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点点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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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点点幽-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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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的荒野山头,只有起伏的山峦静默地匍匐在天底下。山林肃穆寂寥,纤尘不染。山是山,路是路,万物是万物。
  现在有一个人、一只鸽子两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像进入一个巨大的消音器内,静到了极点。
  我很快就无声无息地离开。
  鸽子也不会发声,只一心一意从路的这一边踱向另一边,钻进并消失在林间灌丛之中。
  山巅,只剩那片优美的橡树林,独自沉浸在自身的冥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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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山访古(1)
我是在走向七子山的同时,得知姑苏山就在七子山的西南处。那天当地的村民领我在七子山前广阔的山地平原上寻找古吴越国王钱镠之子元璙墓遗址,最终我们站到了一个略高出地面数寸的土台之上,旁面还有一棵孤零零的小树,据说这就是王子墓的原址了。
  就在那里四望,首次感受到四面皆横的横山北坡那片山脉的绵延气势:山之岭数十曲,一字排开,岭各有墩,突起如圆锅,那就是七子山脉,由于地势开阔,距离较远,似有轻雾笼罩群山,带了一点遗世独立苍茫而悠远的味道。
  就在那片连绵山峦的最西头隐约有座青灰色的小山丘,微微突出于田野之上。村民遥指,说那就是姑苏山。不经人指点,谁能知道这是一座在苏州历史上十分重要的山呢?远远望去,不过是翠屏耸立的七子山脉西头伸出的一个小拳头般的支岭而已。
  因有此山,苏州才有了“姑苏”这个美丽的名字。
  对苏州感兴趣的人,都会询问苏州为什么又叫姑苏?很多人一时半时回答不出来,会觉得这个问题很怪异。苏州就是姑苏,是天生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不存在为什么的问题。只有老年人,还有研究苏州历史的人,也许会明确告诉提问者,因为苏州西部有座名叫姑苏山的小山,所以得此名。
  别看姑苏山现在默默无名,只是蹲伏在山峦间的一陇小丘,其实它的来历很大,两千多年前吴王曾在此山上建造姑苏台,这座山因而成为一段风云历史的见证。
  姑苏台为阖闾、夫差父子两代所经营,始建于阖闾十三年(前502),至夫差极尽华丽,驰名海内,却在越王勾践伐吴后被焚之一炬。“夫差既亡,麋鹿是游。昔太史公尝云:‘登姑苏,望五湖。’而今人殆莫知其处。尝欲披草莱以访之,未能也”(《吴郡图经续记》)。可知西汉初司马迁尚可登临姑苏台遗址,但后来时过境迁,很快隐入岁月厚重的帷幕之中,渺不可寻,连出没于野草丛中的麋鹿也早绝了踪影。
  古往今来有无数人跋山涉水披荆斩棘寻觅姑苏台遗址。但地点究竟在哪里?至今莫衷一是,有姑苏山、七子山、灵岩山、皋峰山、花园山、万禄山、凤凰山多种说法,几乎遍布横山山脉。
  我想无论如何,我要先找机会去看看姑苏山。我觉得姑苏台不管最终到了哪座山上,最早的建筑应该始于此山,所以台以山名,叫作姑苏台。而苏州也是因为有了此山此台才被叫做了姑苏,延续千百年不变。那么要回溯姑苏的源头,亲眼看一下这座小山还是很有意思的事。
  那天因时间晚了,还要上七子山,便作罢。过了一段时间,仍请姑苏村民,还有木渎群艺馆的馆长一起专程寻访姑苏山。仍从七子山麓垃圾填埋场边上绕山而行。在通往姑苏山的路边,有座陈旧的炼钢厂,村民指着厂内高竖的一座烟囱说,那里原先是吴王庙,现成吴江钢铁厂厂区,庙早已荡然无存。
  直抵姑苏山前。此山不高,约几十米,如一高堆隆然突起,全体为完整的三角形。全山已成公墓,入门处挂一牌,上书“姑苏山和合山公墓”。姑苏山一山两名,又称和合山,因附近有座福寿山,以和合对福寿,十分符合中国人图吉利的心愿。
  穿过满山坟茔往山顶去。山头长满小松柏,都约一人多高,正好遮住了视线。从树丛中透过枝叶的隙缝往外看,周围有山都比姑苏山高大,远处有座山从上到下被劈开一小半,断裂面黄碣一片,在那片早先的采石场上,现正在整理石渣修复山体。村民说,那叫花园山,古时坞里有状元大坟,环绕周围造景,宛若一个大花园,这山就叫做花园山了。
  我想,这名字好漂亮啊,一念上口,漫山遍野就变成了一座大花园,让人追怀这座山从前的好时光。
  在姑苏山杂树乱长低矮迫狭的小山头上,我有些怀疑,这是建姑苏台的地方吗?据史料载,“夫差作台,三年不成,积材五年,乃造九曲路,高见三百里”(《水记》),而脚底这座小山根本无条件造九曲路,见三百里。倒是它身后的七子山群峰连绵,登高远望三百里可皆入眼中,且山势逶迤九曲。
  但这只是一种猜想,始终疑惑不定。直到后来看到苏州两位学者的考证文章,才进一步证实了我在七子山的实地感受是有一定道理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姑苏山访古(2)
一篇是朱红登在《苏州日报》的文章,名为《姑苏台悲歌》,认为阖闾攻楚见到了楚王的章华台,回来就在处于横山右前端的姑苏山上造了姑苏台,台依山而命名,是很自然的事。不尚奢华的阖闾所初建的姑苏台规模不会很大,恐怕建筑台基也主要是夯土筑成。夫差破越后获越国进贡的粗长的“神木”,于是大兴土木,扩建姑苏台宫苑,向横山山脉中部和北部拓展,并将台移建到了七子山上。这一迁移造成了台址的混淆。
  一封王稼句的来信,题名《关于姑苏台》,文前附一小笺:“遵嘱将姑苏台的有关情况写出。属个人见解,未必准确,奉上请阅。”
  稼句在文中对姑苏台的历史娓娓道来,并对作为春秋战国时期常见的建筑形式——台,也作了十分详尽的解释。他也认为姑苏台在后期已成为苑囿的组成部分,其范围远不止姑苏山顶一隅,建筑从山上到山下,迤逦密布,甚至向南可以延伸到花园山、万禄山、凤凰山一带(横山山脉)。自古以来,寻访姑苏台者甚多,或见山顶平地,或见石筑痕迹,就以为是姑苏台那座台的基址,如范成大《水调歌头序》写道:“携壶度石梁,登姑苏后台,跻攀勇往,谢去中舆筇杖,石稜草滑,皆若飞步。山顶正平,有拗堂藓石,可列坐,相传为吴故宫闲馆所在。”汪琬《游姑苏台记》写道:“台址颇平衍,有方石中穿,俗谓吴王用以竿旌者,其旁石壁直下数十尺,矮松寿藤相盘络,类一二百年物。”宋荦《游姑苏台记》则写道:“未至木渎二里许,由别港过两小桥,遂抵台下。山高尚不敌虎丘,望之仅一荒阜耳。……余兴愈豪,褰衣贾勇如援猱腾踏而上,陟其巅,黄沙平衍,南北十余丈,阔数丈,相传即胥台故址也,颇讶不逮所闻。吾友汪钝翁记称方石中穿,传为吴王用以竿旌者,又矮松寿藤类一二百年物,今皆无有。”
  王稼句认为,这三位寻访的姑苏台的基址,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在姑苏台苑囿的范围内,所以他同意朱红的“徙移说”。
  宋荦所见之“望之仅一荒阜耳”的姑苏山,我想应正是我那天所见之姑苏山,所不同的是山顶,当初还有空地,现在早被杂树占领。
  那天从姑苏山下来,又绕到尧峰山下转了一圈。然后由横塘走胥口经灵岩到木渎。横塘田野平展,中午的阳光似被迷雾包裹,前方影影绰绰隆起一座深灰色的山影,那是清明山,胥山在其后,与之对峙的是香山,两山之间便是胥口,太湖朦胧在望。将近木渎,灵岩山更如块然大物参差于灰雾之中,隐隐然如水墨图。
  突然觉得,怎么走来走去,老走不出二千年前的那段历史呢?你看,胥口,“吴王杀子胥,投之于江,吴人立祠于江上,因名胥山”(《吴录》);香山,“吴王遣美人采香于此,山以为名。故有采香径” (《吴地记》);灵岩山(原名砚石山),“原是阖闾离宫,经夫差增建馆娃阁、响屟廊、琴台等处”(《姑苏台悲歌》),连同“在姑苏台上别立春宵宫,为长夜之余,作天池,以泛青龙之舟,日与西施为嬉”(《越绝书》);而今之木渎镇,得名更是因为越国献神木诱吴王筑高台,“三年聚材”,砚石山前的河流巨木充塞,水为之断流,是谓“木渎”。
  由此忽觉勾践复仇用心之深:卧胆尝薪殚精竭虑,先献美女以殆其心志,再贡神木以耗其国力,于灭吴之时即刻燃起一把大火,似有毁尸灭迹之嫌。壮丽雄伟的高台,美伦美奂的宫苑瞬间灰飞烟灭,“原草翠迷行辇迹,野花红发舞衣灰”(宋无《吊姑苏台》)。后人面对蒙翳荆棘,凄迷荒草,不由怅然长叹:“已矣乎,古往今来渺矣,悠哉,苍烟兮满目,旧事兮飞灰,幸江山之不改兮后之人,当有鉴于遗台”(唐崔豆盟仗ǜ陈浴罚F涫狄宜稻鸵痪浠埃菏裁唇欣旨靠纯凑舛卫肪投恕�
  中午在木渎镇上的石家饭店用简餐。其实早已过午,下午一点多钟了。因朋友先打电话预订了,所以还在等我们。这店因历史上于右任曾来此品尝过鲃肺汤而闻名。鲃鱼学名“弓斑东方豚”,因鱼背有点点花纹俗名“斑鱼”。此鱼靠鳃呼吸,是没有肺的,其肝大如肺。鲃肺汤,实际是用鲃鱼肝烧的汤,陕西人的于右任误听为“肺”。那是上世纪1928年的九月金秋时节,于右任拟在吴县邓尉山香雪海之地葬妻,与友人沿太湖而行,边赏桂花边择坟地,舟至灵岩山下木渎古镇时已是饥肠辘辘,便来到始创于清代乾隆年间的石家饭店。味道鲜美的“鲃肺汤”令于右任赞不绝口,并写诗题词。
  于右任的诗当时是写在饭店墙上所挂的旧年画上的,诗曰:“老桂花开天下香,看花走遍太湖旁。归舟木渎犹堪记,多谢石家鲃肺汤”。此事经由媒体炒作家喻户晓,食客沓至纷来。隐居苏州小王山的李根源为饭店题写了“鲃肺汤馆”横幅,于右任又题写了“名满江南”四个大字,因而使这道苏州乡土菜成为远近闻名的名菜。
  这天的菜中当然少不了这道名菜,大家边吃边聊,说古论今。由此,姑苏村民说起前些年于右任的后人曾来苏州托他帮忙,协助将于右任归葬苏州西山之事。朋友也是当地人,十分喜爱家乡山水,在上世纪末联络一批志同道合的文学青年成立了一个文学社,经常舞文弄墨。他说前些年曾写过一篇文章名叫《山之殇》,著名作家陆文夫看了很赞赏。我一听,便说拿来我看。他说一定,连同他写的两本关于木渎名人的书,一本是《冯桂芬传》,一本是《严家淦传》,都会一并寄给我。
  能撰写《山之殇》的人,必定是个爱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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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峰的空静与邈远(1)
尧峰,在横山西南,相传尧时吴人避水于此,苏子美诗云:“西南登尧峰,俗云尧所基。洪川不能没,上有万众栖”谓此也。
  “逶迤群峰首,跻攀兴何已?旷然心目开,尽此丘壑美。”
  古人这首诗已令我对尧峰心驰神往。尧峰距七子主峰二十余里,群山逶迤如带,绿波起伏,尧峰为全山朝向西南的首山,下临平野与村庄。
  迄今为止,我去过尧峰山三次。
  第一次没上山,是沿七子山连绵十几里的山岭绕到尧峰山下的。沿途有四个自然村落,都以附近的山命名,分别是七子村、姑苏村、凤凰村和尧峰村,近年已并为一个大村,统名姑苏村。大约有一千多户人家,5000多人口,大多为外来人口,本地人出去打工的多,村里只剩老幼,空余出来的屋子就出租给外乡农民工。进入尧峰村道,一片田园风光。两旁稻田已黄,路边菜蔬满畦,绿树扶疏。树下有木架,扁豆已熟,竹篱上喇叭花开得正紫,农舍映掩在树丛之中。走近时才见掩不住的凋敝:村旁垃圾四散,房屋简旧,村后的群山非凿即墓,环境显得很衰败。
  一路上,靠公路的稻田这一边,一排排工厂正在竖起,像巨兽正向龟缩在群山脚下的村庄和农田挤压而来,这意味着外来务工的人会愈来愈多,农田和村庄将逐渐消失,让位于一块块的水泥方阵。
  和我同往的当地朋友说,经济发达的地区,农村要负担的事更多,除了农业以外,还有工业,还有外来人员管理,压力很重,这些年行政村并得太快规模太大可能管不过来。还有工厂多了,外地人来得也多了,治安也是个新问题。朋友又补充说,还有文化习惯的问题,比如乡村卫生,你即使造了厕所,个别外乡人还是习惯在屋后或野地解决。他笑着说,再过若干年,可能这里就全是外来人口的天下了。因为当地人在逐渐往外搬,而外地人拖家带口、呼亲唤友,孩子也比本地人生得多,今后苏州文化如何保存也是个大问题。
  这就是工业化和城市化加速期间,外来人口大量涌进城市和周边乡村,使当地社会结构和社会组织形式发生深刻变化,也给社会建设和管理带来新的课题。这似乎是发展中不可逾越的一个阶段。
  我们穿过尧峰村,往村后的尧峰山下走去。尧峰山横亘于前,在山前宽阔的空地上,近旁是回民公墓,不远处又是从苏州搬迁过来的殡仪馆新址,已开始启用。尧峰山连绵山体的下半部曾被大量开采过,露出峥嵘的岩层。从山脚一直铺展到我们面前的凹凸不平的路面,都是一色的土红,原本绿色植物簇拥的山坞,现在成了宽阔的红石渣地,我想,这一地的石渣应该就是从山上开采下来的碎石,所以才与裸露的山体一个颜色。
  从七子山一路迤逦而来有近二十里的山脚。在那些村庄和田野与山坡或山坞的连接处,依次是大型垃圾场、水泥厂、化工厂、钢铁厂,还有山坡上的成片的公墓……已完全改变了群山原本的生态环境,虽然在原地居住和耕种的村民们依旧把稻田和茶地侍弄得黄黄绿绿,但空气、水和土壤早已不是原先的空气、水和土壤了。
  我一路寻访到尧峰山下,面对裸露的山岩和荒凉的野地,不由叹了一口气:尧峰山啊,你怎么成了这模样?
  好在群山的上半部仍保存了完好的形态和植被,当你仰望它们,便有一种愿望产生:向往飞翔,尽管现实十分沉重。
  于是对尧峰就有了第二次的访问。
  这次是去爬山,走的是山北。先去尧峰山公墓找一位管理员,由他带到上山的路口,那里有道铁门封锁,看门的老汉正蹲在铁门旁的一座简易小房子门口拣摘香葱,将它们一摞摞地码好。
  老汉打开铁门放我进去时叮嘱:早点回转,现在已是下午4:00以后,他等着锁门回家。他的家应该就在附近村子里,他是林场的雇员,专门看管上山的路口,防止人们上山可能带去的火种殃及山林。
  现在,仅一个人进入的整座山是如何的宁静是可以想像得出来的。黄昏之前,缓缓上扬的山路,渐渐隆起的山峦,路旁林间微露的樵径,都含蓄而意味深长。可能阳光已经偏移的缘故,眼前的景物都清清淡淡的,没有日照时的鲜亮浓烈,但也没有日落后的峻冷暗淡。这时候,太阳还在高空,只是稍稍转移了方向,这一边的山便如日头下的凉棚,给人一种尚有余温的清凉。

尧峰的空静与邈远(2)
我离开为防火而修筑的黄土山路,从路旁树林中的小路往上走。那样的小路在山上会有很多,是由双脚踩出来的。林间杂乱的草木里到处是一丛丛的土坟,再往上快到山脊时便是茂密的蕨丛,那里有高高的杉树林,林间空地上长满了绿色肥沃的野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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