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太后这句话,王皇后只觉得自己心头十余年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她是知道太后的,从前她是不管事,才让那个狐媚子嚣张至今,如今太后要治林家的罪,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钱太后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她素来疼爱儿子,以前儿子喜欢哪个,宠爱哪个,只要不出格,她睁一眼,闭一眼全当作不知道,哪怕皇后被贵妃挤兑得下不来台,她也只怪皇后自己没本事,抓不住男人的心。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在太后看来都是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卢膳叛变,导致皇帝丢了半壁江山,事关祖宗基业,那可就不再是小事了。在太后眼里,她儿子会变坏,肯定是身边的小人太多。比如说林贵妃,若不是她以色惑主在先,皇帝何至于沉溺后宫,荒废政事,致使卢膳叛变?更何况卢膳还是林贵妃的亲哥哥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林家兄妹,在钱太后眼中,就是一对奸臣奸妃,不除不足以正朝纲!
王皇后正畅想林贵妃将来被抄家灭门的惨状,钱太后却话音一转:“那个贱人暂时先不急着处理,当务之急,是要将皇长子找回来。”
王皇后以为太后又改了主意,想放过林贵妃,急道:“臣妾听说桥被烧了之后,叛军在渭水边大肆杀人,皇长子只怕已经……”她顿了顿,那个死字没敢说出口,“如今兵荒马乱的,若是去找,又要找到何年何月,难道一天找不到皇长子,太后就一天不处置林贵妃了么?”
钱太后闻言气道:“糊涂!你也不想想,若是沐泽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个贱人的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了!”
王皇后这才如梦初醒,是了,就算钱太后现在处理了林贵妃,但总不可能处理掉她的儿子,那毕竟是正统的皇家血脉。皇帝本就偏宠林贵妃的儿子,若是没有了沐泽,林贵妃的儿子就是皇长子,名正言顺的未来的皇帝,一旦让那孩子登基,曾经对付过林贵妃的人,还会有好下场么!
想到这,王皇后又有些后悔自己逃跑时没把沐泽带上,不然何至于让钱太后有所顾忌。
曾经她也想过,自己没有孩子,索性把沐泽养在身边,日后也好有个依仗。可这想法跟皇帝提了以后,反被皇帝骂了一顿。加上皇长子性格唯唯诺诺,像个鹌鹑似得整日缩在自己的宫殿里,看着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也就逐渐歇了这个心思。
大祈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早在沐泽五岁之时,就有大臣上奏,言储君乃安国之本,要皇帝早立太子,以安民心。但皇帝以皇后还年轻,未来或有可能生下嫡子为借口,将立太子之事暂时搁置。其实帝后成婚多年,皇后要能生得出孩子,早就生了。可又有哪个大臣敢直说:皇后反正是个不会下蛋的,皇帝你还是快点立皇长子为太子吧。
而沐泽长到了十岁,皇帝都没给他开蒙读书,大有让他当一辈子文盲的架势。试想等沐泽长大了,再有大臣要求立太子,他就可以把这个文盲拉到诸位大臣的面前,理直气壮的问:你们要立这个大字不识的人为太子吗?
未来的皇帝,怎么能是个文盲呢!皇帝这招不可谓不狠。
王皇后本以为沐泽那种软弱可欺的性子,以后必定跟皇位无缘,所以对他也不再上心,可谁能想到,一场叛乱,反倒让太后厌恶林贵妃,开始重视起沐泽来。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太后既然认定林贵妃是褒姒妲己之流,会祸害大祈的江山社稷,自然不可能让这种女人的儿子登上皇位,否则林氏一族,岂不更加嚣张?那么沐泽是否还活着,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钱太后沉吟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只要没见到尸体,就不能断定皇长子已经死了。这里离渭水路程不远,现在派人去找,或许还能找到。你给哀家仔细想想,有哪个可靠的大臣,曾见过沐泽。”
皇后一脸为难,皇帝不喜皇长子,所以将他丢得远远的,很少带在身边。沐泽住的上阳苑离冷宫极近,别说大臣见不到,就连宫女太监,认识皇长子的人也不多。突然,她想起去年秋狩,皇帝曾让沐泽在文武大臣们的面前亮相过,要可靠的……
“有了,崔道远将军!”皇后喜道:“去年秋狩,他见皇长子不懂弓马,还曾主动请示过陛下要教皇长子习武呢,崔将军一定认得皇长子!”
“崔道远?”太后久不问朝事,半眯着眼回忆这位是谁。
皇后知道她不记得此人,提示道:“隆兴三十五年,北方奚氏叛乱,当时崔国公镇守北方,小公子崔道远年仅十八,开战前乔装偷袭敌营,取奚部敌将首级献崔国公,奚氏闻风丧胆,不战而降。”
钱太后恍然,想起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年奚氏酋长叛乱,地方官员前脚才将叛乱的折子递上朝廷,后脚崔国公平叛的折子也跟着递到。先帝当时把这事儿当作笑话讲给她听,钱太后还问先帝:能以少数夜闯敌营刺杀敌首的人,是不是长得比熊还要壮实?
先帝也不曾见过崔道远,但他对钱太后爱重,等崔道远回京复命的时候,还特意让崔道远御前献艺表演一番,为得就是让钱太后看看这位小将军是不是长得像头熊。出乎钱太后的意料,那位崔小将军非但没有长得像头熊,反而眉清目秀,是个风姿绰约的翩翩少年郎。因为崔道远身手矫健,像猫儿一样灵活,所以被先帝戏称为“小猫儿”。
想起先帝,钱太后眼眶有些湿润,道:“我想起来了,可是那个曾在先帝御前献艺的崔小猫?”
王皇后含笑点头:“正是此人。如今他已是正三品怀化大将军。”
钱太后沉吟片刻,又问:“他与林家的关系如何?”
王皇后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崔将军祖上乃开国元勋,不论祖辈还是子孙,都战功赫赫,是本朝一等一的将门,国之栋梁。林家不过近十年来兴起的家族,因为林贵妃的缘故,才能跻身朝堂。”言下之意就是崔氏是靠军功拼出来的勋贵,林氏是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勋贵,崔家不可能看得上林家。
王皇后继续道:“原本崔家世代镇守北方,但林海升成为丞相后,向陛下进献谗言,言崔家在北方经营多年,根系庞大,佣兵自重,恐有反心。这才让陛下将崔氏一族迁回京城,担任闲职。”
钱太后听说皇帝撤了崔家的职位,眼中露出几分不安:“那崔氏可有不满?”
王皇后摇了摇头:“崔家镇守北方多年,追随者众多,但陛下一句话要撤,崔国公二话不说交了将军大印,一个月内就将全家搬迁至京城。”
钱太后放下心来,“倒是忠心。”
王皇后却故意长叹一声:“从前崔氏镇守北方,北方各部蛮族无不臣服,那奚氏不过刚起个反心,就马上被崔家军镇压,其他部族看到,谁还敢反?可林海升因为崔国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奉承讨好他,就心生报复,蛊惑陛下撤了崔氏,这也就罢了,他还偏偏推荐自己的手下卢膳代替崔氏镇守北方,卢膳本是胡人,胡人回胡地,那还不反了吗?”
钱太后本想骂句奸臣误国,可话到嘴边,她又骂不出口了。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得很,奸臣能误国,还不是因为背后有个昏君?
钱太后不是个贪权的人,从前当皇后时,先帝要提拔她的娘家人,她知道自己家那些兄弟身无寸功,若仅仅因为她是皇后,就轻轻松松身居高位,那让其他辛辛苦苦才攒下功勋的大臣们如何服气?所以她不但阻止先帝给自己的兄弟姊妹加官进爵,还亲口警告娘家人,不得因为她是皇后,就嚣张跋扈,若是想做官,要么凭科举,要么凭战功,总之不能无功受禄。
也正因为此,先帝对她又爱又敬,一生圣宠不衰。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林贵妃,在后宫争宠便罢了,竟然还敢让皇帝给自己的娘家人大肆封官,干预朝政陷害忠良,将大祈的江山祸害得一塌糊涂!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一心礼佛,对儿子的房里事不闻不问,导致皇帝将林贵妃宠上了天!如今半壁江山丢失,试问以后她去了地下,还有何颜面见先帝?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让皇帝不能一错再错!
崔家和林家不合,倒是寻找皇长子的最佳人选。钱太后闭了闭眼,下定决心道:“传哀家懿旨,让崔道远前来见我!”
第7章
那马是重要的脚力,栾安不敢过分的使用它。一般是还带着伤的沐泽骑马,邱敏和栾安走不动的时候,才轮流坐上去休息会儿,除非碰到要逃命这种紧急情况,不然栾安绝舍不得三个人同时骑它。他爹是马夫,他知道珍惜这些牲畜,就是珍惜自己的小命。
邱敏将路上采集到的一些长得比较纤长的草,编成细草绳,然后用匕首将每个竹杯边缘扎上一个小孔,拿草绳串好,和背上的锅挂在一起,这样这些吃饭的工具就不会丢了。
她在编绳子的时候沐泽就在一旁看着,邱敏知道他无聊,顺手又编了个草蝈蝈给他玩儿,沐泽伸手接过,虽然没看出有多喜欢,但也一直拽在手上没扔掉。栾安也没闲着,边走一边采集些能吃的植物,如今正是秋季,山林中有不少野果、蘑菇、野菜,邱敏和沐泽不知道哪种有毒哪种可食,对栾安来说,分辨有毒无毒的植物是轻而易举的事。他是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家里粮食不足的时候,要上山挖野菜充饥,邱敏跟着他一路走来,倒学了不少知识。
只是从日出走到日落,他们还没走出大山。有了前两日的露营经验,当天晚上三人在野外露宿更加从容了。栾安寻了一块背风地让大家休息,邱敏忙着做晚饭,亏了白日的辛勤采集,他们手上可食用的植物有很多,邱敏煮了一锅的野菜蘑菇,栾安却嫌弃菜色太素,将路上捉到的蝗虫用尖尖的竹签串好,放在火上烤熟。
邱敏见这家伙又要吃虫子,胃里泛恶心,索性扭过头不看。她本想拉过沐泽和她一起吃野菜,那家伙却坐到栾安身边和他一起吃蚂蚱。邱敏看沐泽面无表情地吃下两串蚂蚱,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始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只好自己一个人吃素菜,边吃边有一种被人落下的心酸感——尼玛,这野菜太苦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吃苦?邱敏默默泪流。
吃了整整一天的野菜野果后,邱敏觉得再也忍不下去了,她要吃肉!她从前可是无肉不欢的!
山中自然是有走兽的,比如兔子、獐子这类的小兽,他们一路上就见过不少。但让栾安找找水,捉点虫子还没问题,让他去逮野兽,一瘸一拐的他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机灵的小动物逃远。
邱敏记得以前看书上说过,兔子喜欢走固定路线,所以抓兔子可以看它的脚印。兔子的脚印是尖尖的,走过的路上可能还有粪便,或者看草丛有没有被踩出一条路,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动物踩出的。总之,找到兔子会经过的地方,多下几个捕兽夹就可以了。
邱敏不会做捕兽夹,就算会做,她手上也没有铁丝、铁夹之类的物件,所以邱敏决定守株待兔。当然,不是等兔子撞到木桩上,而是将自己伪装好,然后在兔子出没的路线上等着,等兔子一出现,就拿草网或者衣服什么的往它头上一罩……邱敏舔了舔唇,嘴里越发地馋了。
邱敏让栾安和沐泽一起寻找兔子的脚印,三人都是没经验的,找了一个时辰,才在一颗树旁边找到几个疑似兔子的小脚印。接下来就是伪装,邱敏拿草叶编了帽子,给自己和沐泽一人一顶带上,然后躲在草丛里。栾安觉得他们那样子太傻,坚决不肯带草帽,蹭蹭几下爬上树,得意洋洋地朝邱敏挥挥手上草绳编的网,只要兔子一出现在树下,他的网就从天而降,必能将兔子网住。
万事俱备,只欠兔子。
野兔一般在黄昏和夜间出没,三人屏息静待,兔子的耳朵很灵敏,邱敏怕把兔子吓跑,吩咐大家都不准出声,但这样一来,等待未免就枯燥无聊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在邱敏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灰灰的野兔出现了。
邱敏顿时来了精神,悄悄点醒沐泽。沐泽刚才靠着邱敏小睡了一会,这时见到兔子也瞪圆了眼。眼见那兔子一步一步蹦到树下,邱敏那个激动啊,就等栾安撒网下来,她和沐泽就可以出去逮兔子了。
哪知她等了一会,栾安的网却迟迟不肯撒下,邱敏暗道不好,栾安该不会等睡着了吧?她抬头一看,果然见那货在树上一动不动,必是在睡大觉!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邱敏咬牙切齿,觉得靠人不如靠己,她悄悄拿起披在背上的外衣,猛地跃出草丛往兔子的脑袋上一罩!
扑住了!邱敏大喜。
她高兴的太早,那兔子皮毛甚是滑溜,居然从她胳膊下钻出来,撒欢地逃跑。
“兔子!”邱敏心疼地叫道,这时跟在她身后的沐泽眼疾手快,对准兔子脑袋一根木棒砸出。
可惜准头不行,砸偏了,只砸到兔子尾巴上的几根毛,这样一来,受惊的兔子跑得更快了!邱敏不死心,捞起外衣还想再去扑兔子,但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
邱敏都快绝望了,眼见那兔子在空地上绕了一大圈,又要经过先前的那颗树,邱敏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只要栾安撒下网……
“栾安!”她喊道。
“是!”栾安从睡梦中惊醒,他忘了自己还睡在树上,这么一动,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将兔子坐死。
邱敏看着死状凄惨的兔子,嘴角微抽:肠子都压出来了,死得这么恶心还怎么吃啊……
沐泽也觉得恶心:被栾安用屁股坐死的兔子还能吃吗?他连牙都不刷,那屁股不是更……
(栾安:你们就不关心下我的屁股摔得好疼吗!!!)
直到烤兔子肉的时候,沐泽还在纠结栾安的屁股。
在山中安然过了几日,他们的主要食物还是野菜蘑菇野果,后来运气好碰到一颗野栗子树,捡了不少板栗当干粮。但渐渐地,邱敏觉察到了不对劲:栾安一直带着他们在山中转,偏偏不出山。
邱敏相信栾安不会害他们,对于他的举动也感到疑惑,只好趁休息的时候,将栾安拉到一边,质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栾安一脸支支吾吾,邱敏急了,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呀!”
栾安见瞒不下去了,才把心一横,说了实话:“不是我不想出山,而是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咱们该往哪走!”
他先前打保票能带路,不过是仗着自己能认出皇帝御驾的车轮印,知道该怎么走。可自从渭水边的桥被烧,他们又被叛军追入山中,栾安就彻底不认识路了。他不知道山外的叛军还在不在,就算不在了,失去了皇帝的踪迹,出了山该往哪走他也是两眼一抹黑。想着躲在山里至少还能找到食物,他也就能过一天是一天了。
邱敏却快气坏了!这个栾安,有什么事也不先跟她商量下,就自己擅自做了决定。他也不想想,现在是秋季,在山中他们还能找到食物,等到了冬天,他们又该去哪里找食物?还有,他们这些天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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