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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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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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子乔道:“年轻人,哪个不想出去闯一闯?再说,朝歌的功力到现在这个程度,单凭自己修练,已很难有进展,单靠我的指劳,也很难顿悟。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多一些历练,多一些坎坷,对他也还是有好处的。”

半子和尚冷笑道:“你还真放心!想当年你严老怪做了多少坏事,结了多少仇家,殷小于一出江湖,有多少人不都得将这些烂账算到他头上?”

严子乔笑道:“你还别说,朝歌这娃子的性格、气度颇能令人折服呢。天目派可谓恨我入骨吧,但朝歌却和天目派掌门陈月朗交上朋友了。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再说,我当年也不是一个朋友也没有嘛。”

半子和尚大笑:“就你?还交过朋友?”

严子乔道:“云水咱们就不提了,反正上方寺里云水的弟子们一定会视朝歌为自己人。近来江湖上又出了个白袍会,你知道他们的帮主是谁?”

他笑眯眯地在棋盘上划了几下。

半子和尚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原来是他?”

他忽又大笑起来,道:“他也算你的朋友?”

严子乔微笑,只不过这回笑得颇有些苦,有些涩,还有点酸。

“反正到后来,两个都成了失意之人,疙瘩自然消了一大半。”他道,“再说,我们都这大把年纪了,有这么一段旧事,心里只怕更亲近也未可知,反正他对朝歌是不错的,徽帮帮主跟他是多年的老交情,和朝歌也是一见如故哩。”

半子和尚道:“真有此事?”

严子乔笑道:“朝歌伤在慕容冲天掌下,替他疗伤的,就是第五名。”

半子和尚念了声佛号,道:“严老怪,惭愧吧?你当年可是让金不换把徽帮整得不轻!”

严子乔沉沉叹了口气。

半子和尚忙笑道:“有这些人的帮助,殷小子应该吃不了什么亏了。老和尚也很有几位老友,要不,干脆写上几封信,让殷小子去见见他们?”

严子乔笑道:“你那些朋友还不都是通过我结识的,用你瞎起什么劲?”

半子和尚瞪眼道:“我说一个人,你就不认识!”

严子乔道:“请,请请。”

半子和尚道:“‘松风阁’华家的华雁回。”

严子乔一怔,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半子和尚笑道:“我们是棋友嘛。”

严子乔又怔住。

半子和尚交的朋友,当然只会是棋友,这个问题他问的实在是太蠢了。

半子和尚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目光一闪,道:“殷小子是不是说过,小姑娘点穴自救的手法很奇怪?”

严子乔想了想,道:“不错,她反手挥萧点穴,劲道却是横向制住血脉,不似普通的纵向直入肌理,所以既能封穴止血,又能不影响内息的流畅。

半子和尚笑道:“这种点穴手法,武林中只此一家,你知不知道?”

严子乔恍然道:“大师说的就是华雁回,对不对?”

半子和尚道:“正是他。真没想到小姑娘会与华雁回有些渊源。这就不奇怪了。”

严子乔道:“华雁回手中有《太清秘籍》?”

半子和尚摇头道:“我也不敢肯定。”

严子乔道:“不敢肯定,你还说得这样来劲!”

半子和尚冷笑道:“严大教主,严大老怪,你不是一向自嘘天上的事晓得一半,天下的事都晓得吗?”

严子乔也冷笑道:“好你个老秃,今天不把话说明白了,你就别想再来冰宫蹭狗肉吃!”

半子和尚道:“阿弥陀佛!眼睛一眨,大师变成老秃了!”

严子乔无奈,道:“详情到底如何,请大师明言。”

半子和尚笑道:“好好,明言明言,也难怪你不知道,说起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几年你正忙着找白石头建冰宫呢,哪里有闲心注意这些事。”

这件事别说严子乔不知道,江湖上除了血鸳鸯令令主、华雁回与半子和尚,再也没有别人知道。

那年六月,半子和尚云游至上方山,想找云水大师手谈几局,偏偏云水大师也云游在外,半子和尚便直奔离上方山不远的“松风阁”华家。

华家的掌门华雁回的棋艺虽比半子和尚差了不止一先,但能找个人下棋总比没棋可下要强得多。况且华雁回本是半子和尚至交,他此行原也想去“松风阁”看看他。

到了华家之后,听说华雁回正在密室里研究一种新药,将自己反锁着,什么人也不见,整整三天里,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知道来人是半子和尚,华雁回才肯露面。

一见面,半子和尚就吓了一大跳,华家人也都吓了一大跳。

不过三天功夫,华雁回简直像是老了十岁。

经不住半子和尚追问,华雁回才告诉他,这三天里他根本不是在研究什么毒药,而是在设法替一个人解毒。

那个人就是血鸳鸯令的令主。

令主在与南疆百药教的冲突中,不慎中了奇毒,遍请天下名医皆无法医治,百药教又无论如何不肯交出解药,无可奈何之下,才冒险悄悄找上了“松风阁”,并许诺只要华雁回肯替她解毒,她愿意满足他的任何一项要求。

华雁回自然不愿与血鸳鸯令打交道,但一见之下,却对令主所中之奇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奇毒。

虽然“松风阁”世代精擅毒药一道,到了华雁回手上,更是集先辈之大成,将此道发扬光大。但为了解开令主所中的奇毒,还是整整花了他三天时间。等到解毒成功,华雁回已经变得几无人形了。

严子乔忍不住问:“所以血鸳鸯令的令主答应将太清神功传给他?”

半子和尚道:“这个老和尚可不知道了,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不过,血鸳鸯令的武功,自然以太清神功为最,如果华雁回真的想要回报,大概也只看得上太清神功。”

严子乔慢慢点头。

看来,木潇潇不会是血鸳鸯令门下了,而且她所修炼的太清神功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麻烦。血鸳鸯令主从来言出必行,克守诺言,太清神功是她自己传给华雁回的,当然不会因此再找华家的麻烦。

但木潇潇与华家会有什么渊源呢?

半子和尚道:“就算不会有血鸳鸯令的麻烦,慕容冲天也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宝图’一说肯定因上方山一战而传遍江湖,殷小子必定已成众矢之的,你真的一点不担心?”

严子乔叹道:“担心又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丢下那二人不管,背弃当年对云水的诺言,再入江湖吧?或许,朝歌这娃子命中注有此劫,躲也是躲不掉的。就算现在对他言明原因,我严某调教出来的弟子,也决不会躲!”

半子和尚叹了口气,将铁架移到火炉上,煽旺炉火,自顾烤肉去了。

他也年轻过。

年轻时,他也有过冲动和血性。

虽然现在看起来,年轻时的所做所为颇有些无益,颇有些可笑,但如果再回到年轻时,他相信自己还会那样做。

人生的路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的,没有年轻时的迷惘,就没有年老后的顿悟;没有年轻时的热血,就没有年老后的睿智;没有年轻时的快意恩仇,又何来年老后的“金丹换骨时”呢?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严爷爷,我能进来吗?”一个清甜的声音细细地道。

严子乔顺手拿起那卷《玄玄棋经》道:“木姑娘么?

进来吧。”

木潇潇推门而入,一眼见到半子和尚,嘴角也闪出一丝微笑。

半子和尚正拿着片又薄又细的竹片往狗肉上涂着调料。

“小姑娘,还记得老和尚吗?”他抬起头,笑眯眯地道。

木潇潇含笑道:“大老远就闻到烤肉香,原来半子爷爷也在这里。”

半子和尚道:“咦,小姑娘知道老和尚的法号?一定是殷小子告诉你的!”

木潇潇嘴角的一丝笑意消失了,低声道:“是……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半子和尚悄然一叹,忙道:“你爱吃狗肉吗?”

严子乔笑道:“这个和尚是中了狗肉魔了,怎么见人就问爱不爱吃狗肉!木姑娘别理地,来来,坐这边来。”

一边笑道,一边推给她一个蒲团。

“谢谢严爷爷。”木潇潇在蒲团上坐下,道:“狗肉是吃过的,都是煮着吃,没见过拿火烤。”

半子和尚立即得意了,笑道:“严老怪,听见没有?殷小子素来爱吃狗肉,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爱吃,我看不吃的也就只有你!”

他一面念叨着,叉起一块狗肉递过去,道:“烤着吃可比煮着香。来,尝尝,对了味口,我再给你烤。”

他虽是一脸热诚,木潇潇还是摇了摇头。

严子乔道:“老和尚叫你吃,就吃嘛,凭良心说,他这门手艺还真过得去。”

半子和尚忙道:“就是就是,尝尝吧。狗肉好哇,大补元气,看你身子这样单薄,正该补上一补。”

木潇潇接过铁叉,对着焦黄焦黄的肉块左看右看看了好几眼,这才咬了小小的一口。

肉一进嘴,她就忍不住闭上眼睛,还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子和尚笑道:“怎么样?”

木潇潇点着头,又大大地咬了一口。

半子和尚得意道:“严老怪,服不服?”

严子乔笑道:“你说烤狗肉的手艺?我可真没说过不服啊。”

挺大的一块狗肉,木潇潇几口就吃完了。

半子和尚又递过去一块。

严子乔道:“你的伤刚刚痊愈,还是应该多休息才对。”

木潇潇道:“好的,我知道。”

严子乔沉吟着,似是很不经意地问:“木姑娘的身手很不错啊,是家传的功夫吗?”

木潇潇道:“是。”

严子乔一时间似乎有些迟疑,看了看半子和尚,他却守着火炉忙乎个不停,看也不向这边看一眼。

木潇潇眨了眨眼睛,忽然道:“严爷爷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严子乔笑道:“也没有什么,随便聊聊嘛……只是你自封穴道的手法很特别,我以前还真没见过,所以很感兴趣。”

木潇潇浅浅一笑,道:“是我外公教我的。听外公说,这种点穴方法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武林中独此一家呢。”

严子乔道:“你外公是……”

木潇潇道:“外公姓华,讳上雁下回。”

半子和尚转过头,道:“‘松风阁’华家的华雁回?”

木潇潇点头道:“是。半子爷爷认识我外公?”

半子和尚大笑道:“岂止认识而已,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喽……只不过老和尚这些年来越来越懒得走动,只怕他早已把老和尚忘了。”

木潇潇道:“这么说,严爷爷也认识我外公?”

严子乔微笑道:“闻名而已,素未谋面。”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内功也是你外公教的?”

木潇潇道:“是。”

严子乔笑道:“这种功法很精妙哇,你知道是什么功夫吗?”

木潇潇道:“听我外公道,这是他从好几种功法里择出的精华,因我先天体弱,这才传给了我。”

半子和尚瞪了严子乔一眼,道:“潇潇姑娘,别理这个老怪,他一说起武功什么的就没个完,也不嫌烦。来,再吃块肉。”

木潇潇笑道:“谢谢半子爷爷,我吃饱了。”

半子和尚道:“吃饱了?也好,这几块就留给和尚自己享用了。你什么时候想吃尽管开口,不用客气,知道吗?”

木潇潇点头道:“知道了。”

严子乔冷笑道:“你看看这个老秃,真是吝啬的很,听你说不吃了,就高兴成这样。总共不过几块狗肉嘛,又不是和尚身上长出来的,刚吃你两块,看把你心疼的!”

半子和尚道:“阿弥陀佛,老怪物口里这样不积德,只怕下辈子转世为狗,让人打来吃了,和尚才开心哩!”

木潇潇不禁婉尔。

严子乔虽说不怎么显老,两鬓也已花白,半子和尚却是连眉毛都白了,但二人斗起口来,简直像是争强好胜的七八岁的小子顽童一般。

她不禁想起了木春霖。

--要是爷爷现在也坐在这里,有说有笑的,该多好啊。

想起了爷爷,她才想起自己来找严子乔是想打听一件事。

她道:“严爷爷……”

严子乔微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嘛。没关系的。”

木潇潇苍白的脸颊上涌起淡淡的红晕,轻轻地道:

“几天没见到殷大哥了,他去哪里了?”

严子乔看了看她,道:“朝歌么,他去山下转一转,大概也快回来了。”

木潇潇心里一沉,刚涌起的红晕刷地退了下去:“他没说他到底上哪里去吗?”

严子乔轻轻拍了拍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慈声道:“好孩子,你放心,有司马乔和他四位叔叔跟他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严子乔说得更明白了,她知道殷朝歌一定是下山去找慕容旦去了。

“人呢?”

虽说殷朝歌一行六人并未空着手回来,严子乔还是不太满意。

“听林抚远他们的部下说,慕容旦三天前就动身回中原去了。”殷朝歌道:“曹吉峰滑溜的很,轻功也不错,让他乘乱溜了。”

他带回了一大一小两只布包。

小布包里是曹吉峰的一只手。

殷朝歌棒着大布包走到木潇潇面前,道:“木姑娘,对不住得很,……”

木潇潇眼圈一红,道:“殷大哥,司马大哥还有几位大叔为了我的事……我……我……”

殷朝歌道:“你千万不要这样。……你的家已经……

已经被烧光了,这是令祖……令祖的……”

他看着木潇潇惨白的脸,再也没法说出一个字。

木潇潇忽然跪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眼睛。自十天前看见爷爷死于慕容旦剑下,十天里,这是她第一次流泪。

殷朝歌忙道:“姑娘快请起来。”

木潇潇道:“请严爷爷答应我一件事。”

严子乔叹了口气,道:“好孩子,快起来,有什么要求只管说,爷爷一定尽力。”

他已猜到木潇潇的要求是什么了。

她已经知道过几天殷朝歌、司马乔将去中原,肯定是想跟他们一起去中原找慕容旦报仇。

果然,木潇潇擦干眼泪,道:“我要和殷大哥一起去中原,找到幕容旦,亲手杀了他!”

第十四章 福兮祸兮

十月二十三。徐州。

徽帮徐州分舵。

徽帮的徐州分舵是一座极大的宅院。座西面东六进八开。

宅院的主人文向荣不用说正是徽帮徐州分舵的舵主。

文向荣是徐州首屈一指的大老板。

偌大一个徐州,水上陆上的生意他一人便占了十分之三还有余。

也就是说,如果徐州城某一天各路生意赢利的总额是十万两白银,那么这其中至少有三万两要流进文向荣的腰包。

文向荣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一张肥白圆满的脸上总是挂着祥和的、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每天巳正起身后,除了花上一个时辰检查一下各方面生意的运转情况之外,如果那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应酬,其余的时间他都会呆在第四进北跨院南侧的小花厅里。

小花厅大概可算是整座庭院最精致的房间了。

花厅里的陈设并不多,除了几架古玩,一架字画,一架书之外,只在书架的左侧摆着一张乌木躺椅,椅边一面小巧的乌木茶几。

斜歪在躺椅上,吃着细点,品着香茗,把玩着精巧的古玩,有时也品味几幅名人字画,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文向荣特别偏爱这间花厅,即使有时有那么一星半点不顺心的事,只要一走进这里,他马上就感觉舒服多了。

第五名现在就大马金刀地坐在这间小花厅里,但他的感觉却很不好,离“舒服”二字更是差上了十万八千里。

文向荣也在厅里。他显然也舒服不起来了。

时令已是初冬,天气已经转冷,但他保养的极好的肥白腮帮子上却正流着汗水。

当然是冷汗。

冷汗一粒一粒自他额头上爆出,汇聚成一道一道细流,流过他光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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