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1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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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风1276- 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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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是城头上的床子弩暴露了目标,遭到了更加精确、密集的炮火打击。
    新兵小常快要疯了,他想跑,但城下督战队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鬼头刀;留下来,老兵油子老韩、愣头青刘大哥都送了命,这仗,还能打赢吗?
    一丈开外,有个士兵的头部被什么东西砸中了,铁制的头盔如同脆弱的铝皮易拉罐,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块,灰色的脑浆、惨白的骨碴儿混合着乌红的鲜血,像挤牙膏似的从头盔里被挤了出来。
    但是相比之下他还不算最糟的,床子弩被炸得飞上了天又落下,另一名不幸的士兵被粗重的木架子砸在了腰上,脊椎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他的脸和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变成死灰色,随着身体的抽搐,嘴里喷出大股大股的污血,污血中还带着内脏的碎片——痛苦已极,偏偏又不能马上死去。
    “救命,谁来救救他?”小常奔了过去,他认得这个垂死挣扎的人,就是隔壁村的二牛,一起被遭瘟的刘深拉来当兵,却成了这副模样。
    “让开,我来替他治伤!”野利长胜狞笑着抽出短斧,一斧头劈在受伤士兵的咽喉,然后对着吓傻了的小常呲牙笑道:“看见了没?这么重的伤,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治。 ”
    人头飞起又落下,只眼睛一直没有闭上。
  第291章 鹅车洞子
     鹅车洞子坚固无比,几乎任何武器都对它不起作用,每个洞子里八名士兵,推着它缓慢而又坚定的走向惠州城墙。
    每辆鹅车洞子里,装着一枚三百斤装药的特大号震天雷,爆炸威力足以让一整段城墙飞上半空。 士兵们的任务,就是利用鹅车洞子的掩护,把震天雷放到城墙下,并点燃它延时十分钟的加长引线。
    惠州人黄杨就在其中一辆鹅车洞子当中,和战友们一块,竭尽全力推着笨重的战车,向自己家乡的城墙走去。
    黄家,在惠州城中开着间生药铺子,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一家人的小日子,却也过的甜甜蜜蜜,就和大宋治下的所有士民差不多,安宁、祥和。
    直到四年前的那一天,蒙古人、色目人,还有同文同种的新附军汉奸,一起闯进了惠州。 父亲、母亲、回门的姐姐、姐夫……一个个的倒在血泊,血、泪,洗去了幸福和欢乐,留下的只有悲伤和仇恨。
    陈淑桢义军占了漳州,黄杨立刻亡命而去,三年来尸山血海拼杀,积功做到了汉军连长。 爆破城墙,属于战场上最危险的任务,汉军中却是争先恐后,谁要没选中,年轻点儿、见事少点儿的,哭鼻子闹情绪的都有!但这次,只有黄杨主动请缨的理由,让他的营长无法拒绝:“鞑子、汉奸杀了我家老幼十七口,只剩下我一个。 要是漳州城墙不是亲手炸开的,将来我没脸进漳州城,死后没脸去见祖宗!”
    所以,黄杨如愿以偿,得到了最危险地任务。 现在,他从鹅车洞子正前方开着的小窗里,观察着城上的情况。
    “弟兄们加把劲儿。 进了城,请大伙儿吃我家乡的沙糕、艾角、梅菜扣肉!都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呀!还有满城的漂亮姑娘。 不过只许看,不许碰!”
    每个人都有牵挂的家乡,都有从小儿吃顺口地家乡菜,临安惠州梅州汀州泉州,汉军的官兵来自五湖四海,他们不见得喜欢惠州风味,但每当黄副连长提到家乡地名产。 全连士兵都会异口同声的说:惠州的好东西,我们最喜欢了!将来打进惠州,一定要让连长破费,请全连兄弟吃上一顿!
    每个人都知道,黄杨口中的沙糕和艾角,绝对不仅仅是沙糕和艾角……
    “好啊!进了惠州,俺们定要好好吃上一顿连长说了千万次的好东西!弟兄们,加把劲儿。 进了城,咱们还要看连长的心上人,俺们的大嫂子!”
    班长一说嫂子,鹅车洞子里地士兵们,就轰了起来,谁都清楚。 连长有一方绣着鸳鸯的红手绢,那是未来嫂子给他绣的,黄连长总是贴在胸口放着,轻易不给人看。
    “好,好,进了城,就带你们去看嫂子!”黄杨笑眯眯的,按了按胸口,温温的一层,还在。
    说笑间。 人的紧张消失了。 原本沉重的鹅车洞子,似乎也轻巧了许多。 士兵们喊着号子,在八辆车儿当中,率先到了城下。
    正要放下震天雷,忽然顶上当的一声震响,不知道掉下来地是滚木还是擂石,显然,这对鹅车洞子包覆铁板的顶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士兵们不以为意,不料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人们就失去了知觉。
    “谁他妈的把炮打偏了?”黄杨在昏迷的一刹那,脑袋里冒出这么一句。
    不是后方的炮火误伤!楚风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城上扔下了一个西瓜大、圆溜溜的东西,在鹅车洞子旁边爆炸,车中地士兵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是震天雷!狗日的新附军,也有这玩艺儿!
    城上的刘深笑了,他麾下的新附军,在几年前还是大宋的官军,这些震天雷,还是当年赵官家铸造的呢。
    赵官家啊赵官家,我拿你给的震天雷,对付逼你赵家退位的楚贼,岂不是天意么?刘深得意之极,简直想仰天大笑了,因为他看见那些可怕的鹅车洞子,都在旗鼓号令下退了回去。
    惠州城墙,拿火炮一时半会打不下来,只要不让鹅车洞子靠拢城墙捣鬼,刘深相信自己能等到吕师夔,前后夹击将楚陈二贼一举成擒!
    汉军地炮火渐渐稀疏,野利长胜看了看刘深,神色间简直不屑一顾,“我们党项武士,但以弯刀和弓箭征战沙场,只有南蛮子才会弄这些虚头,什么轰天雷,什么床弩,这些玩意儿,中看不中用,否则大宋朝怎么会被大元灭掉?”
    “小小探马赤军百户,竟敢对本帅无礼!哼!”刘深早就想离开城头了,借着话不投机,又一甩袖子噔噔噔地下了城,心里还在寻思,反正擒了陈楚二贼,必定位居李恒之上,要不要暗中宰了这个讨厌的鹞子,嫁祸给楚贼?算了,老爷指日高升,积点德。
    骄傲地野利长胜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
    必须尽快拿下惠州,否则拖延下去,李恒、吕师夔两部兵马反应过来,汉军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从楚风、陈淑桢,到法本、仇灭虏,都明白目前的局势正是走钢丝,汉国以沿海一隅挑战横扫欧亚的蒙元,唯一的机会就是行险。
    不行险,如何和兵力九倍、战斗力三倍的江南五部元军作战?不行险,如何在伯颜抽调大军南下前,尽量消灭南方的元军,形成一个稍微有利的局面?不行险,如何取得胜利,支持辽东的乃颜继续和忽必烈斗下去?
    实力的差距,让汉军必须行险,必须在钢丝绳上跳舞!
    陆猛的手心里,也捏着把汗,没想到刘深部居然有震天雷,原来制定的计划中,鹅车洞子只造了八部,就算拼了命一起上,刘深手上的轰天雷,却一定不止八枚!“集中火力,轰击城墙东北角,争取把那儿的城墙轰塌!”
    “等一等!”楚风右手举着望远镜,挥挥左手,对陆猛说:“看,刚才那部鹅车洞子,有动静!”
  第292章 为汉奸戒
     陆猛立刻举起望远镜,鹅车洞子后面是开着的,内部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轰天雷爆炸的冲击波,尽管有铁板装甲的阻隔,仍然传到了内部,积压人的五脏六腑,震散人的三魂七魄,那几名士兵七窍流血的倒下,显然不活了。
    可尸体堆中间,却有一具“尸体”在努力的挣扎移动!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兄弟们翻开,望远镜把几百米的距离拉近到几十米,从这个角度陆猛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人是多么努力的在干这件事。
    无声的画面,可以想像他是怎样咬紧了牙关,忍受着内腑传来的剧痛,把所有的精力气血集中起来,奋力的挣扎着,压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滴力量!
    终于,他爬了出来,他四肢着地,艰难的挪动身体,到了挂着震天雷的地方。
    杀人盈野流血漂橹,早已见惯了生死,陆猛和楚风,陈淑桢和法本,这些轻易不动感情的沙场宿将,却同时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黄杨再一次按了按左胸心口处,嗯,还在,那个活泼的丫头,还在啊!他的眼睛里,也流下了滚滚的热泪。
    车厢内,兄弟们横七竖八的死了一片,一张张熟悉的鲜活面容,变成了凝固的死灰色,黄杨喃喃的道:“兄弟们,不好意思哈,大哥骗了你们,其实啊,早在四年前惠州城被鞑子占了。 你们嫂子一家人都投了井,这好些年,大哥都是在骗你们的……好在,现在我们都能见到她,都能永远在一起……只是惠州地沙糕、艾角、梅菜蒸肉,得等活着的兄弟,给咱们献祭了。 ”
    他颤抖的双手。 从车厢壁上取下了火种,没有点在震天雷的引线末端。 而是把那点红光,直接摁到了引线入球壳的那儿。
    天地翻覆的巨震,一瞬间,火药膨涨的巨大冲击波,将这段城墙直接送上了天。
    “为黄连长报仇!”本连地兄弟们,呐喊着冲上。
    “为黄连长报仇!”第一师的士兵军官们呐喊着冲上。
    “为黄连长报仇!”包括楚风在内,所有人从心底发出了超越生死地呐喊。
    滚滚铁流势不可挡的冲向惠州。 偌大的城池,在铁流中颤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士兵们一边装填,一边射击,前进的步伐一刻不停,炸塌的城墙成了土坡,前锋很快冲上了土坡,冲上了城头。 冲进了城内!
    他们黑色的鲸鱼皮靴踩得大地战抖,他们地刺刀反射着夕阳的霞光,他们的眼神里,喷发着复仇的烈火!
    野利长胜惊呆了,自从南侵以来,汉人的表现各异。 他见过决绝的牺牲,也见过奴颜媚骨的乞命;见过宁为玉碎的节烈,也见过在高官厚禄前低下头颅地儒臣;见过坚守城池的将士,也见过屠刀之下的畏缩……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这样无所畏惧的冲锋。
    这、这还是南方的汉人吗?这个古老地农耕民族,怎么会爆发出胜过草原铁骑的力量?
    自诩无畏的西夏武士,除了蒙古主人之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因为他知道,这是个有着数千年文明、有着数千万人口的民族!
    跟在蒙古人屁股后面。 用血和火征服这个民族。 在四年前,看起来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但现在,陈淑桢、陈瓒、李庭芝、文天祥这些人前赴后继不屈不挠的抗争,又有那个天纵奇才的楚风,征服真的能够实现吗?
    汉军士兵们手端步枪,无视敌人的任何攻击,全身包覆钢铁,像一群杀戮的机器直冲上来,新附军呆呆地傻站着,早已忘记了抵抗,任由对方把刺刀刺进他们地胸膛。
    呸!汉军轻蔑的抽出刺刀,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城里有八万新附军,几乎是进攻者地四倍,但无论多少绵羊,都无法和狮子搏斗,从城墙炸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终于有人明白过来,将手中的武器远远的扔开,双膝跪地不停的高叫:“降了,降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成群结队的新附军士兵,不加任何抵抗就投了降,早听说了,汉军优待俘虏、降者免死,最多到海外的矿山挖三年,每个月还给点银子,为什么不投降呢?谁要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就去吃汉军的枪子吧!
    城头上,野利长胜还在坚持战斗,他把手中的狼牙棒舞得呼呼作响,用党项话狂叫:“你们这些卑鄙的南蛮子,汉狗……”
    锃,刺刀穿破铁甲刺入身体,和内脏、骨骼摩擦,发出了说南焐袄なげ桓蚁嘈诺牡纱罅搜劬Γ男厍巴怀隽税虢囟都狻�
    西夏人嘴里发出垂死的嗬嗬声,一、二、三、四,另外的刺刀,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刺进了他的身体,然后同时向后一缩,野利长胜的庞大身躯冒着四五股血泉,像一滩稀泥巴软倒在地。
    李世贵神色平静的收回刺刀,杀死一名党项族的探马赤军百户,对于他来说,早已不值得欣喜,石鼓山下,连蒙古武士都杀了不少呢,哪儿在乎一个二等西夏奴?
    想起当初,把蒙古军、探马赤军看成凶神恶煞一般,根本连正面交手的勇气都没有,其后更在这些异族手下做了汉奸新附军,李世贵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弟兄们,跟我冲啊!”他端着步枪,杀向城中还有零星战斗的地方。
    入夜之前,惠州城地战事就基本结束了。 有新附军的官兵躲进了居民家里,可他们发现,平时在屠刀之下唯唯诺诺的百姓,突然变成了勇猛的狮子,就算缠绵病榻的病夫、十二三岁的儿童、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也敢拿起菜刀棍棒,高叫着和闯入者搏斗。 然后,全身铁甲、手端刺刀地汉军。 就会很快的赶来,把漏网之鱼捅得千疮百孔。
    “大汉皇帝有令,降者免死!”满城都是汉军士兵地喊声。
    “弟兄们,降了吧,我是刘狗贼麾下左前营的,汉军优待俘虏,降了不打不杀。 还供白面馒头!”这是投降的新附军现身说法。
    全城的老百姓也跟着叫了起来,“降者免死”的喊声冲破云霄,逃进小巷、小院的新附军,纷纷走到大街上,把武器扔到街心,一小队一小队的汉军,押着十倍二十倍地俘虏,到城外去。
    刘深像一条狗似的。 被押出了平南元帅府,最信任的亲兵队长出卖了他——毫无疑问,聪明的队长早就从街谈巷议中,知道了汉军政策里“投降”和“反正”的区别。
    不到一个时辰,从活捉楚风、陈淑桢,加官晋爵的美梦。 一下子跌到兵败城破身为俘虏的境地,刘深被这巨大的打击弄得神色惶然,垂头丧气地,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刘阎王的威风。
    “我要见你们的皇上,我有紧急军情禀报!我要见楚风!”刚走了一小段,刘深突然挣扎起来,因为他看见一队队的汉军士兵,在百姓指认下,把那些欠下血债的汉奸官兵从俘虏群中挑出来,不少罪大恶极的。 军法官在本子上批个斩字。 就拖到偏僻地方,一刀两断。
    若论荼毒百姓。 满惠州城除了刘深,还有谁敢称第一?他预感自己地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刘深虽然不把汉族同胞当人看,但他倒是很珍视自己的生命,此时还要作最后一搏,“带我见皇上,我要弃暗投明!我要将功赎罪!”
    老狗挣扎的力气倒是挺大,闹得亲自领兵冲进平南元帅府的仇灭虏,也累得出了一身汗,干脆一刀柄敲到刘深肩头软筋,疼得他呲牙咧嘴。
    “叫什么叫,本来就是押你去见皇上,明正典刑的!”
    刘深闻言反而放了心,闻说那大汉皇帝雄材大略,有并吞宇内之志、混一四海之心,越是这样的雄主,越是不拘一格用人材,自己深知蒙元内情,又多年征战弓马娴熟,皇帝必不会轻易放过!
    钉了铁掌的马蹄踩在惠州正街的青石板路面上,响起了清脆的撞击声,先是一队开道的卫兵,人似虎、马如龙,个个精神昂扬,让大道两边被押送地新附军俘虏们自惭形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人家那是什么人?打进泉州城、活捉蒲寿庚,逼死金刀张弘范,阵斩唆都百家奴……一等一地天下强军!自己又算个什么?先不忠大宋,后归于蒙元,只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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