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迎春之死,也有两大说法:一是说在反映孙绍祖一向的野蛮待人,淫欲无度,搞死了弱不禁风的贾迎春(贾家的说法);一是说贾迎春是个醋罐子老婆,因为贪夫,见着老公多纳了几房妻妾,又把带去的丫鬟尽数淫遍,自己郁闷死了(孙家的说法)。
圆明园,是皇帝的,不是农民的,也不是英格兰法兰西的,所以皇帝衰了,农民和英法都不珍惜,拿了,烧了;贾迎春,是贾赦的女儿,不是王夫人所生,甚至不是邢夫人所生,王夫人也不在乎,有了“命”的说法。
贾迎春嫁给孙绍祖,也有两大说法:一是说世交子侄,门当户对(贾赦的说法);一是说贾赦欠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拿贾迎春抵债(孙绍祖的说法)。不过贾赦的说法靠不住,想那孙绍祖不过是个游击,也就跟《鹿鼎记》中的风际中相当,比韦小宝还差着很多呢,怎么比得上贾家这种世家呢——这是我的说法,算小说法。
贾宝玉和贾迎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尚好,关心则乱,才会和王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昨儿夜里倒想了一个主意:咱们索性回明了老太太,把二姐姐接回来,还叫他紫菱洲住着,仍旧我们姐妹弟兄们一块儿吃,一块儿顽,省得受孙家那混帐行子的气。等他来接,咱们硬不叫他去。由他接一百回,咱们留一百回,只说是老太太的主意。这个岂不好呢!”
宝玉还是跳不出来啊。
将军林四
那天,林四召集兵士们说话。
林四手下的兵士都是女人,林四自己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丽的女人。
林四说:“你我皆向蒙王恩,戴天履地,不能报其万一。今王迹殒身国患,我意亦当殒身于下。尔等有愿随者,即同我前往;不愿者,亦早自散去。”
众女将听说,都齐说“愿意”。
林四所说的王,就是恒王。
贾宝玉对恒王的评价是:恒王好武兼好色,遂教美女习骑射。
林四和林四手下的兵士,就是贾宝玉诗中的“美女”,她们都是恒王选来学习武事的,自然,也都是恒王的姬妾。
贾宝玉吟道:明年流寇走山东,强屯虎豹势如蜂。王率天兵思剿灭,一战再战不成功。
不成功之后,恒王死了,据说死前怒目圆睁,骂不绝口。按照南美人马尔克斯的说法,当行刑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定想起了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林四的那个下午。
第一篇 红楼大讲坛(4)
那个时候天地显得如此之新,天空似乎都被清水洗过,又擦了一遍大宝SOD蜜。
从那天起,恒王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自高自大,而是与人同乐。
听到恒王的死讯,林四没哭,体会了一下贴身亵衣残留着的恒王体温,然后穿了铠甲,戴了铁盔,挽了宝刀,跨了战马,召了同伴,连夜出发,直杀到贼营里头。众贼不防,也被斩首若干。后来贼众见不过是些女人,便回戈倒兵……林四带来的女兵士们,尽数殁了。
士大夫一阵欷,无不羡慕恒王,居然有如此红颜知己,死也值了。
贾政也让家中的三个读书人写诗纪念。贾宝玉写了长歌古风,贾兰写的是七言绝句,贾环写的是五言律诗,贾政身边的清客读了三个人的诗后,一个劲地夸奖和赞美,都说写得好。
贾政看上去也心满意足,让叔侄三个走了。
三个孩子走了之后,清客们说了实话:能让这么多女子为自己卖命,恒王的性能力一定很强。
谁当真谁有病
十几岁开始看《红楼梦》,到现在,它依然是我的枕边厕所书。说到红学,相关书籍读了不少,但依然看不出所谓的主流红学家有谁解决了红学的基本问题。
所谓主流“红学”,死结有三个:曹雪芹是谁的儿子?脂砚斋是什么人?续书的作者是谁?这是刘梦溪提出来的。
关于曹雪芹,实际上,这个人到底是否存在都不一定,就被当成了《红楼梦》的作者,红学家们确实有点不负责任了。那个跟敦诚、敦敏来往的黑胖子确实叫曹雪芹,但他跟江南曹家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100年了,也没人敢下断语。所以,喜欢《红楼梦》的话,读书就是了,别被红学家忽悠了。
我第一次看脂砚斋批注《红楼梦》就一脑子糨糊,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的批注,居然困扰了红学界将近100年,也算匪夷所思。没见一个人抛开他,直接从《红楼梦》下手研究——很简单,脂砚斋是谁都不知道,红学家们怎么就当真了呢?假如有个无聊的人,拿着《红楼梦》残本,在上面胡写几句就被当真的话,是不是研究红学的人智商太低了点呢?考古学家也有上小孩子当的时候,比如一个生在3000年前的孩子,把一件5000年前的东西放在自己的玩具盒子里,而这个盒子一直保留到现在,考古学家会不会像红学家一样迷惑而感觉时空错乱呢?既然不知道脂砚斋是谁,他的批注就不该被当成真的,谁当成真的谁有病。
总有人嘀咕《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续书作者问题。我生也不幸,拿到的第一套《红楼梦》上,标着的作者是“曹雪芹 高鹗”,让我先入为主,觉得后四十回大大不如前八十回。但随着读《红楼梦》次数增加,才发现,《红楼梦》是没人能续出来的。我们不可能有这样的幸运:居然拥有两个能写《红楼梦》的大师。实际上,只要用心读书,会发现一百二十回本《红楼梦》浑然天成,后四十回的成就如果不说有所超越的话,也绝不比前八十回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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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主流红学家上一课:曹雪芹是谁的儿子——没人知道,别扯了;脂砚斋是什么人——没人知道,只能爱谁谁了;续书的作者是谁——该问的是《红楼梦》的作者是谁,续啥续,你续个给我看看?
下课,都下课吧,红学会最好的出路就两个字,解散。
曹氏父子诗词秀
《红楼梦》中,诗词的分量可谓大矣,这些少爷小姐,有事没事都要吟上两句。据我的朋友陈林考证,《红楼梦》小说的作者是曹(我认同此说),而其中的诗词,很多出自曹的儿子曹雪芹之手。
此父子二人最大的本领并不是只会写好诗,而是能按照人物的本事来写,想好则好,想一般则一般,实在是难乎其难了。那么,如果把《红楼梦》中所有诗词拿出来比个高下的话,哪一首,哪一联可以夺魁呢?文无第一,绝对的标准是没有的,每个人都会说出自己的答案来。有人说,贾宝玉的《芙蓉女儿诔》长篇大论而情真意切,是难得的佳作;更多人喜欢林黛玉的《问菊》:“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雁归蛰病可相思?莫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这首诗的最大特点就是诗里有作者的影子,很多人喜欢“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二句,诗是作者心声的体现,这两句哪里是在问菊花,分明是在慨叹自己的性格和命运,值得喜欢。
第一篇 红楼大讲坛(5)
当然,说到哪一联可以夺魁,无论如何躲不开林黛玉和史湘云共同创造的“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这两句诗,让妙玉都赞不绝口,的确不同凡响,估计没什么人会说不好,但太过悲凉颓丧(此二字妙玉亦有贡献),只宜欷,类似的句子推敲多了怕是会坏了心性,不宜模仿——当然,能模仿得出来的高手世间料也不多。还有贾宝玉写的“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昏鬼守尸”,这是在写女将军林四娘征战的故事,有人说,这两句放在唐朝也不逊色,赞同。
大概是曹父子对林黛玉情有独钟吧,很多好诗都寄放在了她的名下:“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当然,薛宝钗写螃蟹的“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也是神来之笔。
诸多诗中,此时此刻此心境,我最有感触的是薛宝琴的《赤壁怀古》: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
喧阗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在内游。
世道缤纷,乱象初显,多少英魂将随水而走,随风而逝,欲不伤悲一下可能乎?
遍地都是老妈妈
好莱坞电影《史前一万年》中,有一个神奇的老妈妈,能够和逝去的前辈对话,能够救活死去的女孩,能指引部落前进的方向,简直就是子孙的守护神。
不幸遭遇车祸过早离开人世的锡伯族朋友西蒙对我讲过一个传说:远古时,锡伯部落出动围猎,留下喜利姑娘照顾族人,喜利姑娘战胜各种困难,保护了老年人和18个孩子,并把孩子们抚养成|人,保证了锡伯人的繁衍和兴旺。锡伯后人便将喜利姑娘称为“喜利妈妈”,并认为所有锡伯族人都是喜利妈妈的后代。
其实,很多民族都有类似的“老妈妈”传说:壮族传说中,有一位老妈妈发明了壮锦,并为她的三个儿子带来了幸福生活;彝族传说中,有一位妈妈,有两个女儿,后来两个女儿死了,妈妈思念女儿,就削了两片竹片,放在嘴里,拨动后就能听到女儿在说话,这两片竹片就是后来的彝族乐器口弦;满族传说中,仙女佛石伦下凡洗澡,因为吃了一枚红果而受孕,生下了布库里雍顺,后来,布库里雍顺成了满族各部落的首领……
汉族的传说中,“老妈妈”的角色叫女娲,是一个类似上帝的角色,人类就是她创造的,还补过天,古籍中这样说:“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斩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Yin水。”《红楼梦》中,主人公贾宝玉出生时嘴里那块玉就是女娲补天后剩下的一块石头所化。
实际上,《红楼梦》也离不开这种神话原型,贾母显然就是这样的“老妈妈”,在贾家兴旺时,她乐得逍遥;贾家蒙难时,她保佑全家,将积蓄分给儿孙。用贾政的话说:“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儿孙们没点孝顺,承受老祖宗这样恩典,叫儿孙们更无地自容了!”
如果说贾母不能算是文学作品里刻画母亲(老妈妈)形象最成功的,至少也是“之一”吧。
——有读者留言说我天天唠叨《红楼梦》,他烦,不认为《红楼梦》包罗万象。本文是为了告诉他,就算《红楼梦》不可能穷尽一切,至少有我们的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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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太虚影视基地(1)
黛玉出家
陈晓旭死了,很多人开始煽情。
其实陈晓旭不是最近才死的,她出家的同时,就已经死了。最近圆寂的是位比丘尼,法名妙真。《红楼梦》里出家的人就有不少,惜春、妙玉等不说,贾宝玉的出家是全书的重头戏,也只是离开前给他老爹磕一个头,便飘然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的朋友和菜头对佛教有些心得,妙真圆寂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博客上嘟囔:唐僧,唐三藏,玄奘法师,俗名陈。以上的称呼都指的是他这个人,但是,自从他落发为僧,受戒之后,世界上就再没有陈这么一号人,只有玄奘。玄奘法师圆寂了,他们老陈家是不可能向社会各界发布通告的,而是由玄奘法师本人所在的僧团发布这一消息。同时,也不会有什么告别仪式,只应该有毗荼大典。
又有《红楼梦》电视剧里的演员说:“知道她剃度以后,我们这群人都很惊讶,她怎么能出家了?我自己也信佛,但对于她的这个做法还是很惊讶,但后来知道她病了,才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病,后来我们所有聚会的主题都是为晓旭祝福。”
刚好我读过李敖还没老糊涂时写的一篇文章,里面说到金庸信佛,李敖问他:“佛经里讲‘七法财’、‘七圣财’、‘七德财’,虽然《报恩经》、《未曾有因缘经》、《宝积经》、《长阿含经》、《中阿含经》等等所说的有点出入,但大体上,无不以舍弃财产为要件。所谓‘舍离一切,而无染着’,所谓‘随求经施,无所吝惜’。你有这么多的财产在身边,你说你是虔诚的佛教徒,你怎么解释你的财产呢?”金庸当然解释不了。
无意跟死者过不去,不过觉得有些人真是什么东西都占全了,活着的时候有大把钞票,让我等嫉妒;死后还能进入西方极乐世界,让我等望尘莫及。
我阴暗,确实有点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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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迷茫记
1999年1月13号,贾樟柯被电影局喊去谈话,那一年他29岁,刚从学校毕业,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份复印文件,拿起文件阅看,上面竟是台湾《大成报》影剧版一篇关于贾樟柯的电影《小武》的报道。正文的旁边,有人手书几行小报告:“请局领导关注此事,不能让这样的电影,影响我国正常的对外文化交流。”小报告后的署名:叉叉。然后他被宣判:从今天起,停止贾樟柯拍摄影视剧的权利。官员把告密信从桌子上拿起,叹道:我们也不想处理你,可是你的同行,你的前辈,人家告你啊。
以上情节选自贾樟柯文章《迷茫记》,它严重说明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有多么不美好的现象,所有光辉都被“叉叉”32个字(包括3个标点)的小报告遮蔽了,宛如电影MATRIX中愚蠢的人类遮蔽了太阳……
王蒙氏评点《红楼梦》,称第七十四回抄检大观园部分是前八十回的终结,而前八十回最让人解气的莫过探春对王善宝家的那记耳光,王蒙的话是“探春的一个耳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三百年不绝”。可惜这样的耳光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打得出来了。
抄检完毕后,王夫人收拾残局,到怡红院一个个训话,一个个发落,晴雯的命运自不必说,连芳官也被逼进了姑子庙。“如今且说宝玉,只知道王夫人不过来搜检搜检,无甚大事,谁知道竟这样雷惊电怒的来了。所责之事皆系平日私语,一字不爽,料必不能挽回的……‘谁这样犯舌?况这里的事也无人知道,如何就都说着了?’”宝玉怀疑的对象有三个,是袭人、秋纹和麝月,理由是王夫人“人人都说着了”,就没说到她们三个。但《红楼梦》终卷,作者也没告诉我们究竟是谁打的小报告。对照德国电影《窃听风暴》就明白了,人人可能是告密者,哪是袭人等几个人的事呢,说它何苦来哉。
贾樟柯看到小报告后,也在琢磨:“我不能相信,想我与你何干?”有人还想不通的话,建议阅读沙叶新先生雄文《告密文化》。
被《暗算》了一把
过去两年,全中国荧屏上,能看上几眼不讨厌的电视剧就两部,一是《武林外传》,一是《暗算》。按照我一向以认识名人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性格,应该这么说——这两部电视剧的编剧,一个是我的朋友宁财神,一个是我的朋友麦家。
第二篇 太虚影视基地(2)
话说我的朋友麦家,最近脑袋很大。因为他发现,上海有个电视节上,《暗算》得了最佳编剧奖,但却没人通知他去领奖,去领奖的是电视剧制作人杨健。麦家是小说《暗算》的作者,电视剧本也是他三易其稿而成。而电视剧播出时,不但没有按合同打上“原著麦家”字样,编剧的署名也变成了“麦家杨健”。到了领奖时,编剧的署名更是变成“杨健麦家”。这才叫“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呢。
从前有个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