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局外人的你可没资格评论别人的感受。”
“好吧,我认输。”查德希尔举双手表示投降,“就当帮他看房子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卡麦尔好笑道:“你倒是吃上瘾了。”
查德希尔点点头:“我发觉人类真是会享受,以前觉得拉斐尔的茶就是世间美味,后来吃了人界的菜我才发现我的想法太幼稚了。”
卡麦尔扶额:“茶跟菜是不同的吧……”
查德希尔吐了吐舌头,拉着卡麦尔就往门口走,一开门就看见低空中快速穿梭的两道身影,以及各种犀利的招式。
查德希尔、卡麦尔:“……”
查德希尔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这是新欢和旧爱的争夺战啊!”
卡麦尔:“……”
查德希尔大力拍打卡麦尔的肩:“加百列的魅力果然是最大的!”
卡麦尔:“……”
“我们得赶紧把加百列找回来,当事人不再何以定局!”
“……”
最后,卡麦尔捂着查德希尔的嘴绕过战场匆匆离开橡木林。时间久了频繁的打斗已多见不怪,凭借自身能力横穿战场也驾轻就熟。
奥兰比亚在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月光下,林间缠斗的身影若隐若现,堕天使俊逸的侧脸融入黑夜,两扇幽暗的羽翼浓重如墨,仿佛能够遮天蔽日。
四道视线就在这片夜色中交接,两双眼睛倒映着彼此的身影,蓝如宝石、黑似点漆,似是诉说了无数年的等待与背叛。
“加百列……”
沙卡利曼耶尔的声音即使沙哑了也同样好听,奥兰比亚心想,也许发生再多的事他都无法对他产生恨意。
昔日光辉明亮的金银双色长发,而今光泽亮丽的黑色长波浪;昔日炫目的蓝晶色眼睛,而今深沉的黑色瞳孔……不一样的颜色一如往昔的容姿,这些都是令他沉迷的理由。日日夜夜的沉沦,无数个朝暮晨昏,他们其实从未了解过彼此。
“沙卡利曼耶尔,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奥兰比亚用那对海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无从知晓你想要什么。”
我只想要你!沙卡利曼耶尔差点冲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要眼前之人的形容牢牢地印入眼底。
一时间,天地为之沉醉。
像极了还在天界的时候,他与他的初次相视。
身后的一波攻击打破了短暂的静穆,沙卡利曼耶尔不得不移开视线,愤怒地朝蝙蝠丢去几团黑色火焰,再回首,已然不见了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接下来的场面不用描述,叶子像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掉,第二天警车开过碾压一片,查德希尔和卡麦尔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通缉犯伤不起。
最后还是拉斐尔出面,用他无人能及的口才录完口供才算完事。
之后,奥兰比亚就三不五时地拜访诺姆的洞穴,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发展到后来索性就待在里面了。
直到拉斐尔慌张地跑来告诉他们,尤利耶儿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归途(下)
大天使失踪跟大活人失踪有着质的区别。正常情况下,只要拉斐尔的神智没问题,尤利耶儿就是上天入地他都能感觉得到,所以所谓的失踪应该是尤利耶儿的处境到了连他都不能把握的地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或者会拐走君主级天使长的,上天入地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米凯尔拨弄了下垂落至胸前的长发,淡定地告诉拉斐尔,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拉斐尔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第一条流言升级了。
拉斐尔重重地一掌拍在茶几上,三条裂纹应运而生,看得米凯尔不禁活动了下手掌。
“我该赞叹地狱的信息业发达,还是该讽刺地狱的墙都是透风的?”
“……确定不是你刮的风?”
“米、凯、尔!”
拉斐尔咬牙切齿地吼出三个字,闻着头皮一麻。
米凯尔揉了揉耳朵,道:“流言止于智者啊,吾友。人界有句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歪。身为学术天使,你怎么好意思被几句流言乱了心性?”
教训米凯尔是个常见的现象,被米凯尔训话就是一大奇观了,何况被训的还是天使中最聪明的那个。
更奇的是拉斐尔只是抽动了下嘴角,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滑到椅子上,闷闷地说:“我倒真希望尤利耶儿被流言气回来。”
汗,这真的是拉斐尔?
米凯尔默默地揩掉一额头的汗,尔后正襟危坐,认真道:“放心吧,尤利耶儿这时候肯定不会闲得脱毛。”
拉斐尔黑线:“什么意思?”
米凯尔做高深莫测状:“意思就是,他会人尽其才的。”
拉斐尔更揪心了,因为他完全没法跟上米凯尔的节奏。
不过,米凯尔的思维再跳脱,也争不过流言的传播速度。
阿斯蒙蒂斯甚至表示,为了哈尼雅,只要拉斐尔点头,他可以随时让贤。
流言是止于智者,但没说智者不能激动。是以拉斐尔直接从椅子上跳起,却被米凯尔和哈尼雅一左一右架住再按回去。
哈尼雅:“冷静,千万不能冲动。”
米凯尔:“镇定,你是学术天使。”
拉斐尔:“……”
路西华揉着额头派人调查流言源头,毕竟过去同事一场,拉斐尔颜面全无他脸上也无光。结果查了两天功夫不负有心人,流言确实是在地狱生根的,但却不是在地狱发的芽。
那段日子恰好是血族界代表团访问时期,玛门作为地狱代表热情接待,恨不得腾出自己宫殿给团长住。
不过,团长似乎并不领情,执意要跟团员们住事先安排好的住处。
众魔君摸摸下巴,一致认为,千年寒冰就是用地狱业火和天界明火同时烧灼,也许能滴出水来。
代表团结束了第一天的行程,玛门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家宫殿,幽怨地俯视一片灯火。
“又不是霓虹灯,老这么看着不腻吗?”
熟悉的声音自窗台下传来,玛门惊得俯身往下看,却见一棕发天使面朝外,两手环胸,兴趣缺缺地对魔控照明灯评头论足。
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道:“你是谁?”
棕发天使突然回头,翅膀微微扇动,令他的身体往上提了提。
“才十几分钟没见,你敢说你不认识我了?”
这下玛门清醒了,竟是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亚列?!”
玛门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雪白的羽翼下隐约可见的黑色羽毛,显得十分突兀。这绝非神赐的翅膀,也不是堕落后的黑翼,这样的存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亚列撇撇嘴,收起翅膀一脚踩上窗台,轻松地跃入阳台。
玛门跟见了鬼似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亚列的动作,直到一张俊脸的特写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勉强扯动嘴皮子:“好逼真的翅膀。”他想抽自己耳光。
“本来就是真的。”
“什、什么?”
“我被初拥后翅膀还在,只是丧失了飞行的能力。后来碰到个身负黑翼却想拥有身体的恶灵,我就用咒文满足了它的要求,代价是它的切风羽。”亚列张开翅膀轻轻地扇动了两下,左右两边的黑色羽毛也跟着抖动着,“虽然难看了点,但好歹功能齐全了。”
这话听起来比较冷,落到玛门耳朵里就更冷了。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亚列绕着房间踱步一圈,玛门依旧站在原地扮雕像。
亚列用手在玛门眼前晃晃,道:“听说大天使们都去天界了?”
玛门机械性地点头。
亚列的眼珠子若有所思地转了转,凑到玛门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什么?!”
“你就不能说些别的?”
玛门咽了咽口水:“他们要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待着!”
最终,大天使们还是回来了,亚列在得到消息后不怀好意地笑了下,随即带着他的访问团回了血族界,很快流言蜚语满天飞。
路西华无力扶额,玛门如同犯了错的学生垂着头站在他面前,一旁的拉斐尔眼里能喷出火来。
“他图什么?”
“他说他是密党新闻组宣传办公室主任。”
“……”
其实就是个官方八卦组织!
路西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最后化成一声叹息:“将功赎过吧,一天里给我把流言摆平了。”
流言的前因后果搞清楚了,拉斐尔的一世英名也保住了,尤利耶儿还是没有回来。
跟天界相比,人界的时间过得飞快,期间拉斐尔又出了两本书,抢了次奥兰比亚的生意。米凯尔不甘示弱,天天提着笔杆子奋笔疾书,然后交给回声输进电脑。
与此同时,尤利耶儿则过着真正度日如年的日子。他觉得天使的故乡就算是天界,在自身的时间与空间得以矫正的同时也该倒倒时差,不然真的会搞混天和年的差异。
天界过去不到三天,人界弹指一挥二十多年①。
一次新书签售会上,拉斐尔突然接收到了其双生天使的心智思考,嘴角动容地牵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引得粉丝们尖叫连连,场面一度失控。
事后,他去找米凯尔,没找到,倒是意外地发现奥兰比亚坐在路西华的书桌前。
拉斐尔困惑地问:“他们人呢?”
奥兰比亚不温不火地说:“环游世界。”
拉斐尔嘴角一抽:“这个‘世界’是泛指还是专指?”
“哪个范围广指哪个。”
“……”
拉斐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奥兰比亚对面,道:“你在看什么?”
奥兰比亚把他正在看的文件正面朝向拉斐尔,后者一囧,标题是《论股市存在的必要性》。
“地狱陷入财政赤字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那样的话不应该是发放国债吗?”
拉斐尔:“……”
奥兰比亚:“……”他放下文件,“你找他们有事?”
拉斐尔迟疑了半晌,把早前米凯尔跟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尔后道:“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奥兰比亚想了想道:“我看未必,八成是猜的。”
“那主神为何独独让尤利耶儿回去?”
“形势所逼吧。米凯尔劈了大圣堂的门又毁了地板,尤利耶儿既然连宇宙构架都能稳固,我想土木工程应该难不倒他。”奥兰比亚摊摊手,“人尽其才嘛。”
拉斐尔:“……”
天界的任何建筑、一草一木皆源自主神的一念间,他这么做是否可以理解为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奥兰比亚双手支撑着下巴,努力想象着尤利耶儿添砖加瓦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①网上的文字版没找到换算关系,不知道新版里有没有,但根据漫画版加百列说过的“天地大战持续了三百万个人界年,却只是短短一千个天界年”来看,“300w人界年≈1q天界年”,算下来人界20年,天界只过去了寒酸的2。4天(如果1天界年=365天界天的话orz)。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掌印
小曼的情况不好不坏,至少在诺姆的空间里没再出现生命力流逝的情况,但他也没十成的把握保证能一直持续下去。
在不断造访诺姆洞穴之后,奥兰比亚终于被其一个禁制堵在了洞外。
洞内,诺姆抱着一捆干草睡得酣畅;洞外,奥兰比亚足足愣了五秒钟,只得临时决定朝西面飞。
地狱虽然只有黑夜,但建筑物绝不是人类想象中的黑色,比起天界一成不变的金色和白色,这里的颜色确实丰富很多。
自从米凯尔来了以后,地狱的天使数量也不算多,几乎每个地狱公民都能认清他们的长相(尽管对他们而言天使的脸太没创意了),所以当奥兰比亚穿过地狱墙,陌生的外貌立刻吸引了不少眼球。
堕天使们堕落归堕落,但能飞的时候绝不会用走的,他们大都跟随路西华参加过星辰之战,对加百列的长相还有些印象,是以在见到本该陨落的天使长潇洒地从他们身边飞过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的还忘了舞动翅膀。
然而奥兰比亚刚敲开路西华宫殿的门,女管家就告诉他:“我家主人和米凯尔席下去环游世界了,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来了的话,宫殿的一切任您使用。”
奥兰比亚:“……”
于是就出现了拉斐尔所见的,奥兰比亚坐在主位上,光明正大地翻阅玛门呈上来的经济报告。
路西华给了他最大的权限,但权利的背后往往是义务,他就是再对股票感兴趣也不会喜欢天天批复公文、审阅文件的。
“我真希望你能罢工,不然会让我产生地狱被天界占领的错觉。”
别西卜啃着油条,用油腻的手递给奥兰比亚他刚完成的餐饮业发展规划,咧着嘴笑道,嘴巴上一圈的油。
感谢地狱官方用纸不吸油——也许是路西华有先见之明地下了死命令。
奥兰比亚认真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简直是在拿业余时间付房租。”
别西卜一惊:“你的意思你要走?”
奥兰比亚眨眨眼:“你不是希望我走吗?”
别西卜快速解决掉油条,揩了揩手,小心翼翼地拿回文件:“别让那个暴躁天使知道我来过。”遂匆忙离开。
奥兰比亚目瞪口地看着他开门就往外冲,结果与端着茶点的管家迎面相撞,茶水淋了女恶魔一脸,卖相不错的点心全部掉在地上。女管家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弹了弹裙子上的水渍,吩咐佣人收拾残局,她则向奥兰比亚打了声招呼,然后领着一嘴油的别西卜离开。
别西卜拿走了文件,意味着他暂时不用掺合地狱的事务,为了不继续参与,还是走为上计。
现在的他恢复了曾经的力量,会在失神的时候听见人世间的声潮,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沙卡利曼耶尔的思维。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从他斩断对方的羽翼,到魔王派他保护回声而将他从虚无中唤醒,那段时间他都不曾接收到他的思考忖度,因而才会以为他死了。
奥兰比亚将身体的重心完全落在椅背上,湛蓝的眼睛看向上方雪白的天花板,巨大的吸顶灯发出柔和的白光。
许久,他打开手机的邮箱客户端里的一封邮件,里面是一串地址和委托人的联系方式。算算时间他该出发了,如果赶上路面高峰搞不好还会迟到。
他起身打开落地窗,背后的羽翼缓缓张开,神之力流过身体的每个角落,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反倒感觉有块石头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才从出口出来,便见堕天使带着一脸期待等在那里,奥兰比亚自嘲地笑了笑,这岂不是他等待了无数年的情景吗?
沙卡利曼耶尔快步上前挡住奥兰比亚的去路,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无法组织出语句,他头一次面对自己的半身词穷了。
奥兰比亚无奈道:“我需要换件衣服,这样不能出现在人类面前。”
沙卡利曼耶尔这才注意到奥兰比亚一身天使的日常装扮,除了绶带和额前的金银冠,几乎跟从前一模一样。他的脖子和手腕上佩戴着的首饰金银交错,将他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同白玉般剔透,眼睛的颜色比身为人类时更淡了、身量也更高了、头发也更长了。
他感到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奥兰比亚侧身从他身边经过,似乎没发现他的变化,平静地走下楼梯。
如果忽略小曼的事,他们的相处模式从表面上看倒是没多大改变。尽管奥兰比亚有意无意地回避,但在一方积极主动下总会有很多独处的机会,二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