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赶到宿舍。
今天要来苏州,自在没有告诉清戌,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是小女孩,千万不要随便给别人惊喜呐。说不定会因此吓到自己。
清戌也不在宿舍。
跟他同住一间宿舍的小陈告诉自在,清戌最近都不在宿舍住了,他好像在外面租了房子。小陈想了想,在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地址。
自在知道那个小区,是一个很高档的住宅区,离园区也就五分钟的车程。
难道清戌租了那里的房子?
他为什么要租房子呢?
怎么清戌从来没有提起过呢?
是两个人吵翻了以后的事情吗?
大太阳下面,路面有点烫人,自在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把更加炽烈的火在烧。本能让她奔跑起来,催促她早一分钟见到清戌,问个明白。
站在楼下,自在忽然又胆怯了。
真的见到清戌的时候,该问些什么呢?
自己只不过是清戌的女朋友而已,就凭这个身份,可以质问清戌吗?
汗,从全身所有的毛孔里飚了出来,几乎一秒钟的时间就湿透了自在的衣服。
高楼下面有很急的风,浑身被汗湿的自在被风一吹,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以清戌的工资,根本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自在觉得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是,她不愿意相信。
定了定神,自在还是按响了门铃,这个小区已经全部应用了可视门禁,奇怪的是没有人应答,门却开了。 。。
忘忧茶(2)
自在走进门厅,全部大理石风格的装修,地上一尘不染,电梯安静平稳迅捷,自在不过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到了。
门*,是顶楼,房门开着,看得见楼梯,居然是顶楼的复式房子。
自在站在门口,却不敢敲门。这样的豪宅,真的会是清戌租住的房子吗?也许,小陈只是恶作剧吧。
自在正要离开,里面一个听起来耳熟的女声软软媚媚地说:“清戌,你去看看,好像有人敲门,大概是送水的吧。”
一阵踢踢踏踏拖鞋走动的声音,然后清戌穿着汗背心短裤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自在面前。
“自在,你怎么找到我的?”清戌的语气中有一丝惊慌。
黄小姐却很镇定地走了出来:“是展教练啊?找我们清戌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让自在觉得屈辱。好像被撞见不光彩一幕的是自己一样。
“自在,进来坐一下,你看你一身汗。”清戌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自在的头发全湿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还在不断地冒出来,二十二岁的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场面。
自小学习武术的她,很善于见招拆招,但从来也没有人教过她,这样的场面应该用什么招数来化解。
清戌见自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却不言不语,有点着急。大热天,急火攻心,别把她气出什么内伤才好。
清戌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拉自在:“乖,进来说话,喝点水,你看你这一头汗。”
黄小姐的脸色一变,这个清戌,搞什么飞机,明明已经舍弃了的女友,明明已经搬进来和自己同居了,为什么对展自在还是一脸怜惜的表情?
自在被清戌一拉,身体有了本能的反应,她忽然一挥手,照着清戌的脸,狠狠地给他一拳。
这一拳,是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的,但却带着展自在的爆发力,清戌根本来不及避让,就感到鼻子一阵剧痛,两道鼻血不由分说地流了下来。
自在打完这一拳,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清戌捂着鼻子,想追上她,却被黄小姐拉住:“你不要命啦?再追上去,说不定她能把你打死,快关门!”
没等清戌反应过来,黄小姐已经“砰”地一声把防盗门碰拢了。
响亮的关门声,砸在自在的心上。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回的上海,自在已经记不起来了,空调车里的冷风帮她收干了身上的汗,但她的脸却始终是湿的,泪水不停地从眼睛里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很多同学的校园恋情,都是在毕业之后烟消云散的,但是她和清戌,却辛苦地坚持了两年。
黄小姐的身上明明穿着睡衣睡裤,而清戌也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用动用想象力也能得到一个十分明确的答案。
可言妈妈看那些婆婆妈妈的家庭伦理剧的时候,每次看见那些女人去捉奸,自在都会笑得打跌,今天,这一幕竟发生自己身上。
跟清戌,就算没有山盟海誓,可早就彼此订下了未来,那些一次次憧憬过的美好生活,竟像肥皂泡一样不堪一击。
下意识地,自在没有回家,而是走到了向阳福利院的旧址,那栋设计十分时尚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
周末,夜,大楼里几乎没什么人,保安也有点昏昏欲睡。
大楼的后巷,墙角里还有一树没什么精神的蔷薇,花期早就过了,只有几片叶子,更显得无精打采。
自在把自己藏在大楼的阴影里,想好好地痛哭一场,可是奇怪,到了无人的角落,虽然心里好像塞满了棉花一样地不舒服,眼泪却好像流干了一样,再也挤不出一滴。
忘忧茶(3)
清戌是自在的初恋,所以这也是自在的初失恋,在生理本能地做出了流泪的反应之后,自在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难道,传说中的失恋也就是大哭一场而已吗?
据说,有的女孩因为和男友分手,会喝醉、自杀、自暴自弃,但此时的自在,心里却充满了愤怒和茫然。
接下去该怎么办?
刚才的那一拳算什么,分手的仪式吗?如果是那样,只给他一拳是不是太便宜了他?
跟清戌就这么算是结束了吗?
早就习惯了生活里有这么一个人,现在要把他怎么连根拔去呢?
还有妈妈,要是妈妈问起我和清戌进展如何,我要怎么回答?
没有人会像清戌那样爱我了,而他,居然选择了那个老女人。
大白天的,他们两个人穿成那样,到底都在干什么啊?还有那个女人,明目张胆地说“我们清戌”,她和清戌什么时候成了“我们”?!
可恶!
这是清戌对我的惩罚吗?惩罚我不跟他一起回苏州?
如果我重新回苏州去上班,他是不是又会回到我身边?
也许刚才不应该给他一拳,应该拉着他的袖子哀求他离开,这样也许清戌就会跟我走了吧。
要么,我把妈妈一起带到苏州去生活好了,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我可以和清戌一起照顾妈妈,上海的房子还可以收房租,我们的生活也是不成问题的。
只要我去认错,只要我顺着清戌的意思,他就还是我的清戌,一定是这样的。
“我还是觉得,你给他一拳合适得很,这种男人,你还要他回来干吗?”
自在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男人冷淡的声音,自在吓得跳了起来。
大楼的阴影里,一个男人正直直地站在自在的面前。
都市的夜晚亮如白昼,但男人不仅站在阴影里,还背着光,完全看不清楚面目。
自在惊魂未定:“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拜托,小姐,你一直在大声嚷嚷,不然你以为我有什么特异功能,可以听得见你的心声吗?你这个人,还真是没有脑子,难怪男朋友会跟别人走啊!”男人很明显地嘲笑着自在。
自在有点心虚,她知道自己在出神的时候,会有自言自语的习惯,这个人到底听见了多少啊?不过,男人那种明显在嘲笑她的口吻也将她激怒了,她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质问他:“你是谁,为什么在那里听别人说话?”
“我怎么听你的声音那么耳熟?我想一下,你就是上次撞倒我的那个女人吧,应该没错的。”男人侧着耳朵,好像真的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一样。
自在趁他侧着脸的时候,就着微弱的光线辨别了一下。
可不就是他,那个长着一张天使的面孔,自我感觉超级好的无聊男。
“是你!”自在几乎要咬牙切齿了,今天一天的不爽一下子全爆发出来。
“喂,你干嘛?”男人感觉到自在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只是路过这里,听见有人在大声地说话,一时好奇过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我要走了,你一个人慢慢聊吧!”
男人回转身,侧着脸听了听声音,慢慢地走了出去。
“等等,你认为,我打他一拳真的没错吗?”自在忽然微弱地提出了一个跟她的气势完全不搭的问题。
这是她第一次失恋,却连个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身边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也许可以给出一个不错的建议呢。
失恋的人们经常希望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些意见,这其实也是在本能地寻找心理安慰。
“对啊,很明显,如果他还想回到你身边,他自然会来找你,如果他决定选择别人,你打他一拳,也是他应得的。”
“我刚才居然说了这么多吗?”自在暗暗吃惊。
“是啊,说的我好像身临其境一样,不过,你的说书能力蛮强的,所以我才会不由自主多听了几句。小姐,你这么多才多艺,不要怕没有男人爱你。”男人似乎笑了笑。
这个人,好像是在安慰我?
自在低头略一沉吟,再抬起头时,整条后巷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这个人,难道竟是随风而去的吗?
自在忽然打了一个寒颤,黑暗的后巷,还堆了不少杂物,他是怎么快速地走出去的?要么他有夜视眼?要么,他不是人类?
一阵凉爽的夜风吹来,自在闻到一种十分淡雅的香气。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将一个小小的纸包塞在自在的手里,是洁白的宣纸包着的一小包茶叶,在一茶一坐担任茶艺师的自在认得出来,是铁观音,纸包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忘忧。
两个字被一心二叶的图案包裹着,显得很有古意。
自在又打了一个寒颤。
太诡异了,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对了,好好想想,那天下午遇见他的时候,他有影子吗?
自己吓自己,效果最为强劲,能把200斤重的程建国从肩头甩出去的展自在女侠,居然害怕起来,忙不迭地逃离了那个自怨自艾的无人角落。
那一小包被命名为“忘忧”的铁观音茶,自在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跟水吧的伙伴们一起分享了。
小小的一泡茶,能泡到十泡,在天蓝釉的奉茶杯里,汤色显得特别清润,清雅的兰花香包裹在茶汤里,让人心旷神怡。
这茶也许真的是可以让人忘忧的,跟清戌的分手,好像不那么难过了,“小姐,你这么多才多艺,不要怕没有男人爱你。”
看起来很平淡的一句话,被那个天使一样的男人说出来,好像一帖热乎乎的膏药一样,贴在了自在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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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不安(1)
自在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曾经期待过的幸福生活,一下子全部出现在面前了。原以为失去的,又回来了,而一直压在她心头的疑问,也迎刃而解。难怪可言会接受手术,一开始她就知道是谁付的钱。
自在的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为什么把自己家的困难晒到别人的面前呢?
4
“展自在,我来收快递了。”
快递员小孙招呼着正在茶水吧里收拾茶具的自在。
“今天只有三件。”自在将一个纸拎袋递到小孙手里。
“你这个网店的生意好像不怎么好啊,你要不要别卖茶叶了,还是去批点衣服小饰品之类的来卖?你别看我是收快递的,这方面信息很灵的,你看我放门口的那一麻袋,都是一家做服装饰品的网店发的货,他们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啊。”小孙一边填着发件单,一边跟自在闲聊。
“算了,那些我做不来,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办货,我还是在我的小店里卖点我自己擅长的东西比较好。我不跟你说了,来单子了,我要泡茶了。”自在冲小孙挥了挥手,转身去洗手。
每次为客人泡茶之前,自在都会习惯性地把手洗一洗。
她很喜欢在茶水吧的工作,安静,充实,尤其是当开水与茶叶亲密接触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幽香浮动起来,再忙碌的时候,也会因此觉得悠闲和恬静。
秋渐渐深了,点茶的客人多了起来,静静的下午,看着明亮的窗边坐着的客人,有的在闲聊,有的一个人看书上网,淡淡的背景音乐,悠然的茶香,自在会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
最近,自在只有在店里的时候才会觉得轻松。
可言妈妈恢复了不少,在家里已经可以比较自在地走动了,把饭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已经不在话下,有时她还会帮自在把菜择好,洗干净,等自在回来烧。不过,病后的她,变得十分依赖自在,每次自在回家的时候,她都会松一口气,好像生怕自在不回来一样。
跟清戌的事情,自在并没有和妈妈明讲,但清戌既没有来过,也没有来电话,可言自然是有一点明白的。
有的时候她会忍不住试探自在:“我现在差不多可以自理了,你看,你要不要回苏州去?跟老板好好说说,他一定还会录用你的。”
“妈,我跟你说了,我不会再回苏州去了,你看,我现在还开了网店,等我们的生意好起来,我给你请一个钟点工,好不好?”自在不想多谈,她并不怪可言,留在上海照顾妈妈,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你不回去,清戌怎么说?他会不会来上海工作?”可言终归是不放心的。
“清戌在苏州工作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妈,这些事情你就别问了,我会处理。”自在尽量地轻描淡写。
“自在,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我???????”往往说到这种时候,可言就会哽咽起来。
“妈,你又来了,我去打工了,你别胡思乱想哦。”自在最受不了这种场面,站起身走了出去。
家里的气氛不是很好,自在更加没有办法开诚布公地告诉可言——妈,我们分手了,以后你不要再问清戌的事情了。
她不希望可言一直表现出那种诚惶诚恐的自责态度。
有的时候,可言还会说:“当初我要是没有领养你就好了,我没有给你好的生活,现在还成了你的负担,自在,我真的对不起你!”
这样的话,让自在更加觉得窒息,她很怀念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并不贪图物质生活的享受,但是病后的可言,敏感卑微,小心翼翼,这样的气氛压得自在喘不过气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隐隐不安(2)
没有血缘的母女关系,在自在看来,跟别的母女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早就把可言当成了自己的妈妈,可是可言,却越来越不自信,连带着对自在也产生了一些怀疑。
母女间不断的对话,是在增加可言的安全感。
自在知道,这是因为这一场大病,磨折了可言的信心。
但自在自己,也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
经济上捉襟见肘。病后的可言将管家的责任交给了自在,而自在,在应付完一张又一张的账单医药费单之后,认识到了自己收入之微薄。
跟清戌算是彻底了断了,他不再出现,可自在却会忍不住思念他。
除了失恋的折磨,还有对自己前途的担忧,就这么做做一茶一坐的兼职,做做钟点工,过一辈子吗?
上学的时候,自在拿过全国武术比赛的冠军,她对自己,不是没有要求的。
可现在,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她都看不见出口。
所以自在只能走出去,找个地方透透气。
走出小区没多久,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