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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蛐蛐叫的人是个皇协军军官,大约有三十多岁,大高个,皮肤白净,浓眉亮眼,十分精明。等蒙面人和牛大力三人上来以后,利落地把绳子收上来,迅速地从垛口系到城外。
牛大力刚想说句感激的话,突然东边传来沉重地脚步声。
皇协军军官顿时慌了,催促道:“有人来了!快!快点!别出声!”
两个蒙面人和皇协军军官握了握手,拉起牛大力顺着绳子连滚带爬地滑下城墙。牛大力看得出,他们握手的力量很重,很深沉,胜过了千言万语。
蒙面人和牛大力下了城墙以后,就势一滚,麻利地钻进黑影里不见了。当他们走出一里多地以后,听到城里一片大乱,嘈杂的人声、狗叫声、枪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猜想,这是敌人发现麻运铎被杀,正在全城进行大搜捕。他们远远望着乱作一团的县城,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脸上挂满笑容。牛大力真心实意地对两个蒙面人说:“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相助,说不定我牛大力会被麻运铎打死呢。请二位恩人摘下蒙面,露出真容,叫俺见识见识,也好日后报答二位的大恩!”
两个蒙面人神秘地相视一笑,并不回答,一前一后簇拥着牛大力向东北方向走去。牛大力心中疑惑,猜不出这两个人到底是谁?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只好满腹狐疑随他们而去。
天快亮的时候,三人来到一个村庄的村口,两个蒙面人停了下来,坐在一道半截断墙上,不走了。牛大力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息歇息,突然一个蒙面人厉声呵斥道:“牛大力!你无组织无纪律,私自进城,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闯了什么大祸吗?”
“啊?”牛大力浑身一激凌,顿时怔住了。这人说话的口气极为严厉,因为黑布蒙面看不见他的脸,但牛大力猜得到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严肃、很可怕。牛大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啊……我……”了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话。
两个蒙面人见把牛大力吓住了,看着这个铮铮铁汉的狼狈样儿,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们……”刚才还那么严肃,转眼间又哈哈大笑,牛大力一下子被搞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着两个蒙面人,直劲儿眨巴眼睛。
两个蒙面人笑得前仰后合,几不能支。他们一边笑一边扯下蒙面。
“啊!?原来是你们俩!”牛大力又惊又喜,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原来这两个蒙面人不是别人,而是猴子谢振英和胖子袁建中!牛大力好生奇怪,这两个人同他睡一条炕,他怎么就没有认出来呢?还有,他进城是偷着跑出来的,谁也没告诉,他们怎么知道的?便嘿嘿傻笑着问:“诶?你们怎么知道我进城去杀麻运铎了?”
胖子袁建中说:“嘿嘿,这就叫孙猴子再能,也逃不出王母娘娘的手掌心。不见你以后,李局长马上就断定你是进城找麻运铎去了,便派我和谢队长化装进城,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喔,原来是这样!”牛大力对李剑峰料事如神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么说,宏义兴客栈那个跑堂的,也是自己人?”
谢振英说:“宏义兴客栈是咱们公安局的一个秘密情报站,那个跑堂的伙计叫陆诚,是负责人。”
牛大力这才恍然大悟,说道:“这么说你们早就进城了,那……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行动?”
谢振英眨了眨小眼睛,狡黠地说:“这样暗中配合,不是更默契、更天衣无缝吗?”
胖子袁建中补充说:“这套计划是李局长事前安排好的,我们只是按照执行而已。”
袁建中的话音刚落,村口有人说:“袁胖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呀?”
三人回头一看,见从村子里走来三四个人,其中有李剑峰局长和高启明,还有几个公安局的特工。牛大力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义安村。
李剑峰走过来,严肃地说:“这次行动的方案虽说是我订的,但这次行动不比寻常,你们是在敌人巢穴里单独作战,预想不到的情况随时会发生,如何处理全靠你们随机应变。可不能把功劳都归到我一人身上啊!”
大家说说笑笑回到村里,炊事员老李已经做好早饭。谢振英、袁建中一边吃饭一边向李剑峰汇报除掉麻运铎的经过,牛大力检讨了自己擅自行动无组织无纪律的错误。李剑峰严肃地对牛大力说:“这次虽然除掉了麻运铎,由于你是盲目行动,具有很大的冒险性。稍有不慎,便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他停顿了一下,态度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正是敌强我弱时期,敌人势力强大,气焰嚣张,环境十分残酷,我们是站在敌人刺刀的刀刃上进行战斗的,不能有半点儿疏忽,更不能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们的战场是在暗处,在敌人的心窝子里,没有严格的纪律、周密的安排行吗?”
“局长,您别说了,都是我太浑!要不是您派谢振英和袁建中去接应,我早就叫麻运铎打死了!从今以后我保证听您的话,绝不再任性了!”牛大力梗直豪爽,敢作敢为,虽然拧,但知道错了能痛痛快快地承认,坚决改正。这个响铮铮的硬汉子眼里噙满泪花,只是没好意思让他流出来。他确实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真的后悔了。
李剑峰很喜欢牛大力的性格,见他真的认识到错误,便安慰他说:“好啦,知道错了改了就好。还活李逵呢,小媳妇似的哭鼻子抹眼泪,没出息!一晚上没睡觉,悃得够戗吧?吃完饭你们仨都给我睡上一大觉。笑什么,不睡不行,这是任务!”
牛大力象听话的孩子,一边大口吃饭,一边咧着大嘴嘿嘿傻笑。
人们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打这次事件以后,牛大力身上着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简直变成了两个人。不但格外的守纪律听指挥,连急躁卤莽的毛病也克服了不少。
这时,高启明已经调回公安局。他文化高,学问大,满肚子故事。人们发现他和牛大力接触特别多,有事没事便和牛大力待在一起,形影不离。教牛大力学文化,给牛大力讲故事,不过所讲的内容与在白家桥村时讲的不同了,讲的大多是我特工人员潜入敌人内部,随机应变,机智勇敢与敌人进行展开斗争,情节惊险,故事动人。高启明给牛大力讲这些故事,并不是闲得无事,胡诌神聊。他是按照李剑峰局长的部署有意对牛大力进行教育的。李剑峰觉得牛大力是块好材料,但杂质太多,如经能工巧匠细心雕琢,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特工人员。高启明和牛大力是好朋友,牛大力对高启明非常佩服和崇拜,李剑峰便让高启明当了雕琢牛大力的能工巧匠。高启明知道牛大力爱听故事,便用讲故事这个特殊形式对牛大力进行潜移默化,象春雨一样一点一滴地进行慢慢渗透。牛大力只读过小学,文化不高,高启明还帮他学文化,提高修养和素质。这方法果然有效,牛大力提高很快。正在这时,冀中特工部要开办特工培训班,培训打入敌人内部的特工人员,李剑峰便把牛大力派了去。
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公安局里不少同志都比牛大力强,李剑峰为什么单单叫牛大力去呢?李剑峰自有他的打算。公安局原来打入渡口鬼子据点的特工人员,由于叛徒出卖牺牲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派进去。最近,鬼子小队长换了人,新队长山田勇男原来一直驻防在县城,对渡口据点的情况,尤其对敌我人员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可说是两眼一抹黑。正是派人打进去的极好机会。牛大力刚进公安局不久,以前是普通老百姓,鬼子和皇协军都不认识他,把他派进去再合适不过了。
冀中特工培训基地设在闭塞的太行深处,四周是嶙峋恶石和森森古柏,表面看非常不起眼,与一般山区没什么两样。但内部却是别有洞天,有模拟的敌伪机关、高级豪华宾馆、饭店、电影院、赌场、舞厅……等等,一应俱全。敌伪要员、富商新贵、少爷小姐、苦力脚夫、五行八作、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应有尽有。牛大力在这里受到了各种训练,适应了各种人的生活习性和特点,掌握了各种最先进的特工手段。可以不夸张地说,牛大力在培训班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造,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牛大力学成回来以后,李剑峰和高启明找他单独谈了一次话,把组织决定派他打进渡口的事告诉他,问他有什么意见和困难。牛大力在培训班就有了接受最艰巨任务的思想准备,当即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可是,怎样才能打进去呢?正在他们苦于找不到机会的时候,化装成磨剪子镪菜刀外出侦察敌情的老王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他走得很急,累得气喘吁吁,头上直冒汗,显得万分焦急,刚进门槛就没头没脑地说:“李局长,有情况!”
“别着急,快进来,慢慢说,什么情况?”李剑峰急忙站起身,把老王迎进屋里,高启明递给他一条毛巾,让他擦擦蒸笼似的热汗。
老王从肩放下磨刀长凳,一边擦头上的热汗,一边说:“渡口据点的鬼子明天天不亮就要到凉水河村去扫荡,群众还来得及转移出去,问题是区政府藏在村里的几千斤公粮,已经没时间转移了,万一叫鬼子发现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得赶紧想个办法!”
“这情报可靠?”没等李剑峰开口,高启明急切地问。
“可靠。”老王点点头,“是我的一个在渡口据点当火夫的联络员报告的,他说已经通知伙房凌晨四点开饭,四点半出发。不会错的。他还说这次行动声势很大,新来的队长山田勇男亲自带队,日军和皇协军全部出动。”
李剑峰高兴地一拍大腿,下意识地说:“好!这机会太好了!”
“啊?!好?怎么……”老王见李局长拍着大腿说好,惊诧得瞪大了眼睛。鬼子要去###祸害,身为公安局长怎么却说好呢?这其中有什么奥妙?
“这机会太好了”本是李剑峰心里想的,没承想却说出了口。他觉察出自己的失态,急忙笑着说:“喔,我是说,鬼子倾巢出动,我们正好打他个伏击。老王,还得麻烦你赶紧到凉水河村去一趟,帮着崔村长把乡亲们都转移出去,一个也别留下。公粮一时转移不出去,一定要藏好,说什么也不能叫鬼子发现。我马上向县委章书记汇报。”
“好,我这就去。”老王领命,急匆匆走了出去。
高启明一直在皱眉思索,老王走出去以后,他弦外有音地对李剑峰说:“李局长,你是不是想趁山田勇男这次扫荡,给他送去一件礼物?”
心有灵犀一点通,二人已经想到了一处。李剑峰笑着点了点高启明的脑门儿,由衷地说:“你算钻到我肚子里去了,我想什么,总瞒不过你!”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李剑峰局长想趁打鬼子伏击的机会,让牛大力堂而皇之地打入渡口据点。照高启明的话说,就是把牛大力作为礼品送给山田勇男小队长。他已经有了详细的实施方案,为保万无一失,他听听高启明的意见。便对高启明说:“你有什么高见,请说说看。”
高启明谦虚地笑了笑,眨巴眨巴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具体想法。与李剑峰方案基本一致。李剑峰的方案是想法打伤山田勇男,让牛大力去救他。高启明提出万一山田勇男没有被打伤怎么办?他提出叫牛大力打伤一个自己的同志,而且一定要叫山田勇男看见,这样也可得到山田勇男的信任。他们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尽量做到万无一失,一次成功。
牛大力就要离开公安局了,心里很是难舍难分。这天晚上,李剑峰特地跟他睡在一条炕上,一直谈了大半夜,把进入渡口据点后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向大力嘱咐到了。牛大力已经不是昔日的莽李逵,知道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知道在敌人包围中站住脚有多大困难。他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关怀和期望,千方百计在渡口据点站住脚,在鬼子的心脏里插上一把锋利的钢刀!
当夜三更时分,李剑峰带领公安局全体战士神不知鬼不觉悄悄走出义安村,埋伏在从渡口通往凉水河村必经的一个荒岗子后面。工夫不大,高启明带着县大队两个班也赶到了。两位班长劳资前得到命令,一切听李剑峰指挥。李剑峰向他们交代了具体任务,两位班长选择有利地形带领战士埋伏在道路两侧。
月亮落下西山,星星也渐渐隐退,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时值仲夏,庄稼已长到一人多高。乳白色雾气在庄稼里翻滚、弥漫,草尖和庄稼叶子上湿漉漉的,在微弱的星光映照下,偶尔闪烁出点点亮光。田野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二声蟋蟀或油葫芦的鸣叫。战士们爬在潮湿的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渡口来的方向,等待鬼子到来。但是,直到夜幕消退,东方露出鱼肚白,仍然不见鬼子的影子。战士们失望了,以为鬼子不会来了。正在这时,一名战士惊喜地小声喊:“看!鬼子!鬼子来了!”
果然,从渡口方向浩浩荡荡走来一支队伍,在最前面开路的是皇协军,跟在后面的是日本鬼子。一个个挺胸腆肚,横眉立目,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肩抗三八大盖,上面插着明晃晃的刺刀,寒光闪闪,杀气森森。埋伏在暗处的战士,看着这些在中国土地上横行霸道、耀武扬威的日本强盗,个个气愤填膺,怒不可遏,憋足了劲头!单等李剑峰一声令下,让这些凶残的强盗知道知道中国人民的厉害!
李剑峰非常沉着,放过了走在前面的皇协军,当日本鬼子走进伏击圈时,他他大喊一声:“打!”轻重武器象冰雹一样呼啸着向鬼子射去。鬼子遭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蹲点乱了阵脚,爬在地下茫无目的地胡乱打起枪来。谢振英和袁建中的任务是打伤日军小队长山田勇男,但不能打死。山田勇男很狡猾,骑着马走在队伍的中间,为的是无论前面还是后面遇到袭击,他都能灵活撤退。果然,他见火力集中在前面,便拨转马头向渡口方向逃去。袁建中眼尖,早已认出了他,急忙掏出土造的手雷朝他乘坐的马屁股扔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气浪裹着烟尘腾空而起,马被炸得尖声嘶叫,疼得尥起蹶子,山田勇男象粮食口袋一样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下来。但是他并没有受伤,爬起来扭头就跑。袁建中正在懊恼地顿足捶胸,猴子谢振英说:“闪开,我来。”谢振英不愧是神枪手,出枪极快,手枪刚举起“叭吧叭!”两发子弹早已飞出去,正好射在山田勇男的屁股上,鲜血立即涌流出来,身子站立不稳。趔趔趄趄地扑倒在地。这时,敌军已经乱成一团,有的开枪还击,有的在寻找有利地形,有的象没头苍蝇东躲西藏,乱冲乱撞……谁也没有注意到山田勇男负伤,山田勇男爬在地下大声呼喊:“我的负伤大大的!快来救我!叭嘎的浑蛋!救我的快来!”敌人直顾各自逃命,尽管他使劲叫骂,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他顿时急了,象被猎人追急了的野兽疯狂地吼道:“叭嘎!统统地死啦死啦的!”恶狠狠地举起手枪打死两个正在逃跑的皇协军。
就在这时,从荒岗子后头悄悄走出来一个皇协军,混进了乱作一团的敌军队伍中。这人正是牛大力。他装作从山田勇男身边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