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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教授是自己服安眠药致死的呀,怎么能怪你呢?难道我们的结论错了吗?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万国玉副局长说完坐下来,他要问个明白。
“你们的结论没有错。我没有给教授服过安眠药,那天晚上也没有别人给他服安眠药。教授的书房里从不放热水瓶,我是按规律每天晚上定时定量给他送茶或饮料,包括一杯热牛奶。我送完这些东西,教授要我给他在保温杯里倒一杯开水留下,他说最近天气干燥,也许夜里想喝水。他就是用这杯开水吞下那些安眠药的。但是他为什么要服安眠药,那都是因为我……”林芳泣不成声。
“你是不是做了令李教授非常不高兴的事而使他……不!不!无论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他也不应该出此下策;就是亲生女儿犯罪,当父亲的也不应该一气之下走上绝路,何况你并没有犯罪呀!林芳同志,教授之死使你受到很大的刺激,你不要责怪自己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改日再谈吧。”
林芳涕泪横流,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老天爷惩罚我吧!……”
万国玉、王辉竭力规劝,要她冷静,并严肃地告诉她,不要步李教授的后尘,自杀是懦弱的表现。李教授虽然是知名学者,但他仍是一个懦弱者,不敢面对现实,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在这一点上不值得同情。
教授之死 四
3天以后的一个晚上,万国玉、王辉再次来到李教授的卧室兼书房,同林芳促膝长谈。
林芳冷静多了,且消瘦多了,仍然没有从悲哀中解脱出来,但不再流泪。
“我说是我害死了李教授,”她没等万局长、王辉问话,自己先讲了起来,“当然只是猜测,因为除了我做了错事,不会有任何其他事致使他走上这条路。我真后悔啊!可是我又想,我错在哪里呢?爱,也是错误吗?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被一对高级知识分子收养,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使她有了光明的前途。自从我一进这个家,他们就把我当作亲生女儿,小保姆、佣人的概念在我心里烟消云散。我从内心感受到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卧室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给我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要我在5年内取得大学毕业文凭。我尽心尽力忙家务,那是以女儿的身份,孝敬父母的职责,而不是以保姆的身份、雇佣者的身份来做事的。方妈妈去世后,他悲痛万分,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我更加勤奋、更加体贴他,使他很快地振作起来,投入到学术研究中去。大约在半年前,我的思想产生了变化……”
林芳停顿下来。王辉给她倒了一杯开水递到她跟前:“喝点水吧。你还没有说完,但我坚信不移,你不可能害教授。也许你的所作所为促使他走这条路,但那不能怪你,你是处处为他着想。你是爱他的,爱,当然没有错。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错。一定是教授误解了。你大胆地说吧,该保密的,属于你个人的隐私,我们不会透露出去。”
“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有什么不可以公开的。”林芳喝了几口热水,接着说,“开始我像女儿对待寡父那样对待他,慢慢地这种像女儿对待父亲的感情逐渐起了变化。我想,我毕竟不是他的女儿,他姓李,我姓林,他夫人去世了,我为什么不能取代她的位置,关心他、照顾他?我是爱他的呀。不错,他年纪大,完全可以做我的父亲,但是年龄难道能阻碍我们结为夫妻吗?中国近代史、现代史上很多伟人不是娶了比自己子女还小的妻子吗?如孙中山娶宋庆龄。政治家能这样,文学家为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梁实秋就是例子。我想嫁给他不仅是为他着想,也是为我自己着想。他是个知名学者,和他永远生活在一起,使我终身有个好老师,我也许能成为一个文学家。最重要的是他也爱我,尽管他是以父亲对女儿的对待我,但我不是他女儿,要他转换角色并不难。他虽然50多岁,但身体健壮,精力充沛,他应该得到爱,而我就是他最理想的对象。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就更加频繁接近他,夜晚趁送饮料之机,给他捶背,在他面前撒娇,坐在他腿上,抱住他的脖子。他像父亲般地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个乖女儿。讨厌的是他的几个女研究生,自从方燕茹去世后,她们都在施展手段以图得到他的好感。我感到不能长期拖下去,否则我的计划就要落空。一天他从学校回家,我在门前接他,说:‘教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大吃一惊:‘你叫我什么?’‘我叫你教授呀!你不是李玉斌教授吗?难道我叫错了?’‘什么教授不教授的,听了不舒服,你应该喊我爸。’‘可你不是我爸呀,你姓李,我姓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以后我就叫你李教授。’‘我说你是怎么啦?芳芳。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不要转弯抹角。’‘我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转弯抹角,你就是李教授,我的老师,也许还是我的情……’我把‘人’字说得很轻,他没有听见,但情字听清了。他恼怒了:‘不允许你胡说八道,你应该集中精力搞好学习,不应该胡思乱想。’”
“这次谈话之后,他突然对我冷淡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脸严肃的样子。我仍然我行我素。我给他写了几封信,把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告诉他。他对我说,他不准备再结婚,要把全部精力用在学术研究上,希望我找个好对象结婚,仍然住在家里。我回信说除了他,谁也不嫁。他要不愿意,我一辈子不嫁人。僵持3个月时间毫无结果。我看得出来,他不愿意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是他感觉年龄悬殊太大,怕委屈了我,同时他害怕社会舆论压力,最重要的是他感到如果和我结婚,对不起我死去的妈妈……”
“你能给我们讲一下你妈妈的情况吗?”万国玉副局长和王辉感到在教授自杀事件的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情况,只有了解了这些情况,才能对这一事件作出有说服力的解释,才能平息让你们的怀疑和猜测。所以万国玉还是向林芳提出了这一问题。不过他又补充说:“当然,我们不能强求你给我们介绍你家庭成员情况,我们的意见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愿听听,这倒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好奇心,而是觉得可能对教授作出的决定产生过影响的一切情况我们都想了解。”
教授之死 五(1)
“我妈妈同李教授夫妇是大学同学。这是我妈妈患了肺癌临终前告诉我的。她说,‘我和李玉斌、方燕茹都是大学同学。起初我和李玉斌谈恋爱,反右派时,他被打成右派分子,我是共产党员,组织上要我和他划清界限,否则要开除党籍。在万般无奈情况下,我和中止了恋爱关系,后来和你爸结婚了。你3岁时爸爸去世,15年过去了,你今年18岁了。孩子,你妈妈命苦,你也命苦。妈妈这病治不好了。我走之前只有把你托付给李玉斌和方燕茹才放心。改革开放了,政治上包袱没有了,他们的事业蒸蒸日上。看着老同学的情分上,我想他们是会接受你的。这么多年来,我同他们夫妇没有联系,这你应该能够理解。我毕竟同李玉斌热恋过,丈夫又去世了,如果我频繁地与他们联系接触,会给他们家庭关系带来不良影响。我要死了,把你托付给他们,我想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的。为了当初的爱,我了我给方燕茹腾出的‘位子’,他们也会接受的。’我妈只给我说了这些。至于她同李教授热恋到什么程度,她同李教授分手后他是不是恨她,她都没有跟我说。”
“你既然知道你妈同李教授曾经热恋过,以后迫于政治压力中断恋爱关系,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同李教授……”万局长正在字斟句酌,林芳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说我为什么要找我妈妈过去的恋人做丈夫?”她两眼看看万局长,又看看王辉,“为什么不可以?我妈并没有与他结婚呀。再说是我妈经不起考验,背叛自己的初恋人,给他带来了精神痛苦,我这样做多少带点替我妈赎罪的心情。”王辉说:“法律没有规定女儿不可以和妈妈的恋人结婚,你想同教授结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别人无权干涉。但是如果像你说的是为了赎罪,我们不敢苟同,因为这里无罪可赎,你妈离开初恋的情人,同别人结婚,不管由于什么原因,都不是犯罪行为,充其量只是个道德观念问题。所以李教授不接受你的要求是有道理的。你如果不是刻骨铭心地爱着他,而是为了感恩、为了赎罪同他结婚,不会有幸福。李教授是对的。我们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自杀?”
万国玉接着说:“是啊!我们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自杀。因为你爱他,想和他结婚,他不同意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寻短见?林芳通知,恐怕你对我们隐瞒了什么。李教授是知名学者,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轻生。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认为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是指他不该这样做,他有前条理由拒绝你求爱,干嘛要走绝路呢?”
“你们一再说对我不怀疑,实际上还是怀疑我。”林芳说完这句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自己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了要得到你们的充分信任,我什么也不顾了,把发生的事都说出来,让你们分析判断。他去世前大约半个月的一天晚上,10点多种,我给他送一杯开水,坐下来,对教授说:‘李教授,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不喜欢我、不爱我了吗?我想陪伴你度过下半生,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你是不是认为我和我妈妈一样不可靠,会背叛你?’他打断我的话:‘我喜欢你,也爱你,就像喜欢和爱我的儿子一样。这是父辈对子女的喜欢和爱,而不是恋人之间的爱。我还要纠正你的话,你妈并没有背叛我,她主动中断恋爱关系,确实是迫不得已,她没有错,我不怪她。我们都很痛苦,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一直忘不了她,她也一直忘不了我。我对不起方燕茹,没有把对你妈的爱真正转移到她身上,我们互相尊敬,但是缺少爱。在你未出世前,我和你妈妈见过一面……’他说到这里哽咽得没说下去,过了很长时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人的一生是极其短暂的,真正的刻骨铭心的爱只有一次,失去这一次,就永远得不到了。’他又看着我的脸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和你妈妈在一起抱头痛哭,很长、很长时间,我们失去了理智,实现了肉体结合。当我们各自回到家里时,我们自责、内疚,我对不起妻子,她对不起丈夫,就是你爸爸。我们发誓永远不再相见。我们的幽会很快被方燕茹知道,她没有说,但我感觉到了。芳芳,你想想,你要陪伴我终身,岂不荒唐?’我反驳说,‘这有什么荒唐的,这类事在其他国家多着呢!’他说:‘我们是中国人,住在中国,不在外国。芳芳,你是个好孩子,你要理解我呀!’我说,‘正因为我理解你才决定陪伴你终身。’他说:‘陪伴我终身我不反对,那是以女儿或儿媳孝敬父母的身份,而不是别的什么身份。芳芳,小斌在美国留学,他打算拿到博士学位就回国,我向他介绍了你的情况,他非常高兴,乐于做你的哥哥或情人,他说等他回来后同你直接谈。’我说:‘我爱的是你,不是你儿子,对你儿子我一无所知,无爱情可言。’他说:‘小斌比你大两岁,你那荒唐念头不仅使他处境尴尬,也使我处境尴尬,难道你要比你大两岁的小斌喊你妈或叫你阿姨吗?你太固执了,你走吧。’他叫我走,我偏不走,躺倒他床上,他生气地跑到校图书馆,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最好的txt下载网
教授之死 五(2)
“你勇气蛮大的嘛,敢于大胆地爱,至于国情、影响,你是统统不考虑的。这就是你们这一代人的特点。”万国玉副局长插话。
“我们干嘛要遮遮掩掩,李教授和我妈的悲剧就在于他们软弱,为此他们遗恨终身。我要吸取他们的教训,抓住机会不放。我既然做了就要对你们说出来。第二天,我在卫生间的门锁上做了小手脚。大约10时半左右,李教授正在洗澡,我在房子里想,他是真心爱我的,但他有很多顾虑,要说服他一时办不到,只有造成既成事实,他才会答应。于是我*衣服,冲进卫生间,把正在淋浴的李教授紧紧抱住……”
“感谢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你的隐私情况,我们一定为你保密。”王辉说。万局长肯定地点点头。
“从此我们睡在一起。我们都感到非常幸福和满足。我们商量暂时不对外宣布,等我拿到大学毕业文凭,找到正式工作再到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结婚。”
“你同教授同居后,有么有发现他情绪有什么变化?如果有,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万局长问。
“他非常高兴,有时像个孩子似的。他开始不喜欢女研究生们不断到我家来,他甚至撒谎说他身体不舒服,正在检查,要他们少来。一天他对来我家的女研究生不耐烦地说:‘你们有什么问题等我到学校上课时当面提问,今后少来我家。等他们走后,对我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和我在一起时间多些。我说没关系,你的事业重要,研究生们需要你指导;我已经24岁了,也需要加倍努力搞好学习,早日拿到大学毕业文凭。他很惊讶地问我:‘什么?你不是25岁吗?怎么是24岁?你看你多粗心,连自己多大岁数都记错了。’我说我没有记错,是我妈给你说错了,或者是你听错了。我是1966年7月27日生的,我的出生证、接生的阿姨都还在。我妈难产,我差一点在她肚子里憋死了。他说,你出生证带来了没有,拿来我看看。我把出生证拿来递给他,他一看,脸色陡变,跌坐在沙发上,大喊一声:‘天哪!你都做了什么?!’我感到莫名其妙,问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他就是不说。当晚他要我搬回自己的房间去住。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服侍他,他总是感到很痛苦。我一点不明白,我的出生证为什么引起他如此痛苦!我24岁、25岁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样,我妈妈临终前打电话把我托付给方阿姨,是方阿姨把我领来的,坐了5个小时的火车。我妈给方阿姨说我是1965年7月27日生,而且在那之前对我说,阿芳,你记住以后谁要问你什么时候生的,你就说1965年7月27日生的。我不知我妈为什么要把我说大1岁。我和李教授既然结成夫妻,我不能瞒他,如实说出我的出生年月,这有什么错呢?”
“你能说说你爸爸的情况吗?”万局长问。
“我爸爸的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听我妈说他是工厂里的车间主任,我妈是技术员,他们是1963年10月结婚,1966年5月他因违反操作规程发生爆炸事故,炸死8名工人被逮捕,我才出生一个多月。有的人说他是1965年5月被逮捕的,我不信,因为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可能出生。因为不可能,所以我没有到公安局问过。他在监狱里关了4年,因为有病保外就医,回家不久就病故了。我对爸爸什么印象也没有,说不出来。”林芳好像有什么感悟似的,站起来,走到万局长坐的写字台边:“你们为啥要问我爸爸情况?他已经死了快20年了,他同李教授去世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肯定地说,绝对没有任何关系。李教授根本不认识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