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内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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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新传- 第2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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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粮船也已经过了扬州,只要这条航路走通了,就可以在运力趋于饱和的大运河之外,再度开辟出一条南北之间的运输大动脉出来——实际上,这本来就是元代以后大运河的流经线路。为此高强还很是踌躇了一阵:又躬私盐又搞漕运,那么要不要给梁山起个盐漕总舵之类的名字?由此又想到了“红花青叶本是一家”。历史上的青帮和洪门就是从盐帮和漕帮分别发展起来的吧?于是愕然发觉自己弄出来的这个黑帮居然很有流传千古发扬光大的潜质。
  他的这些心思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即便是受命治理江湖码头的石秀也不得而知。由于是分金的最后一晚,又新得了朝廷的大笔赏赐,梁山上欢饮达旦,连哨卡都撤了,要走的人,要留下的人,从此就要各奔东西,踏上新的道路,这帮惯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好汉,又怎么不在这个时候痛饮一场,互道珍重?
  忠义堂上又是另外一般景象,梁山既然招安了,这地方自然不能再叫忠义堂。而且其格局也太大了些,不适合作梁山军的官廨,因此张叔夜已经命令将该处房舍加以改建,拆卸下来的材料运到山脚去建造新的码头和货仓。这一夜之后,曾经辉煌灿烂,几十名将领济济一堂的梁山忠义堂,就将不复存在。
  汇聚于这里饮宴的前梁山众头领们,自然不会有太好的心情,如杜千宋万,阮氏三雄这些“根正苗红”的绿林人。念及往日之盛一旦将逝,连昔日的大哥宋江都已经在招安前夜撒手尘寰,个个都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灌醉,阮小七拎着酒坛子逢人便干,喝到刘唐面前已经有八分醉了,俩人将手中酒坛子底一口喝干,抱头痛哭。
  哭了没一会,刘唐心里有愧,酒力发作的格外快,已经直接出溜到桌子地下,人事不知了。阮小七忽然发觉抱着的人不见了,支棱着眼睛四下望,忽然看到武松和花荣,朱仝这两个人坐在一处,彼此也不说话,只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阮小七看看手边,随手提起半坛酒,迤逊歪斜地走了过去。
  “武二郎,如今招安作官,你那师兄又身居枢密使高位,想必指日便可升官发财了吧?”梁山招安之后,双方使者几度往还,尤其是石秀来到梁山主持谈判之后,武松和高强之间的师兄弟关系就不再是秘密了。在梁山大多数人看来,这并不算什么,象黄信和秦明就本是师徒关系,梁山众人原本都是从大宋治下逃出来的,谁能和山下真正断了干系?
  只是,此时阮小七的口气,显然不是这么单纯。武松的酒意也有了七八分,乜斜着眼去看阮小七。拧眉道:“师兄自师兄,我武松还我武松,却恁的?”
  阮小七大着舌头,说了几回都不成句子,却还在那里晃着脑袋想词,花荣看不下去,起身和他拼了两碗酒,阮小七本已喝的差不多了,这两杯下肚顿时如同中了一箭,一跤跌倒在地。抱着个半倾的酒坛子睡去了。那酒坛子搁在他胸口。酒水随着他的呼吸从坛口一下一下地倾出来,阮小七便伸嘴去接,一面含混不请地叫“好酒!”
  花荣见状,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他,转身坐回原处。又端起酒碗来,向武松举了举,也不待武松回敬,自己一口喝干了。武松也将手中酒喝干了,忽然瞪着花荣道:“花知寨。我武松与梁山众兄弟相交,全是一片真心,你信也不信?”
  花荣默然片晌,低下头去,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那条中箭的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真心?我花荣昔日为众兄弟在那河滩上舍身断后之时,何尝想过,伤愈之后竟会投了官兵?又哪里想到。我花荣求死而不死,如今招安作了官;宋江哥哥求招安,如今梁山招安,他却不在了……”
  他仰面朝天。大大地吐了口气,向武松道:“武二郎,人生在世,旁人的目光言语,原顾不得许多。我记得你当日曾向我说起,令师鲁大师在五台山出家时,醉打山门,呵佛骂祖,沙门中目为败类,长老却独以为有慧根。是非对错,你不知,我不知,人不知,只有”,他占上指了指,又向下指了指:“天地知尔!”
  一时大笑起来,端起酒碗起身,大声道:“众家兄弟,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日相见莫要忘了咱们一起快活的日子!干!”待要喝时,才发觉碗中酒早已尽了,随手将那酒碗掷在地上,一手抄起个酒坛子来。对着坛子痛饮起来。那清澈的酒水倾泻而下,溅的四处都是,花荣却全然不理,只是喝了几口,忽地大声咳嗽了起来,咳地整个标枪一般身子都弯了下去。
  武松见状,上前夺过了酒坛,也对着喝了起来,他的酒量又好过花荣甚多,不片时将那坛酒都喝干了,与花荣对视大笑。接着却都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一个两个都倒在地上。
  花荣躺在地上,轻轻地唱起了什么。武松朦胧中听去,好似便是宋江生前所提的最后半阙词:“幼时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潜伏爪牙忍受……”武松喃喃地念着,忽然之间,心底浮现起一个人影来。猛然间被一股强烈无比的情绪所攫住,这股情绪突如其来,以往从没感受过,却好似其来有自。仿佛它一直就潜藏在自己的心底,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去面对过。此刻,当做完了自己一直为之努力地这件大事,按照师兄的嘱托将梁山交到了高强手中,武松仿佛解下了身上一直背负的一件枷锁,找回了自我中一直被放逐的那一部加 ……“我武松,还要忍受多久?”
  翌日,梁山开始整编,被选中编入新军的人逐次下山,乘船前往独龙岗大营,在那里他们将与昔日的对手官兵们汇合,按照新军的编制编为一军,然后在漫长的军营生涯中逐渐融为一军。计划中,这个整编过程将耗时一年之久,因此众喽兵也将次第出发,首批只有花荣率领的三千人。
  只是。在这条船上,除了预定编入新军的第一批兵员之外,还有一身头陀装束,背着包袱,提着哨棒,远行打扮的武松。
  船到岸边,武松弃了船,斜剌里取小路向东而行。他这一下拽开大步,行程比常人不啻近倍,非只一日,已经过了郓州和齐州,来到青州境内,过了清风寨南行,远望一座山,山势逶迤如双龙争竞,翠绿树荫中隐现红墙碧瓦,显是一座丛林。
  “宝珠寺……好久没回来了!”见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武松地心头不禁一阵激动,抬手紧了紧包袱,脚下又快了几分。
  这二龙山山势险峻,道路蜿蜒,即便以武松的脚力,等到了宝珠寺前时,却也已经是将近黄昏了。他打老远就嚷嚷开:“师父,师父!弟子回来看你来了!师父!”
  有沙弥出来望,这寺中僧侣原是二龙山的喽兵,大部随着曹正去给高强作牙兵,留下这些人剃度为僧,陪着鲁智深在这里作和尚。这些吹自然都是认得武松的。见武二头陀回来,早有人迎上来,武二爷长武二爷短地叫,又有两个脚快的,丢下手中的扫帚便进寺中去禀报。
  武松一面寒暄,一面脚下不停,心想只有弟子去见老师,哪里有等老师出来见弟子的道理?想到鲁智深的那张脸,国字方正,满脸虬髯,不怒自威,心头不禁一阵温暖,生出一片濡慕之情来,好似有了这个人在心中。不论江湖夜雨如何愁人,也不会迷失方向似地。
  “师爷爷近日身体如何?饮食如何?”一路走,武松便向这些围在身边的僧众打听,这些人都是原山寨的喽兵,按照盗伙中的辈分,自然不能和二寨主武松并列。因此武松既然管鲁智深叫师父,这些人便跟着降级,只能叫师爷爷了。
  众僧一听,七嘴八舌道:“武二爷,师爷爷整日喝酒吃肉,使拳弄棒,不然便是呼呼大睡,与当日作寨主时一般无二,弄得我等也僧人不象僧人,绿林不似绿林。若不是前任知州高相公留下遗泽,寺中的香火可不够师爷爷这般吃喝的。”
  武松细问,原来高强作主将这寺改作正宗寺庙,又置了庙产,在山下买了二百亩田,请了佃户耕种,再加上这条路上来往的应奉局和李家庄等商队不少,路过时总要拐到山上来施舍些香火。画了缘簿,以此众僧虽然和当初作山贼时一样不治生产,鲁智深更大酒大肉如故,却也尽支持的起。
  武松听了,不免失笑,心说师父枉自作了僧人,诸般清规戒律一概不守,也亏得师兄有能力也有心孝敬,安排这好去处给他自在逍遥。不禁对高强又有几分佩服。
  脚下生风,不片时到了方丈,打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夹杂着狗肉的香。这些僧众其实大多和鲁智深一样,也是不守这些戒律的,闻到明一个个馋涎直吞,心中叫:“师爷爷好生快活!”
  武松正要说话,只听方丈里一个粗豪的声音喝道:“那厮便回来了,难道不会自己走进来?不倒得反要洒家去迎他!不理,不理!你只将我这狗肉好生整治,许多时不见狗,却才打了这一条好大黄狗上山,偏就是这厮得知,倒敢是来分我的狗肉!”
  武松听见时,早已喜笑颜开,叫道:“师父,师父,徒儿武松回来了!”一面叫,一面冲进方丈之中。迎面只见鲁智深大马金刀地坐在蒲团上,叉着两条毛腿,披着直裰,一手端着酒碗正在那里喝。身前有一个妇人,背向着门口,正在那里向两条烤着的狗腿上抹佐料。
  武松正要叫师父,募地浑身一震,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妇人的后背,那一副钢筋铁骨,打的猛虎、擒的豺狼的英雄肝胆,此时竟似被天雷劈了一般,一动也动不得。
  那妇人停下了手,缓缓转过身来。荆杈布裙,不施脂粉,一张俏脸恍若隔世,一声轻唤却比路人:“叔叔,长久不见,一向可好?”
  三十三天看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熬了,相思疙难熬!
  第十二卷 燕云中篇 第八章
  早以为放下了,却原来常在心底;早以为过去了。却原来只在局中迷;早以为化作浮云,却原来片片投影都在自己的心湖。一顶金箍,两把戒刀,披上了僧袍,打散了头发,是否就能少了烦恼,忘了情思?
  “咄!兀那呆鸟,休要在那里杵着,来给洒家斟酒!”
  一声狮子吼,才将迷惘的武松惊醒。他默默地走过金莲的身边,放下肩头的包袱,端起酒壶来,斟了半碗,发觉那壶已是空了。却待去打酒,金莲却一手接过了——武松的手,握刀如铁,握棍似钢,从来不曾脱手过,如今这一把酒壶,却被金莲这一只素手轻轻接过,半点不见滞涩。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伊人。面前的却是怎样的一个人?除去了脂粉,淡扫了蛾眉。穿着粗布的棉衣,一根荆仅插着发髻,素手上沾着酱汁,衣襟上仍有斑污。眼前的人儿,容颜依旧,情怀已改,那对面的视线中,不见一丝慌乱和心动,也不见迷惘和伤怀平静的如同古井中水,无风无波。
  “你们师徒久别重逢,定有许多话说,这些事情奴家去作便是,叔叔宽坐。”金莲微微低下了头,轻步走出了方丈,转身之际,几茎零教的发丝被风带起。纤细的脖颈在那一低首之间无尽婉约。
  “徒儿,来给为师捶腿!这一向从何处来?敢是你梁山招安,你没处落脚了?”
  见鲁智深又在叫,武松赶紧凑到近前,搬起鲁智深的一条毛腿放在自己怀中。双拳上下捶着,道:“师父的消息却灵通。梁山正是招安了,弟子已经被圣旨命为统领官,近日就要去独龙岗大营就任。行前思念师父,便前来探望。”跟着便说些梁山泊和招安的事。他生性要强,所结交的朋友也大多仰慕他的武艺豪侠。平素都是人求他得多,他向人说心里话的机会反而不多。即便是宋江在时,这仁义黑三郎也多半念着他是高强派在山寨的人,极少去和他说些体己话儿。此时见到了鲁智深,武松这才有些找到了家的感觉。一说起来竟没个完了,絮絮叨叹说了个多时辰,直说到梁山招安,宋江死去,一时有些伤心,这才停了下来。
  鲁智深也不插话,只在那里喝酒吃肉,闷着头听武松的唠叨,间或咋咋嘴,好似觉得狗肉很合他胃口。待听到宋江死于招安前夜内乱,方才留上了心,那只抓狗腿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忽地冷笑一声,又接着啃了起来。
  武松说了半天,见鲁智深并不说话。心下有些惴惴,心想师父莫不是在生我的气?为何这半天了,都是我在说话?肚里寻思了会,赔笑道:“师父,你老人家一向可好?徒儿身在山寨,不得自由,因此少了侍奉……”
  鲁智深把腿一伸,刚好一脚踹在武松的双手间,只觉得武松双手软中带硬,这一下竟是纹丝不动。不由得大讶,蓦地咧嘴笑道:“好徒儿,这一向武艺见长,一日千里啊!不枉了为师用心教你一场。”
  武松见鲁智深开口笑了,这才放下心来,正要谦虚两句,鲁智深不待他说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我在这宝珠寺,成日价有吃有喝,若是缺了什么,只消一声唤。即时时有人办了来奉上,何等快活,岂不强似你师兄弟两个。一个终日与人勾心斗角,身边连一个知心说话的人都没有;另一个每日在江湖上挣命,风里来火里去,杀人放火的好勾当!”
  说的武松脸红,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的头陀打扮,在盗伙中确实是不像样,猛可里牵动了心绪,扑地跪倒在鲁智深面前,口称:“师父,徒弟大事已了,今情愿再度跟随师父修行,终老此生,望师父收容。”
  鲁智深咳了一声,啃了一口狗腿。斜着眼睛乜视武松:“你要跟我修行?可不是看中了我这里狗腿好吃罢?”
  武松登时闹了个红脸,适才已经见了,这狗腿全是潘金莲在那里调制。鲁智深这般说法,不等于说他是想要找机会亲近金莲?当即大声道:“师父,徒儿一番心意,出自挚诚!前此在江湖中亡命。乃是受了师兄的嘱托,要将梁山招安大事办妥。如今这大事已了,徒儿本是已经出家的人,岂有不回来侍奉师父的道理?别无他意!”说着,梆梆磕了几个头。
  鲁智深见他这般,兀自不动,那一根狗腿已经被他把肉都啃尽了,却在那里有滋有味地吮着骨头,一张油嘴道:“大事已了?我且问你,你师兄托你办的,只是这招安一件事么?他费尽了心思,杀人无算,只是为了招安梁山么?”
  武松一怔,垂首道:“师兄胸怀大志,要匡扶社稷。徒儿自忖无此胸襟本领,只办得这一件,已是精疲力竭,不能再兴了。”想想梁山招安之后,自己要在那官场中打混,身边这些原本磕头拜把子的弟兄,却不知将自己视作什么人,再加上他和宋江一起为高强在梁山作卧底。这等工作其实大违他的本性。几年来日日煎熬,武二郎确实是有些累了。
  鲁智深闻言,方低下头来,看了看武松,摸了摸他的头,叹道:“以你心性,这些年却是苦了你了。”武松大喜,还道鲁智深已经答应了他重归寺中为僧,丹要起身拜谢,鲁智深一手拦住,道:“徒儿,我来问你,你入门在你师兄之后,视他武艺比你何如?”
  武松不明其意,答道:“师兄事务烦杂,又从小浪荡,也不曾有童子功,因此虽然追随师父在弟子之先,武艺只怕不及弟子。”
  “你师兄心性比你如何?”
  “弟子在师父身边经年,也学了佛法,师兄却只在红尘宦海中打滚,片刻不得宁定。近来听他说,内宅也无甚人解忧,放眼处尽是杀场。况且师兄自小便是市井浮滑子弟,好闲无赖,心性比弟子恐怕要浮嚣些。”
  鲁智深哈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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