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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千默然听了千惜的劝,集千家之资,开了一个学院,千默然于朝中或是乡间都略有名气儿,其以占卜算卦出名,却也精于书法,棋画亦略有涉及,他这学院一开,又请了文学几位大师。几年努力下来,学院也打出了一定的名气,千默然也是都慢慢的将重心转到学院上来,朝中的事儿涉及的就越少了。
进了屋看到金氏坐在窗前发呆,千默然拿了披风走过去给金氏披上,金氏回过神唤了一声老爷,待要起身,千默然将她按着坐下,“夫人在想什么?”
低头苦涩的一笑,金氏道:“妾身只是在想一些往事儿。”
“想小惜的事儿。”千默然并不避讳地说破,金氏也如实地点点头,“其实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因着太痛,我连看都没能看她一眼,只听到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是姑娘。再睁眼瞧着睡在我旁边的孩子,我当时的心都要化了。你说过的,我们会有一儿一女,当时阿辉已经满地的跑,我就想着能生个乖巧的姑娘,我们把她捧在手心里,一定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到这里,金氏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落下了,千默然让她靠着自己,“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泄露天机太多,我们也不会得此报应。”
“不,与老爷无关,都是妾身没用,若不是妾身,许多事儿就不会发生。”金氏摇着头将责任都往身上揽。千默然道:“她虽幼时吃过诸多的苦头,但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可不是苦尽甘来,专宠于后宫,明卓葳的儿子仅她所出,将来的太子或是皇帝都只可能是她的儿子,这样意味着什么,满朝的人比谁都更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哪怕千惜与千家并不亲近,却没人敢找千家的麻烦。这里头有千默然的能力,也有千惜的功劳。
“夫人,倒是你,切不可多思多想。你看她如今还好好的,这样不就够了吗!”千默然继续地安慰金氏,金氏点了点头,“是啊,只要她还好好的,认不认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中透着几分别样的意思,只是金氏不再言及,千默然也放下不说。
“娘的生辰,父亲特意叮嘱了要办得热闹些,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家夫人和姑娘都进宫来了,所以儿媳特意将宴度安排在秋苑,那里地势宽敞,而且地势也复杂,寻常人想去都去不了。娘虽是不喜欢热闹,可这是自大肃朝建朝以来,父亲让办的第一次宴席,娘可别说丧气儿的话。”金虹是伺候过千惜的人,如今又嫁了康弘,千惜存的什么念头,金虹也算是知道一些,叮嘱似地与千惜说话,引得千惜一笑,“听着你这话啊,可不像对着婆婆说的,倒像是对女儿。”
金虹不依地唤道:“娘。”
千惜是真和善的人,金虹当初与康弘成亲时,千惜也回京呆了几日,后来连着几年的千惜在外头,明卓葳连康弘康泽都不太让他们去看千惜,更不消说金虹这刚进门的儿媳了。而千惜回宫之后并不让金虹立规矩,金虹一开始的晨昏定省,最后却被千惜强制定为一月两次,初一十五进宫来瞧瞧她就是了。
这金虹当然是不答应的,却被千惜赶出宫了,就此事儿金虹特意与康弘说道了,康弘笑道:“娘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不必顾着外人的看法,娘既然已经说了这样的话,那你且照办就了。你忙啊,娘可不见得比你清闲,她这一回宫啊,光是接手宫务就得要好一阵忙。”
道到这个份儿上了,金虹也不能硬来,只是对于千惜越发的精心了。千惜但有所觉,却也只是一笑。
千惜的生辰宴席啊,是明卓葳让人传话,命好要好好地跟着千惜把这宴会的事儿办好办妥。宴客一事儿,金虹这些年早已是上手,可这一看千惜露的一手呢,完全觉得自己挺渣的。
昔日她怎么就会觉得自己这法子天下无敌,无人能及了呢。
“宫中之事这些年都是你在处理,世家中的小姑娘,你可有觉得品性好且聪慧的?”千惜翻了手上的花册问起金虹,“宴客的名单在这儿,将你想请的人写上来。”
与金虹递去,金虹一顿,“名单娘亲已经写好了,再加人上去……”
“无事儿,请帖未送,或可加可减,并无妨碍。”千惜并不在意,明卓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她庆贺生辰不过是顺便,主要还是让她能有那机会光明正大地瞧清了世家女之中可有那心甘情愿出使的人选。金虹也工不是傻子,翻看了花名册,莫说是世家之女,似乎是在朝京的官眷都在名单之上。
“娘这是?”若说一开始见千惜将坐位安排得很有内涵,如今看了这名单,金虹是完全的愣住了。依着规矩,朝中女眷,至少要五品以上的诏命才有资格入宫觐见皇后。千惜并不那爱好虚名之人,这份名单,很是怪异。“朝中的女眷,我知道的都是底下的人报上来的,你瞧瞧可有什么遗漏的。”
千惜并不回答金虹的问题,倒是再次催促着金虹瞧瞧可有什么人给遗漏了。金虹一听千惜避而不答,即知她这是不想回答,其中之内幕,以千惜刚回宫来,那定是明卓葳吩咐的。
金虹细细地看起了名单,最后道:“娘亲的这份名册很是齐全了呢。”
千惜轻轻一笑,“那日可是得要你辛苦了,宫里就我们两个管事儿的,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只你手下的人也是得力的,凡事儿莫要事事亲为,注意着身子。”
与金虹这一番叮嘱,这一份名单,她还得要拿给明卓葳过目,便让金虹退下了。
明卓葳看了名单,“需得如此?”
“陛下要的是心甘情愿的人,量多而有质,而后从质中取精。而且,自大肃朝建,因着妾身之故,从未召内眷入宫赏赐,陛下既然要选人,何不趋此彰显圣恩,岂不浪费了大好机会。”千惜道出自己的安排中的意图,明卓葳听得眼中露出了赞许,千惜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善于把握一切机会的人。
“只是有些师动众了,想是前朝的皇后,也未有一人如妾身这般召了留京的女眷入宫的。御史台若是知晓了弹劾于妾身,陛下可莫要怪罪于妾身。”丑话可是说前头,千惜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自己,所以这事儿啊,一定要在明卓葳的面前先摊开了的说。
明卓葳撩了千惜一眼,千惜直接地道:“妾身可不是那等做了好事儿还要担罪名却一声不吭的人,旁人之言妾身无惧,妾身要的是陛下的态度和支持。”
“嗯,此事儿我知了。”明卓葳对千惜的防备有些好笑,千惜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不是他要求千惜要好好地办好这次的宴会,只怕千惜自己也未必记得自己的生辰。这么多年来,千惜便是这样过来的不是。
“千家的人,可不让女眷入宫。”明卓葳抚过千惜的背,着意道了这一句。
“不必如此,陛下是知道的,千家于妾身有生恩,若是千家不曾步步紧逼,妾身从不想与他们为敌。况且,若是满京城的女眷都收了妾身的请帖,独独千家不曾,用不着半日,御史却要告妾身一个不孝了。妾身既对千家无感,亦无需授人于柄。”千惜给明卓葳端了一杯茶,“陛下要为妾身出气的心意,妾身心领了。不过对于千家啊,只凭千公他们的能力,若是有本事儿的,陛下当用则用。也是妾身多嘴了,陛下哪里会是那因私废公之人呢,定是心里有数的。”
“千公确有才能,但千辉,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不曾见过千辉了。千公心狠得紧,几年前便将他赶出了京城,再不曾让他打着千家的旗号当他的千家大爷。”在明卓葳的心里,千辉早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一开始千辉离京,他还让人跟着看看千辉是否会长进,可后来明卓葳却越来越没那样的**了,只因千辉早已不是前世那让他栽了许多跟头的千辉,如今的千辉,不过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千惜并不对此发表意见,微微一笑道:“破而后立,当如是。千家与其他的世家一样,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总该清醒地想想,这个世道,当已不是世家们的世道。”
明卓葳笑看向千惜,千惜总能说出许多惊世之言,也看得十分透彻。(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四章设宴
“陛下笑,是也觉得妾身说得对?”千惜看到明卓葳的笑容,转头地问,明卓葳点点头,“可惜你想得透,看得明白的道理,他们这些自小受名师熏陶长大的世家子弟,却想不明白,看不透。”
千惜侧着头道:“与其说他们想不明白看不透,不如说他们是舍不得,舍不得那高高在上的骄傲,受万民景仰的虚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
这个世上,有几个人能舍弃得了这些呢,世家之人呐,也不过是犯着许多人都会犯的错误,但到最后,他们能不能从中走出来,却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你是皇后,你有这样的权利。你的生辰,想要什么样的礼物?”明卓葳突然转开了话题,如此一句。千惜真心实意地道:“陛下给妾身的已经够多了,礼物之事儿陛下无须费心。”
从明卓葳对千惜上心开始,每一年明卓葳都会问千惜这一句,而千惜的回答一如既往,明卓葳沉默了,千惜或许才是真正从来没有变过的人。
即是商定,因着这也是千惜为后第一回设下的宴席,所请之人众多,宫中早已忙碌了起来,千惜从来都是分工明细,各司其职,而且分立两人,相互监督,但有闪失不问其他,只追司职者。虽说千惜离宫多年,但因当初她接管鱼龙混杂的后宫里,当即立下如此规矩,其后明卓葳也看出了这规矩的好处,这些年也沿续了下来,另外加以改正。
宫中各职,各司其职,又选中那管事,其下之人,若有犯罪,不仅追司职者之罪,管事者亦难逃,如此便也让那管事者不敢忽略属下,是以这些年下来,宫中倒是为得太平了许多。
眼看千惜虽说回宫匆忙,但这法子是她想出来的,上手自是要比旁人快得许多,千惜手下的严婆桑婆,琥珀四婢,还有金玄,这些年用下来最是懂得千惜的心意,且又皆是有能力的人,千惜细分下来,让他们各自安排妥当去办,并不显得杂乱。
千惜并不是喜那奢侈之人,宴席一应用物,皆以简洁大方为主,所有菜色也只讲那简单大方。
“如今入冬了,庄子上新鲜的蔬菜让人取些来。还有那小小的青枣,算是给他们的饭后点心。”千惜翻看了菜色,着重加了这两样儿。
琥珀接过单子掩口笑道:“可是有许多人等着看娘娘的笑话呢,不过,就凭这两样一金难求的菜和水果啊,可能堵住不少人的嘴。这可是我们娘娘让人专门给种出来的。”
“闲话莫说,这菜和果子种了出来就是给人吃的。”千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得瑟的,琥珀眨着眼睛道:“大夏天的时令有这蔬菜和果子当然没人觉得有什么,可这不是大冬天的吗?娘娘,他们一个个的自以为了不起,看不起娘娘,可娘娘做成的事儿啊,他们就算是再活多一辈子那也做不成。”
琥珀如今可是全身心地向着千惜,千惜一听扬眉道:“外头又有什么风言风语了?”
自觉失言的琥珀拧着眉头咬着唇,那些话啊,真是不堪入耳,说是不说呢?千惜看出了琥珀的为难,“有什么话只管说,莫不成你还怕我会受不住那些闲言碎语?”
“娘娘,着实是那些话太难听了些。他们一个个都说要等着看你的笑话呢。”琥珀跨前了一步说,千惜道:“他们怎么说的,说给我听听。”
这又没把千惜给绕出去啊,琥珀不得不死心地照实说了,“娘娘,他们,他们都说娘娘是土包子,好不容易捉着个宴客的机会一口气儿给请了那么多的人入宫,也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把这么多的人安顿好。若是后头这宴会上闹出了什么动静,定是要惹得天下笑话。”
千惜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琥珀咬了咬唇道:“还有,他们说娘娘是土包子出身的,半点规矩都不懂,安排的座位只让人笑死了,杂乱无序,一看就知道是泥腿子的出身。”
“座位的名单只我们几人看过,怎么会有人知道座位的事儿?”千惜敏锐地捉住琥珀话里传达的意思,琥珀瞪大了眼睛,“娘娘,那座位的名单已经传了出去了,那不是娘娘让人给公布的吗?”
“当然不是!没到当日,座位的名单公布有何用。”金玄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正是拿着一张纸,腾腾地走到千惜的面前,“娘娘,这是我抄下的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座位名单。”
千惜接过快速地扫了一眼,琥珀道:“娘娘,奴婢大致看了几眼,与娘娘安排很是相近。”
“对,很是相近,却不完全的一样。看来,这是宴席还没开始啊,就有人盘算着算计我了。”才一回来啊,她还没动,却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动起来了。千惜心中一叹,“外头不管传了什么样的话,你们只管地听着就是了,旁的不必理会。”
“娘娘!”有些猜不透千惜之意,千惜解释道:“谣言止于智者,若是听了这些话不进宫来的人,那不进也挺好的。”
明卓葳要找一个心甘情愿且聪明的女子,而对大肃的归属感也同样的重要。只偏听偏信的人,当真出嫁于西岸,还不定会给大肃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有人帮着她大浪淘沙,她还得与人道一声谢呢。
千惜说完便将手上的信儿丢开了,低声吩咐道:“这些风言风语,你们也不必遏止,只管让这流言传扬出去,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那也没关系。”
“娘娘!”琥珀皱着眉头,显然很是为千惜担心,此事若是传到陛下的耳中,陛下可是会觉得千惜办事不力,这可是千惜自己的生辰,名单未曾公布,却已经为天下所知了,那不是让陛下怀疑千惜办事的能力。
“你担心什么我知道,只是,此事不必急,况且,宴请这么多的人,我自是另有安排,且听我说的去做。”千惜再次叮嘱了琥珀,琥珀无法,只能轻声地答应。
“另外,好好地查查,这份名单是谁给弄出去的。”虽说千惜并不惧于这名单的泄露了,但这件事儿可是提醒着千惜,她这才刚回宫呢,已经有人把眼线弄到她这儿来了,若是她不动作的话,将来她身边的事,对别人来说就是透明的。
“是!”琥珀一听千惜这个吩咐,眼睛瞬间的亮了,比起那憋屈地任人打骂,她可是最喜欢把那吃里扒外的人给弄出来。等着吧,她定是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啊,千惜不与与人计较,在那名单流传出去,很快又传遍了京城,跟着千惜又被曝出不曾宴请千家女眷的事儿来,这一事儿,却是很快引起了朝中御史的注意,毕竟,御史有监察帝王及百官德行之责,千惜乃是一国之后,母仪天下,为天下瞩目,若是那不孝之人,难堪国母之位。
不过,此事儿虽有耳闻,却无那真凭实据,毕竟眼下的千惜并没有真正将帖子送到各家女眷的手里,而且就算是送了,没到宴席开宴的那一日,谁都不敢说千惜究竟请没请千家的女眷。
可有那么大的一件事传扬了出去,千惜若不是傻子的,就算一开始真没打算请,后头这也肯定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