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离开这个共同工作的环境,这座为了他才停留的城市里的刻骨铭心让她觉得自己很龌龊。只是按照合同,她需要继续完成三个月的工作任务才能走人。于是在人前,他们嘻嘻哈哈,背过脸去,在走廊上遇到,谁抬一下头都怕让对方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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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打火机(2)
一次加班,已经深夜,困倦的她想去抽烟,翻边了皮包却没有打火机,一层写字楼里只有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硬着头皮敲门进去,他的大眼睛里充满敌意。
借个打火机给我吧。
给你。
他递给她一只黑色的一次性打火机:不用还了,是黑色的。
他知道算命的先生对她说过,她命里和黑色犯冲,数年来她也从不接近任何一点黑色的东西。
她没有接话,拿了打火机出来站在阳台上点起来深吸一口,她恍惚就找到了不再怨恨他的理由:其实没有爱错他。
那只黑色的打火机被她珍藏了起来。只在深夜,相思变成一种灾难的时候拿出来把玩,偶尔一用,那一只香烟也变了味道。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自己用尽了里面的汽油。
三个月之后合同结束,她离开了那座今生也许再不会踏上的土地。特意选择了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重新开始正常人的生活。带走的小玩意不多,打火机却是一把。当然也有那只一次性的黑色打火机。里面的汽油还有一半。拿在手心里看。就算它有满满的气,若是不用,打火机也失去它唯一的作用。就像爱情,两个人,若是没了火花,就是有再多的可能性,也只是陌路。
她很想知道,有没有人研究过一次性打火机,如果放在那里,就算汽油是满的,一直一直都不用,很久很久以后,还能点着火么?
还有她曾经买过一只昂贵而精致的打火机送给他,对方又是不是还在用,是不是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充气,让它做一只完整的打火机?
有时爱情永垂不朽(1)
这不是告别
因为我们并没有相见
尽管影子和影子曾在路上叠在一起
你没有如期归来,可我不会走开
我只是在等你来,喝一杯暖茶就离去
她在南方一所城市某家话剧团做演员,这是她热爱的行业。排练之余她写剧本,故事总是写到一半的时候就中断。那是一个酝酿很久的爱情故事。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书写男女主人公的结局。就像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种植了五年的爱情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出花朵一样。
他在北方最繁华的都市,自己有一间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的音乐工作室。他尝试过最高记录九十个小时不出那个房间门。最后她疯了一样从南方飞去,他蓬头垢面地抬起头一脸茫然:你怎么来了?
你三天又十八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你还问我怎么了?她也蓬头垢面,满脸灰尘,行李箱在身后东倒西歪。
他眯缝着眼睛站起身抱过她,两个人都有些虚脱的前兆:对不起,你知道我的,做起音乐来,我就会忘记了一切,对不起……
是的。这样的话,她听了整整五年。每一次,做起音乐来,他忘记了一切,包括自己。这个时候,她明白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其他的东西,自然也包括爱情。但是她走不掉。她爱他。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他们并不能常常见面,偶尔演出到京城,她总是会刻意拖延时间去陪他,每一次,都是在那间小小的录音棚里,泡面、可乐、廉价的香烟……
他把外套脱下来盖住录音室里到处横竖着的电线,两个人就躺在上面做爱。之后她问他:就算这样我也认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他开始总是沉默,再然后就用抽烟掩饰紧张。再再然后的一次,他对她说了一句话:我想再玩三年再说。语气很轻松,丝毫没有感觉有任何不妥。
她已经过了二十五岁,眼前是自己从二十岁开始的男友,唯一爱过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男人,她一直计划着,如果这个时候结婚,她可以想办法调到他的城市,然后努力演出,写剧本,赚钱养家,甚至可以添个小宝宝。她希望他能被自己感动,她希望能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她奢望成立一个小小的完整的真实的家庭之后,这个浪子即使不回头,起码不要再继续朝前走了。
她的闺中密友对她说:原来世界上真有你这种贱女人,让我来告诉你残酷的真相:奢望的越多,将来失望就越大。
所有知道她的故事的朋友,都劝她放手。她不是没有尝试过的,但是每一次,她还是妥协,几乎是只要对方一条稍微温暖一点的短信,她就会乖乖回到他的怀抱。时间久了,他知道她不过是在和自己做一个狼来了的游戏。更重要的是,即使有一天狼真的来了,他也无惧,因为:他并不在乎。
他对她是有感情的,但是他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太久,女友对他来说固然重要,他知道自己的身边并不缺少女人,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能发生点什么,但他并没有这样,以为“守身如玉”就是对她的爱的最好的报答。
他不想有稳定的生活,他不想结婚,他不想终日为了柴米油盐忙碌,他只想这样漂泊和流浪下去,他只想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做一个气质独特的音乐人,哪怕是最落寞的那种。
。。
有时爱情永垂不朽(2)
是谁说过:如果爱的足够,大可以抱在一起去死?可是,他们连是否真心爱对方这个问题有时候都互相怀疑。他们谁也不愿意做出妥协和让步。
你为什么不能再等我三年?
你为什么不能在爱音乐的同时分出多一点给我?
这些争吵几乎每次发生,是不是也能用“爱得不够”这样简单的四个字来形容一切?
再后来,她问最好的朋友:三年,等么?
对方比她心明,冷眼说:三年之后又三年?我记得三年前你和我说过是等三年的。
她沉默。
对方又说:离开他,你可以做到,只要你愿意。一个人若是想做一件事,其实真的可以。
她想了整个月。做出了决定。
她从自己话剧团的最高层跳了下来。她没有留下任何的文字遗书。只把所有的钱打入了他的账户。她知道只有她一个人爱得足够,所以她可以去死,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永远把自己最美丽的样子留在这个浪子的心中,并且终生美好下去。这样的方式会让他永远爱她,也许他会为她写歌,那样,她就赢过了他的音乐。
她没有如愿。
就在她从高处坠落的那个下午,他意外的死在自己漏电的小录音室里。来不及留下任何的话,电脑上还在制作他的音符,闪动着绿色的不规则线条,大概是只有他才能看懂得的。当然,他更加不知道千里之外,那对几乎哭死过去抱着女儿尸体不放的父母。
她和他。最后谁也不知道谁的下落。因为没有人有机会通过任何的方式可以告诉他们彼此的去向。
也许,在奈何桥,他们真的会遇见,不知道孟婆的汤他们会不会喝。不知道他们愿意不愿意下一生还做冤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曾经爱过。
爱到居然真的实现了那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听说过这个故事的人都觉得新鲜,却并不了解也没有兴趣知道真相。
他们共同的朋友后来都成了敌人。她的闺密认为是他的薄情杀死了他。他的朋友大都和他一样生性凉薄,从来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
每一年的清明,去烧冥币的,依然只有四个白了头发的老人。在两座不同的城市。为自己殉情的儿女。
有时候,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建设(1)
谁也不能以及无法否认
这个世界上
有时候
一瞬间
就是永恒
就是。
认识他是在她倍觉无聊的某个晚上。
四月的天气在她看来就好像一个患上了大小便失禁的老人,一滴一滴,总也尿不干净。
她对着电脑把这一句话敲给远方的友人之后就关了机,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去闲逛,一家一家地试鞋子,面对着导购小姐殷勤的笑容,她说她想买一双能使心情变好的鞋子,导购小姐的脸在瞬间凝结成冰。
最后她决定一个人找家酒吧坐坐。这样的事情和她一向在众人眼里乖乖女的形象大相径庭。但是她决定在这个晚上找机会放纵一下自己。神仙姐姐?还是天亮之后回到写字楼再继续伪装好了。她一直很怀念刚和男朋友恋爱的时候,对方夸她是个天使,虽然那时候她满脸青春痘,既没有光环也没有翅膀。虽然她和男友现在面临分手。
她选中的酒吧人不多。周一的晚上,下着雨,只有一对情侣在黑暗的角落里上演着俗气的情节。吧台的周围坐了几个面目清秀的男士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她。坐下来才知道,三人中有两个是酒吧的主人,另一个是他们的朋友。
HELLO。她看他看自己,于是打招呼。
好面熟,你来过?
说老实话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很般配,清冽的味道像一种叫不上名字的酒,淡淡的涩,隐隐地散着异香,是谁说过酒吧暗暗的灯下最容易显示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
老土啊,换一句对白,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我在那里见过你啊?她抢白他。
他笑了,没有一丝尴尬,吧台里递出一瓶酒。
她接过来碰一下他手中的杯子:干杯。
为了什么?他脸上写尽对她的好奇。
为了我认识了第五个建设,她说着指指吧台里的人,我听见他们这样叫你,说实话,这名字实在太俗气了。
他大笑:你真逗。
之后彼此对对方的职业进行了一翻猜谜比赛。她猜他是玩电脑的,吧台里的小伙子接话说:他的手可要比玩电脑的手灵巧的多。
灵巧?绣花的?那准是个裁缝!她故意吓掰起来,却装得一本正经。他们几个笑得人仰马翻。
你在侮辱我!这个叫建设的男人的表情却好象是受到表扬一般,然后她知道了他是个医生,拿手术刀的那种。再然后他们还是“干杯”。
为了他所谓的“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一个女孩子”。
她说这个理由不好,干脆我们为了这个城市一支球队赢了球干杯。他说好,然后大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很不理解究竟有什么事情那么值得他开心。
很快的他帮她买了单,很绅士地为她拉开出租车门,然后说“再会”。她在心里说再什么会就此永别吧。回家的路上她还在想,就算是个正人君子也只是表皮一张,就像自己白天回到写字楼里还会装的一本正经地接客户的电话,对着那端的陌生人说“那里,那里。过奖,过奖”。
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就她就收到了他的电话。其实她知道是他,却还装模做样地问:你好,请问哪位?电话那端传来的还是微笑的声音:我是建设医生啊!他刻意加重了自己名字的读音。
建设(2)
她大笑,惹得办公室的同事都奇怪地侧目。他约她晚上去泡酒吧。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她发现其实自己心中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期待着他的声音。这个发现另她感到不安却又异常兴奋。
但是那晚他们并没有如约见面。她和在外地工作又千里迢迢跑回来的男友摊牌。对方先是一副爆发户的神情将送她的礼物在桌上一字排开,然后又柔情万种的回忆过去在一起的点滴,语气中无时无刻不透着一种优越:“失去我你将一无所有”。然后做含情脉脉状等她的后悔她的失声痛哭,可是她只是站起身,理理裙子,平静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根本没你什么事只是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女人。
对方愣了,随即勃然大怒:你明摆着鱼死网破!
她头也没回的走了。去逛街。买了一双黑糊糊价格不菲的软底布鞋送给自己。
那晚之后他再也没有打过电话给她。但是连阴雨让她一直无法忘记他的容貌和笑颜。突然之间她变得很爱去那间酒吧,只是她身旁和心中都有一个位置一直空着。
又过了快一个月,有一天她陪一个女伴去医院。走廊里,听见充满消毒水的空气中飘过一声:建设。她停下,回头,他笑着站在身后:我又没叫你,回头干嘛!
她笑了,无语,打量起穿着白大褂的他。和那晚在酒吧里一身休闲打扮的他判若两人,只有眉宇间的气质还在。你没忘记我是第五个建设吧?”他又说,注视她的眼睛里有淡淡的水雾。
那个下午她干了一件几乎是毁掉自己几年来带给别人“冷酷”印象的性格的事。像一只家猫一样乖巧地坐在手术室外面等他下班。整整三个小时,期间不断有天使般的护士装做无意地打量她。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健康的老太太和她聊天。她说是他的病人,还自作聪明地说你肯定是他的女朋友建设大夫是个好人姑娘你可真有福气……
她一边在心里暗暗怀疑着是不是一“托儿”,一边点头做害羞状微笑。直到他结束工作对她说:走吧。她顺从地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身后的老太太还在啧啧地称赞“真般配”。
出了医院门他问她去哪里吃饭,她顶着风说天津狗不理包子。于是他俩一人塞下两大笼包子外加两碗八宝稀饭,之后他从街头小女孩手里花五块钱给她买了一朵貌似玫瑰的月季花,最后他们去那间酒吧听田震的歌:“……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夜了。出租车停在一个小区的门口。她下来,还冲打量自己的门卫展开了微笑。他打开他的家门,清一色的蓝,玻璃桌上有斑斑点点的灰尘,纯粹的男人居室。她脱掉鞋子踩在地板上。他看了她一眼,丢过来一双拖鞋:穿上,别弄脏了我的床。她居然又笑了:不行,今晚不行,我不方便。他没说话上来拥住她:好吧,那我就只抱抱你。
不行。她推开他:不能只抱抱,我们应该干点别的,我刚才说谎了。她一脸宁静地笑,美丽得像朵有毒的花。
他一把把她扔在床上。她发现他的床和他的皮肤一样柔软。一向自信的她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又被放生回了海里重新获得新生一般放纵地摇摆的那一瞬间,真想死在这个男人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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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3)
一觉醒来。阳光已经满床。
她坐起来穿衣服,他在一旁睁着眼睛:要走吗?他问。
对。她答。
桌上有钥匙,你留着。他说完翻身去睡,不再看她。
她在卫生间把自己洗干净。看都没看一眼他留在桌上的钥匙。第二天,他就到单位来找她。她只给他一个背影。他依然微笑,让空气都变得清脆起来:我等你下班。
不用。她淡淡地说:他会来接我。说完指指办公桌上的照片。
他的微笑停在空中,定定的。
这样啊,好吧。他耸耸肩,转过身,她看见沉重随他而去。她目送他走出大门,一直到消失不见。
街上的阳光看起来挺干净的。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在他的生活中留下只字片语,哪怕他在等的人一直是她。虽然她也不会再有那一夜的激情和狂野,那就是爱了。
他们是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的。他们都是有自己经历的人。他们潜意识里只能把这种交往当成一种都市里玩习惯的游戏。
那照片中的男子是她的亲哥哥。
她不是不愿意为他留下的。
如果她的口袋里没有那张医院的诊断书,如果她的生命,她的青春不会在半年之内就枯萎死去,如果她不是现在才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那么她一定要征服这个男人,用任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