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
沙主统一全族,在荒原上做了二十年皇帝,麾下沙民都忠心耿耿,但他们的忠心只对沙主,当然不是对冒牌货,而揭穿冒牌货的宋阳、白音,非但无罪反而大大有功。台上的重要人物最先惊醒,又赶忙嘶声传令,撤销大军的冲锋,着实混了好久,总算制止住了惨祸。
连番变化、兔起鹘落,白音族差不多十万人一起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即便对方已经停手,白音王仍心有余悸,声音略略有些发飘,问宋阳:“到底这么回事?”
宋阳摆了摆手,又一指台上的大族沙民,对白音王道:“这事回头再说,你先去应付他们。记得,功劳你我一人一半,不许抢也不许让。”说完,整理下衣襟,飘然下台。
重返同伴身边,瓷娃娃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冰冷,声音关切:“伤得如何,先莫说话,快休息疗伤……”
不等说完宋阳就笑着摇摇头,吐血这种事可大可小,主要得看五脏受创的是何处,若是心、肝、肾受伤,事情绝对小不了,但宋阳这次是伤在了肺,不算太严重的情况,以他的身体、武功和医术,用不了几天功夫就能恢复如初。
解释了几句之后,瓷娃娃还有些不信似的,又试探着问:“真的无妨?”
待宋阳认真点头后,她总算放下心来,问出了和沙王一模一样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宋阳对自己媳,可比着对白音王耐心多了,如实应道:“毒术精髓不过两重,一在炼、二在下,前一重不说了,单说后一重,白音王好歹是个上品高手,耳道又是人身上的敏感之处,就算有了贴面的机会,想要让白音王无所察觉地给他耳中种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样的下毒手法我都未必做来,最晚也得是从少年时开始苦练、至少二三十年的功夫不可。我听白音王说过早上谈判的经过,就只沙主一个人才有下毒的机会,不过…沙主会下毒?这可是天下奇闻了!”
说到这里瓷娃娃已经完全明白了:说穿了吧,就是沙主居然身负尤离师门才有的高深毒术,必是国师弟子无疑。而沙主的年纪又比着国师还要大上不少……本来以燕顶的本领和手段,收服比自己年纪更大的弟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这门耳中下毒的本领非得从小苦练才能有所成就,这一来年纪上对不上了,由此事情也有了唯一的解释:沙主的确是国师弟子,但沙主却不是沙主。
脸皮是真的,真正沙主的下场再明白不过了。
如今已经证实了结果,再逆推过程也不会太费力,至少难不倒瓷娃娃,照她的估计,国师肯定是和沙主搭上了关系,但沙主心怀大志情桀骜,难以完全控制,干脆派人李代桃僵。
事实也正是如此,四十年前进入荒原帮助沙主统一全族的那些汉人和燕顶并没什么关系,他们是另外一伙人,早在十年前或老或病,死了个一干二净,国师是在九年前和沙民搭上联系的,一来二去渐渐熟稔起来,燕顶派下心腹弟子远赴荒原,继续用汉人的办法帮助沙主统治全族,着实为沙主出了不少主意。
国师派来的弟子武功普通,但毒术和心思都属一流,且身负上乘易容本领,尽心替沙主办事同时认真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从习惯到小动作学了个十足十,而从他到来开始,就动用毒术,陆续除去沙主的子女、妻室和关系密切之人,来自国师之毒何其了得,其间又整整跨了七年时间,沙民没能察觉丝毫异常,知道是生病或意外致人丧生。
直到去年国师弟子终于觉得时机成熟,发难夺去了沙主命、剥下脸皮炮制成面具。
高深易容术,本就有剥脸、替身、幻声的神奇本领。脸皮自不必说,声音来自模仿,唯独身形一项则非得大差不差才可以,国师派来的弟子在骨架上和沙主也有五分相似,在来到荒原的这几年里一直在参照‘原形’,或控制饮食,或锻炼局部,不断‘修改’着自己的身体,到最后单看体型,他和真正沙主已经有了七分相似,若罩上宽大外袍足以真了,且沙主近亲不再,没人能见到他不穿长袍的样子。
另外还有一重关键:在沙民眼中,沙主重新从汉境请来的帮手,明明是个四百斤有余的肥胖大汉……在冒名顶替之前,国师弟子一直靠充填‘假肉’来改变身形,这不是什么难事,当年南荣右荃还化装成一个胖掌柜来着。
国师弟子始终伪装成胖子,这一来任谁都不会觉得他有可能冒充沙主。所以一年前沙主带着汉人朋友和领护卫小队出去打猎却遭遇狼群后失踪、又过两个月沙主独自活着回来后,沙民并未又过任何起疑。
其实从白音王就能看出,心思再如何细密,毕竟还是荒原上的蛮人,论起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他们差得太远了,根本不是厉害汉人的对手。沙主算是沙民一族中几百年才出现一个的杰出人物,结果还是被国师算计了。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国师弟子的一点贪心,想要征服白音、再给自家大军添上几万勇士,却遇到了真正的煞星,最终被硬生生地碎吼、剥脸、惨死高台。
沙主的脸皮是被粘在国师弟子脸上的,普通人就算用足力气也撕扯不动,想要揭穿他的真面目非得有把子力气不可。而且硬撕面具,难免会伤及本面,但毕竟那是两层脸,国师弟子的本来面目被粘连着严重受创,不过也还是能被勉强辨认。
国师如何与沙民搭上的关系、如何派人冒充的沙主、甚至燕顶打算用沙民这股力量来做什么,此刻谢孜濯都不如何在意,她关心的另有其事,静静望着宋阳:“其实,我想你能提前和我打个招呼的。”
醒来后的宋阳和以前一样任,一声不吭就跑到台上杀人、扯脸去了……宋阳闻言一笑:“我提前说了,你会怎样?”
对这个问题,瓷娃娃很是笃定:“我不会拦阻你。你当明白,你想做的、你要做的,哪怕是胡闹,我也不会阻拦的。”
宋阳继续笑着:“可是会担心吧。”
其实宋阳的‘任’,很多时候都是如此的,有些危险事情他非做不可,也知道身边人未必就一定不同意,可即便她们再如何信任自己、再如何笃定宋阳能平安归来,心底还是忍不住会担忧,便如这一次,如果提前告诉瓷娃娃他的计划,从她得知他的打算起,就会开始担心,直到他回来为止。
不说,反倒会让‘担心’短一些、少一些。
瓷娃娃若有所悟,笑容暖暖:“明白了……可我还是想你下次能提前告诉我。”语气不一样、措辞不一样、态度不一样,但此刻的谢孜濯像极了当初的任初榕。
老头子总是不解风情,突然从一旁口,不过一反常态的,这次班大人没有教训人,而是赞了宋阳一句:“没贪心留活口,还不错。”
‘任在前,聪明在后’,当年宋阳在凤凰城入选南理奇士时任初榕就给出的这八字评语,对宋阳评判无比准确,以前如此,如今也是这样。
仇人见面,绝没有放过的道理,宋阳毅然登台冒险出手,国师对沙民的图谋关乎大局,何其重要,宋阳却问都不问,直接把沙主打死……不是他不想审问犯人,而是他明白其中道理:能被国师派到万里之外独自做事的弟子,无疑忠心之极,真的抓了他也休想问出什么;更要紧的是,当忠心之人发觉事情败,第一反应就是力拼到鱼死网破,自己死不足惜,但图谋不能败,他敢和宋阳、和白音同归于尽,只要沙民大局还在,只要自己冒充顶替的阴谋没有被揭穿,师尊就能再派能人来重新收拾局面。
所以宋阳第一击直接打碎他的咽喉,让他连传令进攻的机会都不给。
这个时候擂台上的交谈也告以段落,按照宋阳的嘱托,白音王把功劳一分两半,说他和自己的汉人好友一起看出了沙主的破绽,确定此人是冒牌货,又在高台上联手合力揭穿贼子假面…至于他打在宋阳后背上那一拳,因为位置关系,白音这边看得清清楚楚,沙主的手下却没太注意,没人提及更没人怀疑。
到了现在,对沙民大族来说,白音非但不再是敌人、仇人,相反,已经变成了兄弟、恩人。
大族中那些重要人物走下来,来到宋阳面前认真致谢,而后不由分说,连拥带搡把宋阳推到了高台上,跟着他们退后几步,高声大吼着对全军传下号令,旋即只见万众俯首,沙主带来的近三十万大军,同时向宋阳和白音王施大礼致谢,场面蔚为壮观。
本就该谢,宋阳坦然收下对方敬礼,同时低声问白音王:“借着这件事,你能收服大族么?”
白音王吓了一跳,立刻摇头:“白音就是为了不受沙主统御才告出走,如今你却要我做这个皇帝?”
宋阳和他熟得很了,说话也不用客气:“糊涂,难不成你还想让沙民回到从前?回得去么?!”
沙主统一全族,其中最最重要的一重就是打散各个部落,把他们‘混和’到一起,从统一到现在二十年过去,早就变成了一个整体,再也休想变回从前的模样了。
宋阳有自己的道理:“先不提我,只说沙民,以后想要过的好,非得有个好皇帝不可,我看你就不错,你不是还把他们当兄弟么,忍心看着沙主死后众人争位、同族戈骨肉相残?最要紧的,待大族有了新的沙族,如果又想收服白音怎么办?”
宋阳最后一句话直击要害,现在沙主已死、白音王又有恩于大族,白音的危机暂时解除,还可以继续做他的自由之族,但谁能保证新的大族首领就没有野心?到时候若他也想实现真正的全族大统,白音又该何去何从?
真正让白音永得自由、一劳永逸的办法,莫过于由白音王来做这个沙族皇帝。
……
第八十一章 初乱
第八十一章初
对宋阳的提议,白音王显然动心了,暂时不再说话,低下头认真琢磨,可是越想他的目光就越闪烁得厉害,任谁都能看得出,在这件事情上他全无信心。
宋阳从旁边安慰加鼓劲:“怕你自己做不来?无妨的,有能人帮你!”
白音王误会了宋阳的意思,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肯留下来帮我?那可就再好不过。”
宋阳吓了一跳,摇头道:“别闹,我哪有空留下来,南理还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呢!再说争位这种事我也帮不上忙…不过我帮你找的帮手深谙此道,是个真正的能人。”
这个时候大族沙民的谢礼已毕,台上两个人一起还礼,好歹把礼节做周全后,宋阳带着白音王跳下高台,径直来到班大人跟前,直接问道:“白音王若想做上大族的沙主,您老看有机会么?”
班大人不存片刻犹豫,开口就给出答案:“有机会,但也只是有机会而已。”
白音王见宋阳居然把这件事拿来请教班老头,脸上不自禁出份苦笑,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摇头道:“哪来的机会?要知道白音离开二十年,现在我在大族的看来,充其量只能算是半个自己人……”
“半个自己人也是自己人。”不等白音王说完,班大人就摇头打断,少有的,也没有因为白音王的神情发脾气,只是继续讲他的道理:“当初你走的时候,就顶着‘神眷武士’的名头,算得久负盛名,你当晓得,二十年前你爹之所以能带着白音全身而退,全赖你是神眷武士,足见这个身份的力量了得;这次你回来,一登台就揭穿了假沙主,‘先声夺人’这四个字也是跑不掉了;而白音在你治下军威强盛,昨天一战以三万敌八万不落下风,此事有目共睹,这更是你的威风和美誉。有积威、有新恩,又有真正成绩,说不定现在大族中已经有人心中觉得,你是做新沙主的好人选了。”
说到这里,班大人又把话锋一转:“不过夺位不是小事,不能光看自己这边…就这么说吧,机会肯定是有,但要想真正成事不容易,还得看手段。”
句句都有道理,而真正难得的是老头子张口就说,其间根本没有过任何思考。当真不用去想,所有这些事情落在眼中,自然就映入了心底,形成了思路。班大人这一辈子丞相,尤其是白做的。
一直以来,白音王都不知道班大人的背景,只当他是个有些学识的老者,直到此刻听他侃侃而谈,才知道以前一直都小看老人家了,试探着对他道:“敢问您老以前是……”
班大人都不看白音王一眼,更不理会他的问题,目光直视宋阳:“先前你说的,请我晚回家一年,就是想我留下来帮这个憨子做上沙主位子么?”
宋阳点头,诚恳道:“请您老务必成全此事。”
班大人忽然冷笑了一声:“莫忘了我的身份,真要助他成事了,我岂不是握住了一支雄兵,你能放心,你那个远在凤凰城的老丈人能放心?”
宋阳应道:“谢孜濯把您的事情给我讲过了,我明白的。”
班大人曾拥立靖王,但他不曾参与弑君,更不知靖王背后还有大燕,他只是看错了人、选错了队,但以当时的情形,他选的是让南理最快安定下来的办法,只问本心,老头子没错。
右丞相是罪臣,但并非逆贼,正相反的,他对南理之心、之情,比起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要更深得多。
班大人第二声冷笑:“既知我的为人,便明白此事我一定不会拒绝了,小子,你这是在算计我么?”
班大人曾说过,人之将死什么都不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太在乎了,但如果能机会再南理做点事情的话,他还是会做的。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前阵子得知宋阳‘死而复生’时,班大人不惜以近百高龄、老迈之躯,对白音王跪拜磕头,替宋阳开脱,说他不是死后复生,而是有嗜睡怪病被误埋……当时班大人怕沙王会追杀宋阳,而老头子相救他,究其原因也仅仅是觉得,宋阳活着会对南理有好处。
现在也不例外,沙民全族能集结出将近三十万青壮,若能拉到这个盟友,在北地和南理遥相呼应,于国于民都是大有好处之事。当然,于常春侯更是大大有利。
宋阳摇头笑道:“是真心请您帮忙,白音王这个人不错,今天我们帮他成就大事,没准明天他能帮咱们打仗。三十万兵啊,您老也看见了,那边铺天盖地的人。”
白音王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他们两个:我就在边上呢,说话多少在意点呗。
老头子没再废话,只是伸出了一个手指头:“一年为限,不保证能成事,便如此吧,我试着帮他。”
虽然回答地死气沉沉,可是班大人的眼睛却亮了许多。本以为会就此终老,没想到临时之前又赶上了这样一桩大事,又能抖出一辈子最得意的本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诸般手腕无数算计……老头子觉得有些兴奋。
宋阳忙不迭拉着白音王一起道谢,跟着又把白音王拉到一旁,大概介绍了下班大人的背景,几朝元老、任朝中势力更替稳坐右丞相高位数十载,这样的人物,论起权谋心术,在中土世上绝对也是‘大宗师’级别的,有他全力相助白音王何愁大事不成。
白音王则尽显沙民朴实本,长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两个才刚说了几句,班大人那里就等得不耐烦了,老人家已经开始‘干活’了,走过来冷着脸对白音王道:“大族的贵族们过来了,你莫在闲聊了,有几件事情需得马上给我弄清楚……”
可是还不等班大人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