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泽又不是三岁小孩,如何会听不出对方嘴里的敷衍?若是从前在皇宫中,他必然不会反对手下人的安排,因为他知道反对也没有用。那些太监宫女,都是皇宫里的老油子,不论他说什么,都能找到种种借口回避,如果他要跟他们较真,最后吃亏的必然是他。他的吃穿用度都掌握在宫女太监手上,便是他的月例被扣减,好的布料被换成陈旧的,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他撑腰。
所以对于手下人的敷衍了事,他只能当成不知道,宫里的人都暗地里嘲笑他呆傻好欺,久而久之,他几乎被众人遗忘在角落里。
他不知道自己被遗忘了多久,久到在逃命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他!
被人忘记的滋味不好受,他深有体会。他不想邱敏也被忘记,因为在那段苟延残喘的日子里,只要有一点好东西,邱敏都不会忘记他。
“崔将军是想抗命吗!”沐泽突然用尽力气抓紧崔道远,眼中泛出欲择人而噬的凶光。
崔道远暗暗吃惊,原本他以为这是只小奶猫,却突然发现这其实是一只幼虎。他从十三岁起就随父亲沙场征战,平生杀的人,尸骨都可以堆成山,所以就算沐泽真是一只老虎,他也不会惧怕。可这只幼虎再弱小,也毕竟代表了皇权,这就不得不让他忌讳起来了。
当今陛下只有两位皇子,从国法上考虑,这皇位应该传给皇长子。从个人立场上考虑,崔道远也希望皇位传给皇长子。这倒不是因为他和皇长子关系有多好,而是皇次子的母家是林氏,一旦让皇次子登基,那么和林家不和的大臣必然没有活路,首当其冲的就是崔家。
崔道远并非不懂变通之人,他也想跟林家搞好关系,无奈他爹崔国公,一生正直不阿,最看不惯溜须拍马之辈,当年就连先帝都敢顶撞,也亏了先帝英明,从来不杀敢于直谏的大臣。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陛下重用林家,崔国公却还处处看臣相林海升不顺眼,要不是他的个人威望极高,只怕早被林家陷害入狱了。
基于崔氏和林氏交恶这点,在钱太后秘密召见崔道远要求他找到皇长子的时候,崔道远一口就答应下来。他心里清楚,从他找到皇长子的这一刻起,崔氏的未来就已经和沐泽绑在一起了。
今日他大可以不把沐泽的命令放在眼里,但来日万一沐泽登基,权柄在握,他崔氏一族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沐泽道:“邱敏对我有救命之恩,之前遇到山贼她也把求生的机会先给我,我若不救她,岂不是猪狗不如。请将军尽力营救,不论成与不成,将军今日之恩沐泽来日必当厚报!”他说着,低下额头,对着崔道远重重地点了一下。
崔道远心中巨震,沐泽刚刚的动作,分明是叩首之礼,只是因为他被自己抱在手中,无法顺利施展,所以只能虚点一下头示意。为了一个对他有恩的宫女,他不惜对臣子低下皇子高贵的头颅,足见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相信今日交好沐泽,来日他上位,也不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入夜,一场秋雨落下。
邱敏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因为她幸运地来了葵水,所以今晚才不用去伺候山贼。小腹有些闷闷地疼,在野外的时候,她一直没来过葵水,本来还以为这个身体尚未初潮,现在看来,应该是身体在野外奔波劳累,才导致葵水推迟。想到王婆子在布袋里塞进草木灰后给她用,邱敏就有些别扭,但也只能将就,她苦笑两声,觉得自己这场穿越可真够倒霉的。
雨,淅沥沥的下,邱敏暗想不知道沐泽和栾安现在在哪里,她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心中挂念的人,此刻就在山寨外面。
崔道远朝寨子观察了一会,里面漆黑一片,除了沥沥雨声,就是酣睡的呼噜声,寨口的瞭望塔上甚至连个警戒的人都没有。
之所以警戒如此松懈,山贼本身缺乏纪律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如今世道乱了,官府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剿匪?所以这些山贼自以为安全了,天气好的时候就做做样子警戒,天气不好的时候早早就躲进了被窝睡大觉。
崔道远率先拔出宝刀,寒光印着他冷淡的星眸,在风雨飘摇中更添一分肃杀。
杀!”崔道远轻喝一声。
五十多道身影在简陋的山寨中穿梭,如同死神般悄悄降临敌人的房间,熟练地捂住对方的嘴,利落地手起刀落,一条生命就此在睡梦中被收割。
这山寨中有近一百号人,半数人在睡梦中被杀掉,一些被惊醒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被冲进来士兵一刀劈死,只来得及留下一声哀嚎。
崔道远手下的士兵都是在边关历练过的百战之士,后来崔家军解散,大部分士兵解甲归田,但还有一小部分忠心的部将留了下来,成为崔国公府的私人武装。这次崔道远带出来的都是最精锐的士兵,个个都有以一当十的本事,普通山贼根本不是对手。
山贼陆续死去,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立即投降,被绑了提到崔道远跟前。
等到大局已定,确定再无危险后,崔道远才命人将沐泽接来。他自然不敢把沐泽带在身边,不然万一伤了龙子分毫,可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但他也没让沐泽离自己太远,而是让太医沈仲景带着沐泽躲在附近安全的地方,如果有危险,也方便他赶去救。
沐泽虽然没有跟在崔道远身边,但白虎寨里的哀嚎声他也听到了,等到崔道远派人来接他,他就知道这山寨已经被夺下了。
他从容地起身,踏过血水,步入满地尸首的山寨中。风正紧,他被崔道远的忠心部下紧紧拥护在中间,天地间随风漫卷的雨丝,没有一滴沾在他的身上。这场毁灭的屠杀中,众山贼恐惧的哀嚎声,纵是狂风骤雨也无法掩盖。
沐泽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动容。
类似的惨祸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渭水边的屠杀比今晚还要惨烈百倍、千倍。
邱敏说: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碳,万物为铜。意思是:人生于天地间,就如同被放进一个大炉子里烤那么痛苦。
他问邱敏:那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受这些痛苦?
邱敏摇了摇头:只有天可以决定。
真的只有天可以决定么?
身前保护他的士兵整齐地分开,数十名山贼暴露在他的眼前,他们匍匐跪地,眼中带着畏惧和哀求,他们此刻的痛苦,是谁施加给他们的?是天吗?
崔道远上前一步,躬身问道:“殿下,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沐泽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山贼,默默地想到,此刻决定他们生死的,不是天,而是他。只要他一句话,这些人就可以摆脱痛苦,也只要他一句话,这些人就可以万劫不复。
“崔将军以为呢?”沐泽风轻云淡地问道。
崔道远垂首:“若是放了他们,这帮贼子只怕会继续祸害良善百姓。而我们还要赶路,若贸然将这些人都带上,对我们自身也是不小的隐患……”
“那崔将军看着办吧,我相信崔将军一定已经有办法了。”沐泽将处置权交给崔道远。
崔道远领命,让手下人将这帮山贼全杀了。
沐泽冷漠地转过身去,对身后惨烈的哭喊求饶声充耳不闻。
邱敏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昂起脸,任冰冷的雨落在自己的脸上,那些山贼畏惧哀求的眼神,令他想起曾经的自己。他也曾跪在那个被他称之为父皇的男人面前,涕泪涟涟忍气吞声,可是却得不到一丝一毫怜惜。
回忆的风暴在烈烈地剜着他的心。
他忽然了解林贵妃那厌恶中又带了隐忍的眼神是因为什么,父皇明明不喜欢他却又要容忍他存在的理由,以及,总是叫他要认命的母妃,却在夜深人静时分流露出的不甘心……
是的,都是因为他沐家先祖的一句祖训:无嫡立长。
纵然百年过去,位高如父皇,阴狠如林贵妃,狡诈如林丞相,他们仍然不敢光明正大的违背!
曾经他比所有的人都痛恨那句祖训,可是现在,那句祖训却成了他最美好的护身符。
何其讽刺。
可这就是权力迷人魅力的所在。
邱敏说:当自己弱小的时候,要懂得低头向他人借力。
沐泽沉默地看向崔道远,这个人,将是他借力的第一步。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可在这之前,他要先找到邱敏,陪他一起立于云端之上。
第11章
深秋的天亮得迟,邱敏醒来的时候,头顶笼着灰蒙蒙的的云,没有阳光,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肃杀的寒意。
邱敏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这样的天,看着像要下雨,若是下雨,气温必然下降,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算厚实,恐怕接下来会更难渡过。邱敏将沐泽和栾安叫醒,三人随意吃了些早饭就匆匆上路,希望今日能找到落脚的村落。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上了一条小路,这路看起来不像天然形成,反而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邱敏越走越觉得这路没选错,沿着这条路走,应该能找到人烟。突然,她发现前方的灌木从里有什么一晃而过,接着空旷的野外响起了几声的竹哨。
栾安“嘿”了一声,笑道:“有人在吹哨子,说不定这附近有村落,咱们终于有地方投宿了。”
邱敏脸色微变,竹哨有报信或警示之用,对方发现了他们却不露面,反而吹哨报信,这分明是在叫人!邱敏急忙推了栾安和沐泽上马:“咱们快跑!”
栾安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邱敏急道:“你见过哪个良民会鬼鬼祟祟躲在树林里发信号?咱们说不定碰到山贼了!”
栾安并不笨,只不过他出生普通的农户,又从小进宫,对山贼一类并没有概念,也不清楚他们的习性,邱敏不一样,她就算没亲眼见过山贼,电影小说里也看了不少,立刻就觉察出这次遇到的人不是普通村民。栾安觉得邱敏的分析有理,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调转马头。
“嗖、嗖!”几声,树丛里飞出几只竹制的长矛,扎进他们前方的地面。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受惊倒立起来,沐泽和邱敏坐在栾安身后,沐泽一时没抓紧,连带着邱敏一起掉下马背,只剩栾安还在马上。紧接着五个汉子从山道旁跃了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邱敏暗暗叫苦,这世道简直没法活了,才从胡兵的手上逃出来没多少时日,今日又遇到拦路抢劫的贼人!
“快上来!”栾安急忙朝他们伸出手,邱敏想也没想就先托起沐泽,栾安配和着拉住沐泽的手臂,将他先拖上马背,正想拉邱敏的时候,后面五个山贼却赶了上来,其中一个山贼大声喊道:“捉住那个女的!”
一颗石头飞出,砸中邱敏的膝弯,邱敏应声扑倒在地上,后面的山贼马上就要追上来。
栾安眼见来不及救人,一夹马肚,策马狂奔而去。
“邱敏——邱敏——”沐泽在马上冲着邱敏大喊。
邱敏扑倒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泥地上。她知道栾安的判断是正确的,与其三个人都被抓住,倒不如只抓一个,可是偏偏她是被放弃的那个……
身后的山贼赶上来,将邱敏从地上拉了起来,邱敏害怕得又蹬又踢,生怕这些臭男人要把她怎么样,领头的山贼在邱敏的脸上甩了两个耳光,怒喝道:“老实点!再乱动信不信我先折断你的手脚!”
邱敏被他打得眼冒金星,再没力气反抗。
那山贼命人将邱敏双手反绑,押了她回山寨。
这五个山贼是附近白虎寨里的人,依着白虎寨的规矩,所有抓到女人都得先送上山给大当家、二当家过目,等他们享用过后再分给手下的人。
行了一段路,邱敏随着山贼进入白虎寨。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山寨,门口用长竹竿子扎了两个简陋的高台,充当瞭望塔用。进了山寨,三五成群的山贼坐在地上晒太阳,有的在赌钱,有的在闲聊。从前他们还有过往商队可以打劫,如今天下大乱,近几个月来都不见商队经过,只能呆在寨子里闲着发霉。
见到那五个山贼带了一个女人进来,寨子里的其他山贼顿时都来了精神,各种调笑的污言秽语向着邱敏飞来。也是他们最近太闲,每个人身上都积了一把力气,如今仿佛都有了宣泄口。
邱敏心中满是屈辱和害怕,她只能尽量让自己不看不听,将那些满是恶意的目光和不堪的语言,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直到她被带入一间两层高的木楼里,那些恼人的叫嚣才渐渐平息下来。
大当家刘彪和二当家宋森眯着眼打量这个新到的货。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还没有及笄,不过柳眉杏眼,身段苗条,长得十分标志。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货色了,两位当家都感到满意万分。
“带下去让王婆子洗刷干净,晚上先送到我房里。”刘彪吩咐道。
宋森立刻叫道:“上次那个已经先送你玩了,这次的该归我先了吧!”
刘彪被宋森当着手下的面驳了面子,想发作又不好和宋森闹翻,想了想只好退让一步:“行行,这次先归你。”
这山寨中也是有女人的,有不少是山贼们从山下抓来的泄欲工具,平日里除了暖床还负责给山贼们洗衣造饭,只有少部分是山贼的家属。
那王婆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得了吩咐立刻就烧了两桶热水,摆在邱敏面前让她洗澡。
邱敏在野外呆了快一个月,身上早已经污浊不堪,虽然她也很想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可是想到洗完澡就得被山贼抓上床,这个澡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洗。
王婆子见邱敏不洗,只好亲自上前来帮她洗。邱敏这个身体才十三岁,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膀大腰圆的王婆子的对手,没两下就被她剥光了衣裳。
“告诉你,好好洗干净,把当家的服侍舒服了,才有你的好果子吃。”王婆子见邱敏不配合,扯着大嗓门训她:“像你这样的女子老身见多了,开始都是要死要活的,吃了一番苦头后,一个个还不是都从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要受那番苦头?”
她一边说,手下也不停,类似的事情已经做过很多次,显得十分熟练,加上她力气大,邱敏根本反抗不了。因为近一个月没洗过头,邱敏的头发有多处打结,那王婆子直接拿来剪刀,将打结的地方剪掉,搞得邱敏原本及臀的长发被剪到只有肩膀长。
王婆子看了看,觉得还满意,拿了香胰子来给邱敏洗头,邱敏死活不肯,那婆子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将邱敏按进水盆里,强行洗了头发,邱敏被她压着呛了好几口水。那婆子给她洗完头后,接着拿了一块粗粝的丝瓜瓤在邱敏身上用力搓,几乎要搓下她一层皮来。
邱敏边洗边哭,只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苦。王婆子才不管她哭不哭,搓完身后,直接提了桶热水从她脑袋上浇下去,那水还有些烫,浇完后邱敏细嫩的皮肤上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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