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邱敏一愣,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沈仲景背后挂了一个帆条,上书:义诊。
皇家不准太医在民间赚钱,但若太医免费给百姓看病是不会禁止的,不然会破坏皇帝爱民如子的好形象。
切!邱敏顿时泄了气。
抓不到沈仲景的小辫子,她本想离开,哪知念雪拉问她:“奴婢身上有些不舒服,能不能找沈大夫看看?”她这样的宫女平时只能找太医院的药童看病,但既然沈仲景在给平民百姓义诊,她自然也可以去看。
邱敏看念雪一脸的憧憬,突然明白了什么。听栾安说,秋敏是五月生的,所以等到今年五月,她就满十八了,而念雪和她同岁,不过是八月生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怀春的年纪,那沈仲景又年轻俊俏,每次进宫看诊,都惹得不少宫女从旁偷看,念雪只怕早已芳心暗许了。
如果念雪喜欢,她自然没必要做出棒打之事。邱敏点头应允:“去吧。”
哪知念雪却拉了她一起过去。
好吧,她知道念雪羞涩,不好意自己一个人去。邱敏突然想起前世,小姐妹第一次想约男孩子出来,总是羞涩万分地带上好姐妹做电灯泡掩饰一下。
念雪跟了她这么多年,邱敏倒是不介意替她打个掩护。
邱敏本想跟念雪一起排队等,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但她身后跟了四个护卫,那些平民百姓一看这些高壮的打手,就知道这女子来头不小,哪里敢让她等在自己身后,纷纷主动让开,结果邱敏不费吹飞之力就插队到第一个。
罢了,早点看完早点走。邱敏默想。
沈仲景早就看到邱敏了,见这臭丫头仗着有皇长子撑腰,大摇大摆的在他的义诊上插队,当即就有些不喜,所以脸色不善。
邱敏哪管他脸色好不好,把念雪往身前一推:“沈太医帮她看看吧。”
沈仲景只当没看见,朝着邱敏身后的人喊道:“到你了,把手伸出来。”
那人看看邱敏,又看看沈仲景,一时有些犹豫。
沈仲景不耐烦道:“还不快点,不想看就换下一个!”
那人听了哪里还敢再耽搁,越过邱敏坐到沈仲景面前,把手伸出来。
念雪见邱敏尴尬,小声说道:“要不算了吧,奴婢回去找药童看。”
邱敏来了脾气,道:“不必,你去后面排队,我在这里等着。”她身后跟着四个寸步不离的护卫,不方便跟着念雪排队,所以只能让念雪自己去排。
念雪还有些犹豫,邱敏催她:“快去。”
念雪只好到队伍末尾排队。
沈仲景这才脸色好看了点。
他脸色好了,邱敏脸色就不好了,总想找个机会整整他,报一下当初他抓她回去之仇。
沈仲景看病速度快,写药方的速度也快,很快就看完十三个,轮到第十四个人的时候,沈仲景愣了一下,因为这个人足有两个人胖,而且穿金带银,打扮得十分富贵,显然是个有钱人。
沈仲景道:“这位想看病,药堂里自有坐诊的大夫,我这里是给穷苦百姓义诊。”
那富翁知道沈仲景是太医,药堂里的大夫哪比得上他医术高明,连连作揖:“在下久病缠身,看了多位大夫也不见好,求太医慈悲,帮我看看吧!”他说着,送上一个红色的锦盒。
沈仲景打开,里面是蕲蛇肉。蕲蛇剧毒,不易得,但却是很好的中药材。皇宫里虽然有,但如果不是给宫内的主子入药,他也不能随意动用。这礼实在送得合他心意,沈仲景收下蛇肉,让那富翁坐下。
邱敏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沈仲景刚才虽然没收钱,但是收礼了,这算是变相的讨钱了吧?但转念一想,念雪喜欢他,她要是告他的状,害他丢官,念雪还不伤心死了?
感觉好为难啊。邱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忍心让念雪伤心。
沈仲景给富翁把了脉,又看了舌苔,一脸纳闷:这人没病啊!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沈仲景问。
富翁道:“我平日里稍走远点就会心慌气喘,总是力乏,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沈太医,你说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沈仲景嘴角微抽:什么绝症,分明是肥胖过度,该减肥了!
不过这人非说自己久病缠身,看了多位大夫也不见好,可见是深信不疑自己得了病,他要是跟他说不必治,对方肯定不信。沈仲景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你这个病呢,确实还挺重的。”
富翁一脸紧张,沈仲景又立刻道:“不过可以治。”
富翁感觉自己的人生又有希望了。
沈仲景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这个是我家的祖传秘药,本来该卖一两黄金一盒,看你心诚,就不收你钱了。”
富翁大喜,千恩万谢地收下。
沈仲景又道:“不过这个药的药性特别,服药期间,你一天只能吃两餐,每餐饭的分量只能吃平日的一半,肉要少吃,多吃蔬果多喝水,否则这药吃了就没效。”
富翁点头应下,又问:“那这药什么时辰吃?一天吃几次?”
沈仲景道:“每天吃一次,一次一丸,什么时辰吃都可以,吃完你再来找我要,我每十日一次沐休,都会来这里义诊。”
富翁当即就打开盒子吃了一丸,他嚼了嚼:“这药酸酸甜甜,味道甚好,入喉后还有一股清凉之气升起,沈太医家的秘药果然神奇。”说着,再次谢过沈仲景,转身走了。
沈仲景笑而不语。
邱敏面露疑惑,刚才富翁打开盒子吃药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怎么感觉那所谓的药丸,很像她平日喜欢吃的酸枣糖?酸枣糖里面加了薄荷,酸酸甜甜,吃完后嘴里会有清凉的感觉。再仔细想想,哪会有什么药,一天只能两顿饭,一顿只能吃平日一半,否则就失了药性。
所以邱敏怀疑这奸猾的太医,其实是在骗人!
邱敏道:“沈太医,我最近也心慌气喘,全身乏力,跟刚才那人的症状一样,不如你这祖传秘药也给我一盒吧。”
沈仲景斜睨她一眼:“我这祖传秘药可要一两黄金一盒。”
邱敏毫不犹豫地拍了一两黄金给他。
沈仲景见她这么大方,有黄金不赚白不赚,也丢了一个小盒给邱敏。
邱敏打开来先闻了一下,气味跟酸枣糖一样,她再吃了一颗,卧槽,这分明就是酸枣糖!
这个庸医刚才是在忽悠人!
他收人礼物看诊她可以不揭发他,但他收了别人的礼,还拿酸枣糖充秘药骗人,这就太过分了,她必须当众揭穿他!让这些百姓们知晓他的可憎面目!
邱敏正气凛然指着沈仲景:“好你个沈仲景,竟然卖假药!”
第34章
第二日早朝,分成两派的大臣依旧吵个不停。
一派说前线粮饷充足,完全可以支撑到两个月后,崔国公屡次讨饷用心可疑。
一派说水患并不严重,当地官员夸大其实,讨钱赈灾,恐怕是为了中饱私囊。
大臣们本以为这事还要再争吵个几天,哪知平日事事都优柔寡断的太昌帝,今日一改往日作风,拍板先给前线军饷。原因无它,皇帝亲娘钱太后病重,恐怕时日无多。
昨日沐泽走后,钱太后就把太昌帝叫去谈心。她也不说朝堂上的事,而是装作完全不知道跟太昌帝聊家常。母子两频频聊起从前长安的街市、夜景、晨钟暮鼓、名胜小吃……一桩桩、一件件,勾起太昌帝心中最美好的回忆。末了,钱太后轻轻一叹:哀家恐怕到死,都不能再看故乡一眼了。
说得太昌帝当场就红了眼,离开慈宁宫后又哭了一场。
到了今日早朝,太昌帝火力全开:他亲娘临死前想再看故乡长安一眼,谁敢拦他就灭了谁!
太昌帝先把反对给军饷的大臣们痛骂一顿,接着毫不犹豫命令户部,把粮饷如数给崔国公送去,让崔国公尽快拿下长安,敢少一个铜板,就让户部尚书提头来见!
沐涵想不明白他这个父皇今天是怎么了,明明昨天他还不是这样的!
吏部尚书贾京见太昌帝脸色不善,频频使眼色叫沐涵不要在这种时候去触皇帝霉头,可沐涵才十三岁,哪有那份老谋深算的忍耐心。何况他也确实不能让太昌帝把粮饷给前线送去。
三年前那场誓师,去的人是沐泽,按照大祈的传统,这就等于在三军面前默认了沐泽是帝位的继承人。如果再让崔国公顺利收回长安,那就更证明了沐泽才是国之祥瑞,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军队的声望,都会更上一层楼!
可是对沐涵来说,他宁愿崔国公兵败,沐泽失势,他来做这个半壁江山的皇帝,也不愿统一南北后却要奉沐泽为主君!
“父皇!”沐涵焦急地拦在太昌帝面前,“水患地区的百姓也需要救助,请父皇三思!”
太昌帝一听沐涵居然还敢拦他,怒火中烧一脚踹到沐涵腰眼上:“逆子!只懂得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太后病重,你可曾去看过她!?”
沐涵被踹懵了,坐在地上呆愣地看着太昌帝,以前父皇从来没有打过他!
太昌帝见他不答,怒气更甚,斥骂道:“亏太后从前最疼爱你,你就是这么尽孝的!?”
沐涵委屈得泪意上涌,心想太后疼爱他?太后哪里疼爱他了!以前他也觉得自己是全皇宫最受宠的小孩,可是结果呢?太后一手扶持了沐泽!太后要把本来该属于他的东西送给沐泽!现在他最恨的人就太后和沐泽!
太昌帝拂袖而去。
皇帝教训亲儿子,一帮大臣只敢看,不敢劝。
等太昌帝走了,沐涵还坐在地上,一帮老臣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前扶他。就算彼此心里都清楚的知道,谁才是沐涵这一派的人,但至少明面上不敢表现出跟他关系亲近。
最后还是沐泽走到沐涵面前,轻轻扶了他一把:“皇弟保重,地上凉。”
沐涵挥开沐泽的手,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他沉默地看着沐泽,他这个哥哥才没那么好心会关心他的身体,沐泽不过是过来看他的笑话罢了!
和沐泽擦身而过的瞬间,沐涵轻声说道:“咱们两没完。”
沐泽只当没听见,等离开宣政殿后,慢腾腾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白帕,在刚才扶过沐涵的手指上仔细擦了擦,接着将帕子丢给身后的小太监:“把它烧掉。”
他巴不得沐涵跟他没完,钱太后说不能伤沐涵性命,可没说不能欺负沐涵!
三个月后,太昌十五年秋,卢膳兵败,退回幽州(北京),崔国公收复长安。
消息传到成都的那一天,举朝欢庆,太昌帝龙心大悦,亲自将这一好消息告诉钱太后。他本想第二天就准备行装重返长安,没想到当天夜里,钱太后竟溘然长逝,至死也没能重返故乡。
太昌帝对客死异乡的钱太后心怀有愧,悲痛之下命全国为太后守孝一年,禁婚嫁。
王皇后暗暗遗憾,本来到明年开春,沐泽就满十五岁,可以娶亲。
可太昌帝一道命令,沐泽的婚事还得延后一年。
沐泽的皇子妃她已经内定了自己娘家的侄女,在太昌帝那总结了经验教训,王皇后这次给沐泽物色皇子妃,不求有贤,但求有貌。
她自己本身是出自书香大家,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结果在太昌帝眼里,女人的才学都是浮云,最关键的是脸和胸!
所以她这次从娘家选人,专门挑了她哥哥最漂亮一房小妾生的女儿,虽然是个庶出,也没什么才学,但也是王家的小姐,最关键的是:她长得极美,不怕迷不住沐泽的心。
不过谨慎起见,等皇子妃进门,就把邱敏给处理掉!
两个月后,在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太昌帝带领群臣抵达长安。
严格来说,这是邱敏第一次看见长安的全貌,刚刚穿越来的那会儿,她忙着跟栾安逃难,根本没看清楚长安是什么样的。长安经历过两次战火的打击,不论是城墙,还城内的建筑,都有多处损毁。
卢膳打进长安的时候,没有逃跑留在长安城中的汉人统统变成铁狼军的奴隶,被肆意残杀,后来崔国公打回来,还活着的汉人百姓寥寥无几。如今的长安城,人口不到从前的一半,破败荒废。
沐泽已经快十五岁了,再住在后宫中不合适,太昌帝命他在宫外建府。
沐泽的皇子府,原是一位异性王的王府,长安被卢膳占领后,这处王府被卢膳赐给手下的将领居住,等太昌帝返回长安,那异性王家里已经没了活人,太昌帝便将这府邸赐给沐泽居住。
邱敏一进这座王府,就喜欢上了,府内环山衔水、遍植花木,大气古风的建筑隐没在假山树林之间,风景幽深秀丽,后花园中还有一个如仙境般的湖心亭。
沐泽起居的主院叫“安乐居”,邱敏觉得这名字不好,总会让她想起“安乐死”,从前住在这的人不就死了么?既然邱敏说不好,沐泽就决定把名字改成“藏娇居”。
邱敏坚决不同意,这名字听起来也太荒淫无道了点!鉴于这家伙的心思不良,邱敏要求新的名字叫“静心居”,让他收收心神,不要胡思乱想。
哪知等下面的人把新的牌匾送来,邱敏一看,上面写的居然是“藏心居”。
至于是把谁把谁藏在心里,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她还要忙着布置房间,哪有那么多时间管他怎么想。邱敏默默吐槽两句,
邱敏的居处被沐泽安排在他的屋后,就隔着一条窄窄的小路,打开窗户就能面对面聊天。邱敏喜欢暖色调,在自己的屋子里的挂上色彩明亮的帷帐、窗纱,又让人做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柔软抱枕,放在自己屋内的床上和座椅上点缀。
她才刚忙完没多久,房间的窗户“卡卡”两声开了,邱敏回首,看到沐泽又从窗户那爬了进来。如今两人卧室间的窗户挨得很近,他连出门都不用,直接开窗就能过来!邱敏觉得她必须出府买两个大锁,把窗户锁死了!
“殿下,我要郑重地告知你一声:以后不准爬我的窗!”邱敏难得的在沐泽面前硬气起来,她也是有底线的,绝对不能一退再退!
沐泽高深莫测瞥了她一眼:“谁告诉你这是你的窗?这整座皇子府都是我的。”连你也是我的!
邱敏只觉得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人这么无耻!
但是再想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这整座皇子府确实都是他的。
沐泽大摇大摆进了邱敏的房间,霸占了她的椅子,还抢了她最喜欢的抱枕,要不是邱敏坚决不肯,他都要到床上去躺一躺了!邱敏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可谁叫她自己没房呢,从古至今,没有房就硬气不起来。邱敏迫切地想给自己买套房。
突然,她想到如今长安的空房有很多,因为刚刚经历过战火,地价很便宜,其实她的钱完全够给自己买一套住宅的。不但她可以给自己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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