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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所谓的“高尚”小区:周围一圈是高大的住宅楼,中间是假山与草坪堆砌的巨大的公园,环绕一圈的道路上则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汽车。路灯发出惨黄的光,照在我们的脸上,也照在远处一个看起来从没启用过的网球场上。
她一直紧攥着我的手,身体的一侧压着我的胳膊,似乎是在推搡着我往前走。这是我跟她首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我的下面很强烈地变大了,令我猝不及防,以致于走路有些不舒服。
终于,我们走到一橦楼前。她停住了脚步,更紧地抱住了我的胳膊。
我轻轻地拉了她一下,她没有动。我又加大力气拉了一下,她反而向后退缩着。她看起来很害怕,就像一个溺水不久的孩子又一次来到河边。
“没事的,抓紧我的手。”我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
她咬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轻推了我一下,然后跟在我的身后走。25层。电梯打开,声控灯亮了。她向右侧指了指,猫在我身后,轻轻地推着我。拐了一个弯,在2504的门前,她把钥匙递给我。
打开门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吗?——就像库布里克的电影《闪灵》里的那个场面,殷红的鲜血像狂潮一般从走廊里喷涌而出……
我感觉到插钥匙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并因慌乱而转错了方向。我的确正在准备走进“死亡之屋”。里面关着的是死亡,这毫无疑问。
屋子里光线很暗。枯黄色的路灯光透过窗子弱弱地渗进来,使屋里的一切影影绰绰。柳小云紧紧地靠在我身上,令我无法移动脚步。实际上,我也不知该往哪儿移动。我闻到血腥味了吗?我确信,而且是强烈的血腥味,这并非心理暗示。房间已经密闭了几天,血腥的分子们一定像一群饥饿的蟑螂迅速扑向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钻进墙皮的每一个缝隙,然后在里面迅速地繁殖,生息。
柳小云一直在紧紧地拥着我。逐渐地,我的味觉系统开始被她的味道所保护。她的香水味、芳香的体味和洗发水的味道逐渐将血腥味驱赶走。她的柔软的发丝搔在我的鼻孔上,弄得我很痒,很温暖,逐渐把我拉进一个情色的世界。
我将整个脸都埋进她的肥沃的卷发里,沉醉在资生堂的丰厚的芳香中。她用更紧的拥抱来回应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捧起她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中,她紧闭双眼,嘴唇微张,轻轻地颤抖着。这是一个奇妙的瞬间——她那嘴唇似乎即将被沙漠风干,此刻正在向一个水囊探去。
很快,我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她的嘴里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我就只能品尝到她舌头的甜味了。
“我很害怕!”她趴在我的耳朵上低语。
我的下面开始更剧烈地坚硬起来。她急促地把我拉向墙,慌乱地寻找我的腰带。我则试图用更快的速度破解她的繁琐——其实在这种情境下,各自解放自己才是最富效率的——终于,我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迅速地进入她的体内。
“小点声,宝贝。”
“不!我害怕!”
她的叫声越来越大。看起来,她确信这样能有效地驱除恐惧。与此同时,她也狠狠地咬我的脸、脖子和肩膀,这种撕咬越发加重了我的暴力。我粗暴地对待着她,这又使她的呼喊更加狂野。
我们就在这种暴力与狂野的循环中驱除着恐惧。
那些附着在墙皮上的每一个恐惧的意象都在她的呼喊声中粉碎,飘走,消失在窗外。整个屋子充塞着她震耳欲聋的声音,不仅如此,我相信整橦楼,整个社区都能听到她震耳欲聋的叫声。
在这个黑暗的屋子里,我们互为驱魔人,彼此很快达到了最高的兴奋点。随着我的释放,她的叫声像发动机的马达一样越来越小,她的动作也像马达的转动逐渐停歇。一切都停止了,包括恐惧。
我们靠墙相拥,陷入了漫长的安详中。
过了很久,她轻轻地拍了拍我,让我放开拥着的双臂。我相信她的腿脚也和我一样麻木了。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灯,径直走向她的房间,打开门收拾东西。
我点了支烟。那个女孩的房门虚掩着。我慢慢地走过去,慢得能数清楚我的脚步。走到门口,我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我轻轻推门,需要稍稍加些力量,好像那不是折叶生锈的缘故,里面一定有一种力量在抵挡。我感觉到一股腥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了吗?我一定闻到了血腥味儿。房间已经被清理过了,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些血迹已荡然无存——房间的地板是木质的,很好清理。不过如果你仔细搜索的话,还能在墙上看到几个血点。
我确信我所站的位置就是照片上她躺着的位置——参照物是那台饮水机。她的头部离照片一角的饮水机很近。有了这个参照物,此刻我的头脑中能鲜活地再现她当时躺在这儿的情景。是的,她躺在这儿,鲜血喷涌,扭曲的面孔,抽搐的肢体,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我低着头,看着这个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丽女孩在这个世界最后一刻所呆的位置,喉咙涌上一阵酸痛。
我知道这是要掉眼泪的征兆。
墙上贴了很多东西,一张周星弛的巨幅海报,一张从时尚杂志剪下来的美女彩页,还挂着两幅油画。梳妆台上放着一把梳子,梳子里缠绕着两根长长的头发——这应该就是周湘的头发,只是我面前的镜子里再也不会出现她的样子了。据说,人死了以后,头发还能存活好几百年。不过,镜子里将再也不可能出现她的影像。
插着富贵竹的玻璃瓶快要干了,我为它加满了水。
第四章 死亡之屋(3)
我走进柳小云的屋子,看着她将第二个皮箱拉上拉链。我们肯定不会再来这所房子,毫无疑问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我们共同的最后一次,因此一些带不走的东西她都不得不扔掉——床上用品和桌椅就不用说了,一些看起来很不错的小物件她也不准备带走,比如一个非常漂亮的花瓶,一个看起来很精美的玻璃镇纸,还有几个油画框。
尽管我没有问她,但这些小物件应该与死去的周湘有关——它们见证了一个人的存在,或者一个人的一小段生活。丢掉它们,对柳小云的作用就等同于撕掉日历。
我只是看着她收拾东西,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她把所有的衣服都带着了,还有一把画笔。她试着将那些罐颜料装进皮箱里,最后放弃了。
我拖着那个大皮箱,她拉着那个小的。关上房门的一刻,我们都如释重负,有脱身地狱的感觉。一个宁静的地狱。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哪儿不舒服了?”
“没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只是有点难过。”
“没事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已经跨越了重要的一步了,对吗?你把那页给撕掉了。”
“嗯,谢谢,杨戈。”
我不知道她指的是“杨戈”还是“杨哥”,应该是“杨哥”吧,因为她在“ge”上的发音有很重的儿化音。
终于等到了一辆出租车。我们回家。
多么温暖的字眼啊——我们,回家。
她去冲澡。我打开一瓶冰啤酒,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激爽的感觉从腹中深处迅速传递到大脑。这一下舒服多了。啤酒把很多东西都冲走了。
裹着浴巾的柳小云首次跃入我的眼帘。这又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柳小云:雪白、近乎透明的肌肤,湿漉漉的头发,细直的腿。尤其她那略显疲惫的面容,让人倍增怜爱之意。
她从我手里夺过啤酒瓶,一口气喝掉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然后展开双臂,在我坐着的沙发前挺直了身体。此刻的她,与我迄今所认识的那个羞涩而弱不禁风的柳小云完全不同——她热辣,大胆,两眼放射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她的腰部恰好与我的额头齐平。我轻轻地挑了挑浴巾的结,使之滑落下来,她的身体就像一瓣剥了皮的柚子鲜润动人了。我轻轻地站起身,抱起她,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
真是变化多端的柳小云——此刻的她,又与刚刚在“死亡之屋”里疯狂淫叫的那个女孩完全不同。她轻声地哼着,目光迷离,沉醉于我的温柔中。我的眼前浮现着若隐若现的大海和一片朦胧的月色。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谁也无法拿到钥匙(1)
事后我点着一支烟,她也要凑热闹来上一支。还不到凌晨零点,这个时间我本来就毫无睡意,何况屋子里又多了一只夜猫子。
抽完烟她去冲澡,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冰啤酒。柳小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将其中的一瓶喝了大半。她瞪了一眼那瓶啤酒。
“你想找死吗?你不知道男人干完那事不能喝凉的?”
“听说说过。”我说。“不过这是伪科学吧?反正我没从义务教育课本里读到过。”
“会对身体很不好的,这是祖宗留下的经验,你别喝了。”
“我的零件好,发热了淬淬火它会更硬。”
她“切”了一声。
“你还想再喝几瓶,杨戈?”
“这瓶是你的。”我启开,递给她。
“我不喝了,我都刷牙了。我觉得你也别喝了。”
我答应她,喝完这两瓶就不再喝了。
“我一直在想,周湘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往脸上涂抹着一些液体,拍打着脸。“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导致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杀死呢,而且据说还那么残忍?”
“财杀?仇杀?情杀?”
“别来这套,你以为你是警察啊?”
“说真的,她有仇人吗?”我问她。
“据我所知是没有。她是一个特好的女孩。”
“特好?”我十分怀疑这句话。“特好的女孩会去干勒索的买卖?”
她瞪了我一眼,有些愤怒,却也理屈词穷。
“干那件事之前就是特好嘛。再说了,干那事也未必就不好,反正勒索的又不是什么好人。”
这事再争辩下去就没意思了。我笑了一下,站起来抱了抱她,并试图把话题叉开:“这个香水是什么牌子的?”
“哼。”
如果她真想知道更多一些的东西,我建议她再去一趟警局,找负责那个案子的刑警聊一聊,毕竟只有他们才能提供死因的最佳答案。再不济,她至少可以了解了解案子的进展情况。她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我想把电话直接打给那个王警官,我有他的名片,不过我担心这个时间打过去会影响他休息,而如果明天再打的话,又保不准他能抽出时间见我们。我打给了老胡,希望他能打给那个王警官,帮我们预约一下。
精力充沛的老家伙还没睡。他让我稍等几分钟。过了一会儿,他打过来,告诉我明天下午王警官会在警局等我们,另外他在那个时间应该也没什么事,我们可以先到他的办公室,三人一起去找王警官聊聊。我提议,下午恰巧大家都有时间,不妨去喝个下午茶,边喝茶边聊。这个茶鬼当然没有拒绝。
第五章 谁也无法拿到钥匙(2)
我很早以前就留意过,第二分局旁边开了很多茶馆。我让出租车在一家叫作“云轩”的茶馆停下,这家茶馆就在第二分局的对面,而且离过街天桥只有几步之遥。
“看,这是你的轩。”我指着隶书撰写的牌匾对她说。这令她很开心。的确巧极了,我正想让出租车调头开到马路对面时,看见了这家带“云”字的茶馆。
一胖一瘦两个刑警很快就到了。王警官早就见过柳小云,他们点了点头。我向老胡介绍柳小云,他点头,握手,一如既往地不动声色。不动声色是警察普遍的德性,意味着他可以向你展示一种深藏的力量,同时又方便以不变应万变。老胡此时心里一定也在犯嘀咕,因为他能看出我和柳小云的亲密程度。
我第一次向老胡展示我的女人。
其实我们都尽量在他们面前收敛着,尤其是在王警官面前——我们可不希望他看出一男一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展成了恋爱关系——因此我们这种亲密关系被一层看不见的锈膜牢固地包裹着,只有像老胡这种杀伤力极强的王水才能蚀破它,并深达底层。
我点了一壶五百元的铁观音,这正对老胡的胃口。离开烟草和酒精他都可以活下去,离开了铁观音,我就无法断言了。
表演茶艺的女技师烟花缭乱地为我们沏好了茶,一股幽远的清香弥漫在我们的小屋里。老胡用他的大手捏起茶盅,呷了一口,粗糙的脸上顿时荡漾起了幸福的笑容。他似乎只有在喝茶的时候才会脱去不动声色的防弹衣。
王警官看起来也挺喜欢喝茶,你从他品茶的动作和表情就能看出来。
“老王,你简单说说这个案子的情况吧,好让她的姐妹踏实些。”主持人老胡弄了个开场白。
“实话实说,这个案子卡壳了。”王警官放下茶盅,看着我们说。“不好办。”
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因此案情基本没有任何进展。
首先,现场没有采集到任何对案情有价值的蛛丝马迹。凶手在杀人前后都没有实施奸淫,因此现场没有采集到毛发、精液及其它任何能承载DNA的东西。没有脚印。没有指纹。凶手当然更没有把自己的影像愚蠢地保存在某一个该死的摄像头里。他把一切都小心翼翼地抹掉了。这是一个反侦查能力极强的凶手,冷静得异乎寻常。
“冷静是一个人最宝贵的品质,也是最可怕的品质。”王警官说。“你知道我们最怕对付什么类型的罪犯了吧?”
我给他们斟茶,他接着说下去。警方仔细搜查了房间的一切,包括柳小云的屋子,尤其是重点调查了死者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很不巧的是,她在被害之前刚刚给电脑重装了操作系统,把硬盘的C盘给格式化了,这样很多信息都永远地消失了,包括最重要的QQ、MSN等聊天工具的聊天纪录。警方设法破解了她的QQ登录密码——很遗憾,她的QQ好友并不多。他们也跟有限的那几个好友在网上取得了联系,事无巨细地讯问,但毫无进展。她手机的电话簿里存的电话号码也不多,大都是她的同学或亲戚朋友。警方调出了最近几个月的通话纪录和短信内容,有价值的线索也不多。
我很自然地想到了她的“老大”——那个敲诈勒索集团的头目。“不好意思,我是外行,我想问一下你们没调查那个‘老大’吗?”我说。
“这是当然的,但他的疑点很少。我们也想搂草打兔子,顺便破获他们敲诈刘德农的事,但当事人刘德农无法给我们提供有价值的证据,何况,即便立案的话,那应该是另一个案子——目前看来那个敲诈案跟这起凶杀案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
“我觉得,那个杀死她的人,姑且不论是不是她的熟人,你们都不可能在QQ或手机里查到他。”我说。“如果我杀死了她,我就不可能会在她的QQ里出现了。我会把她拖入‘黑名单’。况且,如果我早有预谋要杀她,我也不会在杀她之前打她的手机,哪怕在杀她之前几个月我都不会打。我可不想主动闯进警察的视线里。”
“那要是熟人作案呢?比如我……”柳小云指了一下自己的脸,吐了一下舌头。“比如我要杀死她,我可能随时会打电话给她,甚至在她死后也要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