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燕歌行-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铁人凤鼻头一酸,眼泪立即涌了上来。

不管张飞鸿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能说出这一番话,铁人凤已是心满意足了。

“铁氏双雄”对张飞鸿亦是大起好感,他们偷偷横了田福一眼,心道:“主公倒是不错,就你这个干巴老头儿夹在中间生事!”

田福却似没听见张飞鸿的话,依然冷冷道:“铁庄主,主公在海外得知你们办事不力,拖沓成风,很是不满,这才不辞劳苦,亲自来中原看看……”

铁人凤刚刚下去的汗又爆了出来,脊背上一阵刺痒,一阵冰凉。

张飞鸿拦住田福的话头,笑道:“福爷爷整日操持军务,不免心急,铁老切切不可因此自责。飞鸿知道明廷盘查甚严,铁老在中原一带,也是很不容易的。”

田福闭上了嘴,但两道阴沉沉的目光仍在铁人凤身上打转转。

这个由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少年主公,对自己似乎是越来越不满了。

田福知道,自己很有些人老嘴碎。但他是托孤之臣,又怎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张飞鸿抬眼四壁看了看,似是不经意地道:“铁老,这几年广弟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铁人凤恭声道:“韩将军智谋深沉,机变百出,属下有诸多事情都是因有韩将军相助才得以成功。”

张飞鸿微微一笑,道:“我叫广弟到这里来,主要是想让他能在铁老手下多些历练,铁老切不可宠坏了他。”

他顿了一顿,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铁人凤道:“今日韩将军想出了一条筹备弓马兵刃的妙计,已连夜赶往大同布置去了。”

张飞鸿感兴趣地道:“什么样的妙计,说来听听。”

铁人凤道:“近来大同镇守太监郭敬私下用铁箭头和上好精铁换取瓦刺的战马,韩将军是想派人两方截击。”

张飞鸿点头笑道:“果然好心计。如果明廷与瓦刺因此生起冲突,边乱必盛,我们起兵的把握就更大了。”

铁人凤道:“是。”

他侧过身,冲门边的铁英铁雄挥了挥手,二人躬身退了出去。

张飞鸿微笑道:“曹兄,黄老哥,你们也歇着去吧。”

他知道铁人凤是急于想将自己的功劳成就表白一番,而这些事,暂时自不能让黄、曹二人了解。

果然,铁人凤掩上房门,压低声音道:“属下十数年间经营的兵器库就在此间,请主公过目。”

张飞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他也的确想看看铁人凤到底有多大的成就。

铁人凤走到书架边,依次从高中低三格上各取下一部书,书架便平稳地,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露出墙上的一道暗门。转了转墙上挂剑用的那根木钉,暗门洞开,门内立即泄出一片灯光。

灯光照亮了门内十几级青石砌就的台阶。

走下台阶,转过一条弯曲的窄廊,三人便置身于一间地下密室中。四面墙壁上,二十余支牛油大烛正熊熊燃烧着。

明亮的烛光中,数十堆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弓箭、长枪和单刀闪闪发亮。

张飞鸿四下里看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田福飞快地扫了一眼,淡淡道:“铁庄主,这里共有长枪五千杆,单刀二千柄,长箭十四万根,强弓六百把,对吗?”

铁人凤大惊,道:“田总管好眼力!”

田福冷冷道:“那么,铁庄主手中,还有多少银两呢?”

铁人凤嗓子眼不觉有些发干,道:“大约……大约还有十三万七千余两。”

张飞鸿眉梢微微向上一挑,道:“哦?”

田福冷哼一声,道:“铁庄主,我看你最好还是将账册拿来让主公过目。”

张飞鸿的眉梢又挑了挑,道:“福爷爷,有这个必要吗?”

田福道:“当然有必要。去年一年,铁府自筹银两是二十一万两,海外送来二十万五千两,也就是说,除去必要的开销,每年铁庄主手中至少有经费四十万两,怎么这些年下来,只购置了这么点东西?”

铁人凤忙道:“这里只是兵器库,属下在各地还存有大米三十二万担,马场七处,共有战马一千五百九十一匹。”

田福不买他的账,道:“既使如此,账目也对不上!”

铁人凤咬了咬牙,道:“田总管,属下经手的账目便在书房之内,若田总管查出半点不对之处,有半钱银子是被我铁人凤私吞了,铁人凤甘愿自裁,以谢主公!”

田福阴沉沉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铁人凤竟敢当面顶撞,他还真是没想到。

张飞鸿笑了笑,道:“查账目是福爷爷分内之事,是应该查一查,不过,铁老的忠心和才干,飞鸿也是深知的,我相信,换了别的任何一个人,绝对弄不来这么多武器粮草。”

他脸色微微一沉,接着道:“现在正值复国大计的紧要关头,我不希望你们为一点点小事就起争端,伤了自家的和气!”

田福道:“是。”

铁人凤悄悄松了口气,道:“主公知遇之恩,属下虽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张飞鸿又扫了一眼室内的各般兵器,皱眉道:“看来,当务之急,还是筹措资金。福爷爷,军剑兄他们这次带来了多少?”

田福道:“老朽凑集的一共是三十五万两,慕容旦已经给铁府送来了十万,军剑他们至多也不过能带来三十万两左右。”

张飞鸿眉头皱得更紧:“还得另想办法。”

铁人凤怔了怔,道:“田总管刚才说已经送了一笔经费来?”

田福道:“不错。”

铁人凤急道:“可我……属下并没有收到啊?”

田福道:“不可能。”

铁人凤更急:“的的确确没有收到,这三个月来,一直没有主公派出的使者来过。”

张飞鸿目光闪动道:“怎么会呢?慕容比我们早动身十二天,应该早就到了嘛。”

铁人凤又已是满头大汗:“属下得知主公将遣特使前来,严命沿海各分舵小心迎接,可没有一个登陆点见过慕容将军啊。”

田福一直阴沉死板的脸颊竟也抽动了一下,低声道:

“主公,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张飞鸿笑了笑,道:“不会。慕容素来谨慎细心,武功之高也已不在我之下,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田福道:“嗯。也许,他是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况,不及通知主公,单身追查去了。”

张飞鸿道:“这种可能性最大。不用替他担心,铁老,你看有什么好办法能尽快筹集一大笔经费呢?”

铁人凤心里不禁大感奇怪_

张飞鸿对那个慕容怎么会如此信任,如此放心呢?

他清了清嗓子,道:“属下也一直在为经费的事情犯愁,近来与韩将军一起商定了几个计划,未得主公批示,不敢轻举妄动。”

张飞鸿道:“你说说看。”

铁人凤道:“第一个计划是派遣好手,伪装成绿林人士,劫几家大镖局保的重镖。”

张飞鸿立即摇头:“不妥。既是重镖,必定有大批高手随行,行镖路线也极为秘密,怕是难以得手吧?”

铁人凤道:“属下与中原各大镖局的关系都很好,有几家还曾请犬子替他们护过镖,再说,一些镖局内还有属下安插的人手,打探消息十分方便。”

张飞鸿笑了笑,道:“就算能顺利得手,拿到的大概也是珠宝古玩一类,折变银两费时费事……也算是个可行的办法。”

铁人凤道:“现成的白银不是没有,真要动手去拿,可能比劫镖还要省心,只是属下不愿惊动官府。”

张飞鸿动容道:“铁老的意思是派人劫官府银库内的官银?”

铁人凤道:“是。”

张飞鸿道:“到底风险太大。我的意思是,不如抄一些富户或钱庄,来钱又快,风险又小,得手后可拿出一小部分散给一些穷苦人家,官府一定会以为是‘劫富济贫’的侠盗之流所为。”’

铁人凤笑道:“主公英明。属下明日就组织人手,准备行动。”

张飞鸿一怔,道:“铁老早已有目标了?”

铁人凤道:“是。属下准备向江湖第一大富户,徽帮的钱庄下手。”

田福暗暗点头,脸色终于有所缓和了。

只需铁人凤忠心耿耿,田福也就不准备再为难他。

张飞鸿盘算了一下海岛之上和中原各地潜伏的人手,再算算目前已有的兵器、马匹、粮草,不觉又皱起了眉头。

不管是劫镖也好,还是劫钱庄也好,都是只能偶一为之的权宜之计,而一旦起兵,各项费用必定会剧增,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在打出“复国”旗号之后,还干劫钱庄的勾当吧?

当然喽。如果起兵后能一鼓作气直下南京,站住脚跟,就不用再为经费发愁了。但他很清楚明廷的实力,更清楚自己的力量。

他虽有雄心,却并不狂妄,狂妄到自以为能一举击垮明廷。

战争肯定会有一段极艰苦的相持期,而在此期间,如果想赢得民心,就不能靠征粮征税来维持军备的开支。到底该怎么办呢?

铁人凤心里一动,道:“主公,近来江湖上有很多传闻,都跟一批宝藏有关。”

张飞鸿笑了笑,不经意地道:“江湖上传闻的所谓宝藏,十件里只怕有十件都是靠不住的。”

铁人凤道:“这次却极有可能是真有此事。”

张飞鸿看着他,道:“哦?”

铁人凤道:“据说元顺帝退出北京城时,有一批金银不及携带,都埋在城内某处了。”

张飞鸿笑道:“铁老熟读经史,岂不知哪一朝没有这样的传闻呢?”

铁人凤道:“几个月前,圣火教教主幕容冲天亲自出马,率部突袭上方山,据传就是为了上方寺云水禅师手中的一张藏宝图。”

张飞鸿目光一凝,道:“圣火教?”

铁人凤道:“是。”

张飞鸿目光闪动道:“结果呢?”

铁人凤道:“这个……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属下也难以断定。”

圣火教,又是圣火教。

看来,圣火教已做好了一统中原武林的准备了。

张飞鸿的心神飞速地转动着。

他觉得很有必要跟圣火教的人联系上,最好是能与他们的教主本人谈一谈。

本来今天下午是有一次机会的,可又让黄石公给搅黄了。好在成寿吾逃走前,订下了明晚的约会。

张飞鸿的脸上,又浮起了自信的、儒雅彬彬的微笑。

*** *** ***

春来茶馆已是一片焦土。放火的不是别人,正是黄石公自己。

废墟下,是阿河、红衣女郎、青衣大汉和金猴儿的坟墓。

黄石公和曹勋虽不忍、不愿,但也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安葬他们。

就算是普通的江湖仇杀,如不能尽快地,干净利落地处理掉尸体,惊动了官府,活着的人的日子就会更难过,何况,曹勋和黄石公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呢?

几十年的江湖岁月里,曹勋几乎已忘了自己是张氏的部将,而将自己看做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他更愿意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所以他才会收留青衣大汉等三个徒弟。

就算在极度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普通江湖人之间的差别的时候,他也仍然觉得在大明已稳坐江山几十年的情况下,张氏后人复国的希望以及为此所做的一切准备,也只不过是后人对祖先的一点点忠孝之心而已。

但是,就在昨天,他见到了他的主公张飞鸿。亲眼见到了张飞鸿超尘的武功、超人的冷静和雄才大略。

也就在昨天,他知道了中原武林的重镇,威名赫赫,高手云集的济南铁府竟也是张氏的部属,而且仅仅是中原潜伏人马中很小的一部分。

忽然间他的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

一种久游在外的游子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时所感觉到的充实。

复国,不再只是一个缥缈的影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看得见的希望。实实在在如站在他前面的张飞鸿一样真实。

他侧过头看了黄石公一眼。

黄石公花白的长须在朦胧的星光下轻轻颤动着。

夜风渐紧。

深秋的夜风带着逼人的寒气。

寒冷的夜风直扑在张飞鸿的脸上、身上,透过薄薄的夹袍,直吹进他的胸膛里。

他不怕冷。他喜欢这种冷。

因为这寒冷的夜风可以使他更冷静、感觉更敏锐。

经过昨天下午的一役和夜里铁人凤所介绍的一些情况,圣火教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突然加重了。

子正将近,圣火教的人仍没有出现。

刘仲谋竟也没有来。

对这个“鬼腿”,张飞鸿也是十分感兴趣。

今天下午,他与黄石公和曹勋整整聊了一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听刘仲谋的情况。

据曹勋说,刘仲谋可算是他生平最好的朋友,但他对刘仲谋的家世、武功却知之甚少。

虽说江湖上“梅花拳”与“鬼腿”素来齐名,但认真说起来,刘仲谋的名头要略超出“鬼腿”。曹勋的武功在张飞鸿看来,勉强可称一流,但刘仲谋的功力却是令张飞鸿颇感莫测高深。

即便是自阵外突袭,能一举击垮圣火教那种古怪的阵法也绝非易事,至少,曹勋就绝没有这个实力。

思来想去,张飞鸿认为自己也不可能有十成的把握。

那么,在素来将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江湖中,以刘仲谋可称超一流的武功,为什么甘心排在曹勋这个二流人物之下呢?

更让张飞鸿感兴趣的,是这位“鬼腿”的行踪。

他昨天出现的太及时了一点,太突然了一点,张飞鸿并不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但对此他不能不起疑心。

世上的确有很多事都是巧合,但只要你愿意更深一层地去分析,“巧合”大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已是子正。

圣火教的人还是没有露面。

张飞鸿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一点都不着急。

一着急,心情难免烦躁,功力就会大订折扣,这个道理,张飞鸿十一岁时就明白了。

故意让对手久等,让对手因此心急,本就是江湖人经常玩的小把戏。

凭圣火教的实力和一惯的行事作风,他们也不会,更不屑于玩这种把戏。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一向冷静的田福却已有些不耐烦了。他本不赞成张飞鸿亲自出面。在他看来,卷入无谓的江湖仇杀,是最不智,也是对复国大计最不利的行为。

但张飞鸿坚持出面。

——他总不会是有意与圣火教结交吧?

田福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近两三年来,他已不太能摸清张飞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圣火教的人怎么还不露面?会不会是另有阴谋?”田福忍不住道。

曹勋恭声道:“回田总管,圣火教虽说臭名昭著,却是从不食言,像这种死约会,他们绝不会不来。”

田福冷冷哼了一声,看看张飞鸿,不说话了。

黄石公低声嘟哝道:“‘鬼腿’这个死囚怎么也到现在还不见?”

曹勋担心道:“别是先在哪里碰上了圣火教的人,打起来了吧。”

黄石公道:“我看这死囚是怕了,不然昨天咋一定不愿跟咱们一起走呢!”

张飞鸿忽然一笑,道:“刘兄已经来了。”

“张兄好耳力!”

树林中转出一条人影,摺扇轻摇,儒衫飘飘,不是刘仲谋,更是何人?”

他摺扇一收,点着黄石公道:“逮着个空子就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黄石头你也不怕烂舌头!”

黄石公笑道:“谁让你老是这样鬼鬼祟祟地。难怪别人要叫你‘鬼腿’!”

刘仲谋一笑,目光转到田福身上,道:“这位前辈是……”

张飞鸿道:“这是小弟的一个老家人,刘兄不必太客气。”

刘仲谋果然不再客气,轻轻“哦”了一声,不再理会田福。

田福仍然阴沉着一张脸,就像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谁也不清楚那面具后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刘仲谋四下看了看,道:“时辰早过了,圣火教的人怕是不会来了。”

张飞鸿目光一闪,道:“保不准他们也早来了,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