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从皮靴里解放,浸入清凉的水中,邱敏舒服的叹息一声,用脚撩起水花,白嫩的小脚经过湖水的润泽,在日光下竟然有些晶莹剔透,可以清晰地看见上面细小的青色血管脉络。
她被沐泽藏在深闺中养了多年,皮肤底子本就好,再加上宫人的刻意保养,一身肌肤赛雪,皮娇肉嫩。卢琛看着看着,突然想起那日在柴房中见到的冰肌玉骨。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她的身子骨嫩的很,嫩到不可思议,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抱,就怕将她揉碎。
她跟阿孜在水边玩了许久,直到夕阳快要沉入地平线,才恋恋不舍地上了岸。邱敏静静立于茫茫苇海之间,看风卷起洁白的浪花,水光天色,美不胜收。
“这里好美啊!”邱敏由衷地赞叹道。
凉风送爽,将她宽大的裙摆鼓荡出花朵的形状,她站在那里,仿佛站在夕阳的末梢,清丽的脸上染了玫瑰色,娇艳欲滴,似乎天地间最后的灵气光晕,都往她的身上集去。
卢琛觉得自己大概太久没碰女人,居然觉得丑八怪也没那么丑,他转开视线:“若是秋天时候,这里会更美,那时侯洁白的芦花漫天纷飞,满目金黄,高高的芦苇将人的身形都掩住,各种水鸟栖息在其中。夜晚的时候,虫声阵阵,天上一轮圆月,水中亮起金波,还有成群的萤火虫在夜空中飞翔。秋季的萤火虫最绚丽,因为秋天一过,它们就会消失,为了找到配偶,雄虫会用生命点燃最后的光。等到了十月,鱼肥蟹美虾抱籽,个大肉厚鲜嫩,乘着船随便一网子下去,就能捞到许多许多……”
邱敏听的口水上涌,大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卢琛看她一脸馋相,眼中染了笑意:“等到了秋天的时候,我再带你来。”
邱敏一愣,没想到卢琛会这么好说话,只是听他的描述,邱敏忽然想到,这里应该就是后世所称的白洋淀,华北地区最大的淡水湖泊!虽然眼前的景色跟她在千年后所看到的不同,但也依然美丽非凡!
自从被卢琛强行带往北方,她心中一直后悔不该离开长安,但此刻她却庆幸自己走出来了,如果不走出去,她就不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在长安的时候,她拥有财富、地位、名声,可这些东西随时都能失去,但在这片广袤天空下的缤纷记忆,将永远属于她自己。
长安
天色渐暗,一盏盏宫灯被陆续点亮。宽广的大殿内,烛光摇曳,丝竹之音靡靡,舞姬如蝶般来回穿梭,水袖轻扬中,暧昧的脂粉香气缓缓地在空气中流转。
沐泽漫不经心地看着,眼神却慢慢落到坐在下首的崔道远身上。他虽然在认真观看舞蹈,目光却很清明,没有被美色所迷。
一曲终了,沐泽挥挥手,让殿中的舞姬退下。
“崔将军。”沐泽端起酒杯:“朕敬崔将军一杯。”
崔道远露出惶恐的神色:“怎敢让圣上敬臣,臣自当罚酒三杯。”
沐泽淡淡一笑,相比年前的时候,崔道远倒是收敛了很多,那时他提倡节俭,杜绝官场上的送礼之风,万寿宴上满朝文武都不敢送重礼,崔道远却送了一套贵重的金缕衣,带头让一众武官将他的旨意丢之脑后。大约是最近参崔家的人太多,他也知道该低调些。
沐泽真心实意地说道:“崔将军不必如此。将军有恩于朕,当年若无将军搭救,朕又岂能有今日?将军对朕恩同再造,朕敬将军这杯,理所应当。”
他昂头将杯中酒饮尽,崔道远连忙跟着喝了一杯。
身边的小太监将酒杯重新满上,沐泽端起酒杯:“第二杯,将军为大祈征战沙场多年,劳苦功高,朝野皆知,朕为大祈再敬将军一杯。”
第二杯酒下肚,崔道远有些疑惑,却见沐泽再次端起酒杯:“第三杯,将军一家满门忠烈,崔国公为国征战一生,全身大伤小伤共计十五处,晚年还落下腿疾,大公子崔光远更是为国捐躯,死于逆贼之手。这杯朕敬将军一家。”
想起已死的大哥,崔道远眼露凄惶:“皇上。”
连续三杯辛辣的酒入喉,沐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薄唇艳红,仿若涂朱。崔道远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暗道也难怪自家的女儿对他恋恋不忘。
沐泽道:“崔家与国与朕,都有大恩,然而收回崔氏兵权,却非是朕忘了恩义,实是国法已有认定,朕不得不为之。”
崔道远心想总算进了正题,连忙叫屈:“启禀皇上,震天雷之事是臣的疏忽,但臣对大祈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都是裴志清陷害于臣。裴志清和臣有些不和,他拿住了臣手下曹都尉的把柄,逼迫曹都尉帮他偷运出一批震天雷,曹都尉原以为裴志清是想私下将雷卖于江湖牟利,于是偷偷瞒着我做了这件事,他也没想到裴志清居然是想谋反,事情败露后曹都尉留下血书一封,说明事情经过,本人畏罪自杀。裴志清则带了手下兵马投奔卢琛。臣请皇上再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臣重回前线,臣一定将裴志清绑来见皇上。”
沐泽垂下眼,崔国公忠诚,让他交出兵权他二话不说就交了,但崔道远权欲甚重,若是让他重新回去领兵,以后再要他交出兵权,恐怕就难了。虽说一开始将崔氏调离前线并非他本意,但借此机会收回崔氏的兵权,也并非坏事,只是调走崔氏后,该怎么抵挡卢琛的进攻?
“这件事先不急。”沐泽道:“朕想知道裴志清为何要背叛大祈,朕听说,兵马使裴志清本和崔将军家是姻亲关系,为何到后来会势成水火?甚至不惜叛国?”
崔道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长叹一声,道:“这说来,也是我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裴志清的弟弟娶了我大哥崔光远的长女,原来我们两家关系也很好。后来大哥战死,膝下只留下一子,我就把侄儿浩辰当成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
“裴志清的弟弟裴志明和浩辰既是连襟,也是好友,哪知去年他们一起打马球,裴志明不慎将浩辰撞下马,浩辰重伤不治身亡。他是大哥留下的唯一的儿子,他死了大哥那一支就成了绝户,所以臣一怒之下就将裴志明斩首。裴志清知道后,也就跟崔家彻底决裂。”
沐泽看着崔道远淡淡道:“听将军所言,裴志明是误伤崔浩辰,崔浩辰之死纯属意外,并非他本人所愿,裴志明罪不至死,崔将军却将其斩首,实在太过了。”
崔道远脸上有后悔之色:“臣当时也是一时气愤,事后臣也时时感到后悔,可人已经杀了,再也不能挽回。”
沐泽不置可否,崔道远之错,并非用“一时冲动”就可以掩盖过去。按理裴志明也是大祈有品级的正式武官,他误伤崔浩辰之事,本该交由刑部处理,然而崔道远却越过刑部,私自在军中开设刑堂,斩了裴志明,事后却对朝廷连个解释都没有。
窥一斑而知全豹,崔道远斩裴志明只是军中私设刑堂的一角。崔家在军中经营多年,隐隐以有军中小朝廷之势,在军队里一手遮天,说一不二。兵马使裴自清的弟弟枉死,以裴自清兵马使的身份尚不能上告朝廷为其弟申冤,最后愤而带兵叛国,那除了裴自清以外,军中还有多少受崔家压迫,却对崔家敢怒不敢言之人?
沐泽沉吟片刻,看来他该趁此改革军队了。
第92章
邱敏单手托腮,郁闷地看阿孜指挥侍女收拾行装。听闻要北上幽州,她的心情史无前例的的跌到了谷底,但反观阿孜,她是幽州人,听说要回家,显得十分兴奋。
其实邱敏也没多少行装,衣服是到上党后新添置的,本就没几件。收拾好行李,阿孜拿一套红色弧形大翻领窄袖长袍给邱敏换上,腰部收紧,配上流苏腰带,衬得腰身十分纤细,长长的大裙摆古典华丽。
邱敏问阿孜:“穿成这样出门不会太招摇吗?”
阿孜低头挑首饰,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回答邱敏,大致意思是“贵女出门要打扮”,“因为是男人的脸面”,简而言之,就是花瓶。邱敏默默扭头,她什么时候成了卢琛的花瓶了?
相比衣服,可供选择的首饰就多了,邱敏纳闷:“哪来的这么多首饰?”
阿孜道:“昨天那个栗特人,陛下将他的首饰全买下来了。”言语间透着“你看有这么多首饰,你怎么不开心点”的疑问。
邱敏心想这些首饰哪是她的啊,她作为俘虏,给她戴再贵重的珠宝,对卢琛来说,还不就是左边口袋的钱放进右边口袋里,所有权最后都是卢琛的,她有什么好开心的?邱敏一样都不想戴,转身出了门。
军队在城门口列好阵,邱敏扫了一眼,都是骑兵。北地产马,在冷兵器时代,虽然中原王朝的经济文化更发达,但是在军事上,面对北方的骑兵,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去年安阳河北的那场战役,卢琛敢以五万对崔道远二十万,不是没道理的。
卢琛身披光明铠,头盔顶部竖着红色长缨,深刻的五官在铠甲的衬托下更显冷硬。在祈朝境内的传闻中,多把卢琛形容成丑陋凶狠的恶魔。然而此刻他一身耀眼的金甲,外罩黑色披风,腰悬宝剑,高大的身躯充满杀伐之气,犹如天人般让周遭之人不敢正视。
邱敏默默扫了他几眼,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觉得还是电影好看,你看现实中的骑兵,也就主帅的盔甲鲜明点,其他士兵的铠甲那算什么啊,清一色灰扑扑,上面还有泥啊血的,脏兮兮一点都不美型。
姐也是有见识的人呢,别以为搞这种阵战就能吓倒姐。不就是一只金色的穿山甲带着一群灰色的穿山甲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邱敏默默吐槽,对于敌人,她认为必须坚决鄙视,把他们鄙视进尘埃里就对了!尤其昨日这货还骂她长得丑!
为了尽早赶回幽州,所有的人包括邱敏和阿孜都得骑马,邱敏正准备上马,头顶忽然笼罩了一片阴云,邱敏下意识抬首,卢琛策马走到了她身旁,从马上对她伸出一只手。
难道要跟他同骑?邱敏一脸的不愿意,她自己单独骑一匹,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走。
卢琛等了一会,见邱敏干站着并不上马,不耐烦地催促她:“上来!”
邱敏后退一步:“我自己会骑马。”
卢琛冷着脸:“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即便心里百般不情愿,邱敏也唯有无可奈何地将手伸给他。
卢琛握住邱敏的手,那是一只白皙、细滑的手,软的好像没有骨头一般,似乎他轻轻一用力,就能将之捏碎。他的大掌将那只手完整地包裹住,剩下雪白纤细的皓腕上,一只金色的嵌珍珠手镯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卢琛记起似乎从邱敏不再做男子打扮起,腕上就一直戴着这只手镯。
而他昨天买给她的首饰,她一样都没有戴。
他握住自己手的时间有点长,邱敏疑惑地抬起头,卢琛眼神微暗,将邱敏拉上马背。
待邱敏坐稳,卢琛一声令下,身后的一千骑兵跟着他出发前往幽州。
白日路上吃的是干粮,到晚上则会尽量经过城池入城休整,偶尔露宿野外。每个人白天吃的干粮都是定量,吃不完就剩到下顿吃,不准扔掉浪费。行军的干粮是蒸饼和肉干,邱敏不怎么挑食,对吃这种粗粝的食物倒没什么意见,但唯一麻烦的是:她根本就吃不完自己的那份。一块蒸饼有她一张脸那么大,手掌厚,她最多吃半张就饱,要她一顿全部吃完,简直比杀了她还痛苦。但如果把饼剩下来,就得留着当晚餐,可是晚上一般会入城,入城后就有热菜热饭,这样一来她就更不想继续吃蒸饼。
邱敏拿着剩下的大半张饼,再次可怜巴巴地看向卢琛。
卢琛沉默片刻,接过她手中剩下的饼默默吃掉,军法不可废,他作为主帅,不能带头让身边的女人浪费食物。
有身后的这个饭桶在,邱敏心安理得的将每顿吃不完的食物丢给他解决。谁叫他们图省事,把饼做的这么大张,要是做小点,她也就不会剩了,所以邱敏觉的,这完全不是她的错嘛。
她打了一个哈欠,缩进卢琛怀里继续睡觉。刚开始两天她还有兴趣看看路上的风景,然而时间久了审美疲劳,青山绿水在她眼里全都变成穷山恶水,她对看风景不再有兴趣,每日骑上马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
卢琛用斗篷将她包住,只露出一张恬静的小脸。她很安静听话,不吵不闹,从不对他提要求,所以带着她上路也不觉得麻烦。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吃的太少,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好像稍微用点力气就能将的她腰肢折断。
他并不喜欢跟女子打交道,只在有需求的时候会去找女人解决,但连话都懒得跟她们多说一句。他想,除了他那个竭斯底里的娘,他还从来没跟哪个女子相处过这么长的时间。
虽说是为了利用,但他竟然有耐心将她带在身边这么久,这一点让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第91章
进入上党后,连续两日都不见卢琛的踪影,他似乎很忙。
见不到最好,邱敏也希望他一直忙下去。高尚送了几个侍女给邱敏,让她一切随意不用拘束,只要不离开上党,想干什么都可以。
那些侍女都是胡人,只有领头的一个叫阿孜的侍女会说简单的汉语。阿孜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肤色微黑,脸颊上常年挂着两团健康的红晕,未说话脸上先带三分笑,总让邱敏不自觉地就想起念雪。
邱敏觉得虽然高尚开口闭口就称自己正直,但其实阴险的很,给她身边派的都是胡人,只有一个阿孜会简单说些汉话,无法沟通,她就没办法从她们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更找不到逃走的办法。
她初来乍到先老实了两天,后来发现真的没人管她,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高尚说不能离开上党,但没说不准邱敏出门,所以邱敏决定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出逃。
听邱敏说要出门,阿孜拿了一套新衣服来给她换上。衣服是纯白翻领小袖胡裳,裙摆宽大,下配条纹小口裤,腰间系鞢带。邱敏的头发长度才过耳,太短梳不起发辫,阿孜便给她戴上一顶金锦浑脱帽,帽口宽大,边缘嵌着一圈纯白绒毛,帽顶插了两根五彩羽毛装饰,造型略俏皮。
大大的帽子罩在邱敏的脑袋上,配上她忽闪的一双大眼睛,白皙的小脸看起来跟娃娃似的。阿孜打量邱敏片刻,捂嘴轻笑:“好可爱!”
邱敏郁闷,她个子不算高,才一米六多一些,大病一场加上连日奔波,人又清减,别人穿上这种紧身的胡服,是前凸/后翘,她穿上后,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儿。
阿孜拿来一双软底透空靿靴给邱敏穿上,脖子上套一串多宝项链,又拿了一个司南配挂在她腰间,司南配寓意吉祥,出门挂司南配保佑平安。她本想给邱敏戴上套几个镶小铃铛的手环,但邱敏腕上已戴了镯子,那镯子的样式和衣服不搭配,阿孜正想将邱敏手上的镯子脱下,邱敏不肯,阿孜只能作罢。
因为邱敏要出门,阿孜又叫上两个胡人护卫。
邱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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