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妙!”段成式再旁附和。
屋内气氛陡然活跃,明月拉起江沐雪的手笑道:“傻妹妹,还不快拜师!”
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江沐雪再次望向温庭筠,发现这男人也是一脸期待。
于是,她慢慢地走到温庭筠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头。
明月端来一杯清茶交到江沐雪手中。
江沐雪双手捧上,“先生请喝茶。”
“快快请起!”温庭筠接过茶并未急着喝,把杯子放桌边后急急的扶起江沐雪,而后才将茶水一饮而尽。
众人拍手叫好。
当晚,段成式、周繇等人做东,在明月房中备一桌酒席为“师生”二人庆祝。
许是因为兴奋,或者科举失意,温庭筠喝了不少酒,到最后,更是与段成式、周繇互相拼灌,酩酊大醉。
不过,这儿是什么地儿?
有美人,有酒香,有温床,醉了自然有地。
尽管几人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明月等人还是将他们照料的妥妥帖帖。
次日,日上三竿之时,温庭筠才苏醒。
刚睁眼,便有一张精致灵秀的面孔入目,温庭筠大震,猛的起身。
“丫头,你……”
“幼薇伺候先生梳洗。”
“哦,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温庭筠慌慌张张的接过江沐雪手里的帕子,胡乱洗把脸。
江沐雪把水倒掉,把空盆放到架子上,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温庭筠接过,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若有所思。
室内一阵静谧。
许久,温庭筠才陡然打破沉寂,仿佛鼓起极大的勇气道:“昨日拜师,我看得出丫头并不是太乐意,既不乐意,为何不直接拒绝?”(未完待续。)
第366章 神姑(6)
“若是那般,先生该多么没面子!”江沐雪认真道。
温庭筠语结。
良久才道:“不会的。”
江沐雪抿嘴低头,转身出了厢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两样清淡的小菜,一碗软糯嫩滑的白粥和几个小饼走进。
“吃饭了,先生。”
江沐雪放下木盘,把粥菜一一放到桌子上,而后恭敬的对温庭筠道。
他心中困惑更多了。
娴静毫不娇柔的语气,恬淡而纯真的模样,尤其是水到渠成,七分自来熟的动作。这一切让温庭筠恍惚。
仿佛这个学生并不是昨日才收到座下。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江沐雪没有做多停留,放下碗碟便告退。
这一顿饭,温庭筠吃的滋味甚杂。
半晌,一行人相约离去,明月亲自把众人送到大门外。
临走时,温庭筠特地朝门内瞧了瞧,并未见江沐雪的影子,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怅然之感袭上心头。
“飞卿兄怎么了?来一趟月满楼,失魂落魄的……是不是不舍得走?”周繇笑着打趣儿。
李绅接道:“刚收了一个好学生,自然恋恋不舍。”
“你们,唉……”温庭筠连连摇头。
烟花之地,强颜欢笑,所谓情,又有几分真?
已过不惑之年的温庭筠自然明白这个,也知道他的这些朋友并未看重昨日的“拜师”一事。
只当一时兴起,游戏而已。
可他当真了。
“岁月不饶人,她早晚有一天要抛头露面,游戏男人之间,莫非,飞卿兄把昨日之事当真了?”
周繇观其沉重的表情,不由问道。
温庭筠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按照行价,从月满楼赎人,要多少银两?”
另外三人听后面面相觑,果然,飞卿兄动了念头,真是不知,一个还未长开的小丫头而已,至于这样……
李绅噗嗤笑道,“那要看赎谁了,若是明月那般,没有一万,也要八千。若是……”他故意放慢语调儿,“你学生那样的,一千就好。”
一千两银子?
温庭筠吸口冷气,莫说一千,他现在一百也拿不出。
“你果真动了心思?”
“你就算把她赎出来,该当如何安置?”
“唉……飞卿兄就是这样的多情善感……”
无论他们三人怎么说,温庭筠皆沉默不语。
……
转眼半月过去。
在这半月里,明月、碧玉等人按照江沐雪的安排,每日刻苦练习“飞天舞”。
飞天舞传自西域,对人的腰身,肢体柔软度的要求非常高。
为了跳好这支舞,明月每天从早练习到晚,半个月的时间,几乎闭门谢客。
就连碧玉这样伴舞的丫头也不敢放松。
“姐姐,吃果子。先歇一歇吧。”
作为舞蹈总指挥江沐雪,看见明月如此卖力,打心眼里佩服。
明月虽然出身低贱,没读过什么书,满腔真情又被人欺骗,可是她并未因此消沉。
那天江沐雪的讲的话她都听了进去,这半个月来,她只努力的练舞,休息,偶尔跟着江沐雪习字,其他的事,多一件都没想。
“妹妹,你看我这个动作现在如何?”明月话毕,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了大红绸子,以绸为支,旋转七百二。而后双臂用力,纵深一跃,翻了一个空转。
江沐雪连连点头,把洗好的红果递给她,“再柔软些更好。”
明月如得圣令,吃完果子马不停蹄的练习。
碧玉感叹,“幼薇姑娘懂的真多。”
“那是当然,她是才子的女儿,自幼被当男儿教养。”
“只是可惜,父亲走的太早。”
虽然离的远,但明月这话还是被江沐雪捕捉,一时怔住。
她是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个风月场卖笑的女子,处境那般,却还不忘去怜惜别人,那颗心,该何等的干净与珍贵?
两个时辰过去,明月满身是汗的走来。
“真是奇怪,温先生这些日子也不过来了。”
江沐雪递过帕子,“姐姐还是歇一歇吧。”
并未接明月的话。
明月顿了顿又道:“温先生不同于你我,每日必定繁忙。只是这次先生落榜,不知接下来何去何从。”
姐妹二人正说话间,忽而有小丫头来报,说温庭筠、周繇等人又来了,并且指明要见明月与她。
明月与江沐雪相视而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妹妹,你先去陪着,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来。”
江沐雪点头。
周繇、段成式听说明月在练舞,为的是一个月后的花魁选拔大赛,二人顿时围着江沐雪,非要让她说出明月练的是何舞。
江沐雪不说,他们便不依不饶,又是捏脸蛋儿,又是揪耳朵。
行动看似亲昵玩笑,又有两分轻浮的味道。
江沐雪面红耳赤,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
可碍于身份,她又不能冲动。于是,她的表情与举止看起来十分窘迫。
温庭筠立刻把她拽出“包围圈”,“想要知道,问明月就是了,何苦为难一个丫头。”
周繇恍然大悟的笑道:“哎哟,可把这件重要的事给忘了,(指向李绅)幼薇姑娘是飞卿兄的弟子,你可不能乱开玩笑!”
众人才佯装恭敬。
温庭筠不理会他们,只拉着江沐雪问询近日来可有诗作,写诗习字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惑等等。
在江沐雪看来,他是一位合格的老师。
不一会儿,大厅里响起丝竹管乐声,温庭筠的几个好友又开始了醉生梦死的节奏。
这边,温庭筠并未做多理会,众人也识趣的没来打扰。
大约一个时辰,明月才盛装赶来。
在这之前,几乎都是温庭筠在讲,江沐雪在听。
这个男人长的丑陋无比,世人唤他温钟馗,一点不冤枉。
不过,江沐雪见惯了恶鬼王的模样,温庭筠在她眼里,只能算小乌。
从诗词讲义,一直到山水情景,温庭筠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江沐雪很是奇怪,前世鱼玄机与温庭筠的师徒模式,可不是这样。
一般都是鱼玄机在追问,在感悟,温庭筠在倾听。
江沐雪正听的有味儿,温庭筠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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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神姑(7)
五更,为jwpapa和氏璧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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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讲的可好?”温庭筠笑着问道。
江沐雪一怔,微笑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温庭筠不由自主拿起笔,在纸上挥洒而起:
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蘋。
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江沐雪记得,这是温庭筠的《莲花》,是他一生之中为数不多单纯咏物的诗。
不过,此时此景他看着她写下这样一首诗,意味很明确。
明着咏莲,实际上在咏她。
以莲比喻她,是一种纯真而干净的赞美。
也是,鱼玄机现在只有十一岁,正是女子天真无邪,清纯可爱的时候。更何况,她长的明艳秀丽,即便只有十余岁,在容貌上,也稍露端倪。
而莲花,正是妩媚与清雅的结合体。
“先生仅仅坐在这里,便写的如此生动传神,学生佩服!”
温庭筠听后爽朗大笑,声音很大,引得不远处的几个喝酒的男子频频朝这里张望,而后,狭促笑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若是日后有幸,为师可以带你泛舟湖上,在朦胧胧的细雨中,听雨,看荷,赏莲。”
江沐雪笑道:“然后等雨停了,彩虹出来,朝天边望去,正如诗中所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真乃人生一大美境。”
江沐雪顺着他的意思,一高兴把南宋诗人杨万里的诗也给冒出来,说完不由一窘。
果然,温庭筠正用一种极为诧异的眼神望着她,先是惊诧,后来愈发柔和,最后慢慢点头。
此生能收得这样一个弟子,真乃三生有幸!
温庭筠正感叹,不知何时进门的明月过来向他见礼,俩人客套几句,另外几人便拉着明月不放。
非让她把花魁大赛上准备的舞蹈透露一二。
明月拗不过,立刻命人关紧门窗,并笑道:“诸位公子看了,可要替明月保密,这是其一。其二,到时候,诸位可一定来捧明月的场。”
众人纷纷叫好,并一再保证届时一定过来。
管乐声起,明月翩翩起舞,别人不知,江沐雪看得出来,明月只拿出平日练舞三分之一的功力,有几个精彩的旋转、跳跃她并没有拿出来。
仅此,已经让众人拍手叫好。
段成式酒到浓处拍案赞道:“还比什么比?今年的花魁当属明月!不然这月满楼,叫个什么劲儿呀……”
众人哈哈大笑。
闹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江沐雪方知,段成式留在了明月的房中,二人睡到正午时分才起。
这一场聚会结束,直到月满楼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江沐雪才再次见到几人。
这天从下午开始,月满楼的大门口开始络绎不绝的进人。
到了晚上,已经爆满。
孙妈妈对这情况着实满意,从早到晚,笑的合不上嘴。
她们家选花魁,别家也没闲着。
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竞争。
各大楼明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暗地里,却都较着一口劲,因此,就连这花魁大赛的日子也都定在同一天。
为了在这一天招揽客人捧场,各大楼可是使尽了法子,花楼本是挣钱的买卖,可在这一天,谁家不往外撒钱?
月满楼有明月坐镇,孙妈妈胸有成竹,尤其是暗暗得知,明月为了花魁大赛日夜苦练后,更是看重这个“女儿”。
一阵喧闹的鞭炮声过后,有专门主持场子的管事爷给诸位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们作揖见好,说一阵吉祥话,吉时一到,正式说声开始,而后,悦耳动听的丝竹管乐余音袅袅而起。
明月乃三连冠,今场自然压轴。
先上台的是楼里一些新来的姑娘,姿色、才艺均普普通通,基本属于应景。
接着便是与明月有一拼的嫣红、飞雨、芙蓉等人。
她们的表演江沐雪全程观看,不由得赞叹,看得出,她们也是暗地里下了狠功夫的。
只是可惜,年年如此,无论形式还是内容,与去年没有太大变化。
看完之后,江沐雪放心了。
“啊,终于等到明月出场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一声,突然提起众人热情,人声鼎沸。
忽而一阵惊呼,但见舞台之上,数十条红艳艳的丝缎轻飘飘的垂下,伴随的,是一层层白白的雾气。
不多时,那雾气越来越浓,舞台、红绸,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妩媚、婉转的声音传来: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一句一顿,一顿一管弦。
起步声幽怨,收尾笑慵懒。
一首诗,明月吐出了女子的哀怨痴恨,到最后陡然一转,巧笑倩兮,灵动跃兮。
短短三分钟,她把女子娇羞妩媚,欲语还休的姿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场上叫好声不断,这才开场,已经有人开始往台上砸钱。
在一片叫好中,明月宛若游鱼,从红绸滑下,婉约娇媚的站在舞台中央。
她一袭兰花竖领白袍,娇嫩柔软的腰肢儿高高束起,三千青丝肆意慵懒的披散在背,发间只插一枚玉兰花簪。
“旦夕醉吟身,相思又此春……”
丝竹管乐声起,明月边唱边跳起,因为诗词节奏缓慢,所以她舞的如痴如醉。
三首诗词完毕,乐声陡然加速,如破冰之势,陡转急下。
明月快速的攀上红绸,做“飞天”之势。
一曲荡气回肠。
一舞满堂喝彩。
到最后,音乐戛然而止,“醉卧”舞台中央的明月缓缓起身。
音乐再次舒缓响起,明月悠悠攀上红绸,念叨:“从今去,任东西南北,作个飞仙。”
曲悠,雾浓。
曲毕,雾散。
人已,不见。
“明月!明月!”
一切都如痴如幻如梦境,有人以为明月真的要展翅高飞做个飞仙,竟情不自禁的大喊。
人群反应过来,皆哈哈大笑。
而后现场如那升上高空炸开的烟花,绚丽而沸腾。
都道这是百年不遇的绝品才艺表演。
舞好,诗好,人更好。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声中,明月换身衣服,打扮的光鲜亮丽,再次出现在舞台中央,动作娇媚的答谢众人的热情。
到此时,根本不用再选,但凡是个男人,无一不支持明月。
花魁大赛到此告一段落,孙妈妈眉开眼笑的上场。
按照以往的老规矩,花魁选定后,趁着热劲儿,花魁第一夜要拍卖。
接下来是男人们拼财力兼才气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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