地向外散播。
他思索片刻,便扇动羽翼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果然,在誓约之馆门口,夏孟霖抱着紫杉坐在石阶上打瞌睡,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相比之下紫杉的情况则不太好,力量释放过度,甚至连收回翅膀的力气都没剩下,真不知道夏孟霖是怎么把他扛回来的。
一直守着两人的胧影既戒备又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奥兰比亚,他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跟他弟弟一样。
奥兰比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这个处处被准则约束的世界里,触发“超自然”的概率究竟有多大?紫杉无意间赋予了胧影获得拥有天之力量的羽翼,又在今天令其升华成高等灵,这种小概率事件的连续发生连奥兰比亚都不得不感叹。
恰在此时,一只可爱的黄金鼠出现在夏孟霖肩上,其本人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紫杉仍没醒心脏提到嗓子眼,第二眼见到奥兰比亚瞬间感动地只想流泪:“噢噢噢噢噢噢,奥兰比亚你终于来了,我明明拉着紫杉出来了,怎么他还在梦里啊啊啊啊啊啊!”
不得不说夏孟霖的嗓门绝对不会让人怀疑他少根筋,只可惜紫杉现在不是普通睡眠,不然百分百被吵醒。
黄金鼠鄙夷道:“敢不敢再没出息点,天使的梦能进去一次已经不错了,我们只不过被他赶出来了而已。”
夏孟霖只觉得心脏又往上提了提,道:“我可是看着他跟我一起出来的。”
胧影蹙眉道:“所以最后你出来了,他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黄金鼠一脸赞赏道:“到底是大人,比小孩子有脑子。”
夏孟霖被噎得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奥兰比亚已经恢复成人类的样子,笑着抱起紫杉,对夏孟霖道:“他应该在‘天使之梦’里,我会把他带回来的。”然后看着黄金鼠继续道,“谢谢你们找到他。”
被他这么一说,黄金鼠那金灿灿的身体上竟然多了种别的颜色。
“誓约之馆”的门自动打开,待奥兰比亚走进去后又缓缓关上,逼得一人一魂只得干瞪眼。
所谓天使之梦,顾名思义,指的并非是梦境,而是一个虚无的空间,一个天使们用以治疗精神创伤的地方。数以万年前的星辰之战死伤无数,天使军团所剩无几,大天使们更是耗尽所有力量,最终在虚无的时间中慢慢疗伤。
奥兰比亚也曾在自己的天使之梦里徘徊,与其说是疗伤,不如说是逃避。现实中的痛苦不会在虚无中显现,亿万时空在那里也只是弹指一瞬,直至受到魔王召唤,才令他意识到那早已恢复的知觉。
轻轻地把紫杉放在床上,下一秒奥兰比亚便进入了对方的空间。
虚无的空间里,紫杉似乎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以致奥兰比亚刚站稳便看到紫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随意地坐在床边,笑道:“嗨,紫杉,你似乎迷路了很久,把你的小朋友吓坏了。”
阳光透过窗户恰到好处地投射在奥兰比亚身上,看上去迷离又梦幻,紫杉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是你叫小夏去找噬梦者来找我的吗?”
“不,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找到噬梦者进入拟梦世界找你了。”奥兰比亚看着低头不语地紫杉道,“还不打算回来吗?”
“什么?”紫杉吃惊地看着奥兰比亚,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回到誓约之馆中了。
“你脱离了拟梦世界却进入了天使之梦。虽然是依准则行事,但既然连超自然的事都做了又为何不再自信一点呢?”
“……超自然?”
“脱离准则的行为,在人间难道不叫‘超自然’?”奥兰比亚的声音本就很好听,此刻竟带了点调侃的味道,“上一次,你阴差阳错地令胧影得到一对迷失了归属的天使之翼;这一次,你宁可被恶灵结界吞噬也不愿释放神光顺便把他消灭。怎么说呢,作为一部狗血的作品,最后总会以一个跳跃式的happy end来收尾。”
“所以那些恶俗的结局只会是作者和编剧的专利。”紫杉不得不跟着奥兰比亚的思路走。
“可惜它真的发生了。”
“咦?”
“你的力量又一次脱离准则了哦,紫杉。”
奥兰比亚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微笑地看着呆住的紫杉,适时地下了剂猛料:“胧影已经不是恶灵了,你的力量使他升华成高等灵,所以他的翅膀是你给的,一对全新的羽翼。”
紫杉的表情依旧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奥兰比亚朝他伸手道:“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你哥哥和朋友都等急咯。”
紫杉伸出手,握住奥兰比亚的刹那,一道光以两只手为圆心向四周延展,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作者有话要说:
☆、渐渐浮现的真相
依旧是如同往常的一天。
黎明即起,金色橡木林里仍旧静悄悄的,汉斯自从被同族带回去后就没再出现,自然那些蝙蝠也不可能回来继续倒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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