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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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残天-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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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比人家四肢残废无法练功划算罢?”北宫千帆笑道:“半个时辰已过,靠你们了!”
谷、顾开始行动。然后,追风、迎风为梅淡如穿上衣衫,扶他躺下。
北宫千帆长吁一声,起身出了静室。
北宫庭森、叶芷雯已在外守候多时,顾清源出来将北宫千帆的疗伤方法说了,众人大是感慨,再看一眼她的疲倦与憔悴,更是心痛。
叶芷雯一搭她的脉搏,见她摇头,不觉叹息。
迎风则兴致勃勃地道:“五姑娘好高段,莫春秋果然在猜疑之下,掌毙了姜贤忠!”
追风也笑道:“雷章采逃出莫州后,为了自保,让姓莫的无暇顾及自己,竟将自己所知莫春秋的多年罪行,从人证到物证,全托人交上了少林寺,是以不到两个月,武林同道已群起而攻莫春秋,雷章采这条丧家犬也没了影!”
北宫千帆淡淡道:“这倒出乎我的意料。当日只怕莫春秋在暗处偷袭,是以随便想个法子引开他的视线,无法亲赴兖州,实在是他们自作孽,我高估了他们!”
顾清源道:“别再闲聊了,回去休息!”
北宫千帆摇头道:“我猜童师兄会手下留情,放俞豪英一条生路,可是其他武林人物必会痛打落水狗,加以狙杀。无论如何,俞大姐姐只剩这位亲人了,我该替他想条隐遁之策。”
叶芷雯皱眉道:“你的虚弱程度,自己心中必然有数,怎么还想赶去天台山?”
“又不用动手,我自有分寸!”北宫千帆满脸乞求地看一眼叶芷雯,见她无奈地轻叹一声,知道她答应为自己隐瞒了,这才转头道:“追风、迎风,立即替我打点!”
“马上动身?知不知道……”叶芷雯顿了一顿,道:“不等淡如醒来道个别?”
“我知道他不久便会英气勃勃,足够了!”
叶芷雯最后警告了一句:“带上调养的药,不要动手,不要奔波,总之——你好自为之!”
天台山。
童舟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俞豪英,道:“你输了,俞、童、谷三家宿仇从此了结,你解散了贵帮兄弟以后,快快逃命去罢!”
俞豪英哑声道:“为什么你不杀我?”
“恩怨已了、胜败已定,何须以命相抵?”童舟仰天长啸一声,内力充沛,行神如空、行气如虹,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他袖手一立,知道俞豪英已无能为力,忽地朗声道:“两位朋友是哪条道上的,请现身一见!”
南来雷章采,北出北宫千帆。
俞豪英颓然道:“雷先生,你用严公子作盾挡了莫掌门一掌,却来我帮躲藏。莫掌门若追踪而来,你岂非连累我帮数百兄弟?”
北宫千帆听到严子钦已死,心中大痛,向雷章采道:“你确实够狠!可是虎毒尚不食儿,你把自己的亲外孙女弄到哪里去了?”
雷章采森然冷笑道:“东土就算是我的骨肉,她不听我的话,就连一条狗的价值也不如。我女儿不听话,便要让她女儿也不能听她的话!”
北宫千帆听得心寒,切齿道:“你害死发妻,夺走亲外孙女,害我两位丐帮的好哥哥泥足深陷,还在这里自鸣得意?”
雷章采趁她愤怒之际,踢出了“冲天腿”。
“师妹小心!”童舟一声惊呼,见她缓缓抬掌,乃是净贞公主的独门内功“自掘坟墓”,正抵在他足心“涌泉穴”上,既知雷章采终究自作自受,便不再担心。
果然,雷章采的足心被他一抵,立刻往地上重重一摔,“哇”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北宫千帆点头冷笑道:“原来子钦哥哥也没闲着,临死前也偷袭了你一脚,加上莫春秋余震的三成掌力,现在你又自掘坟墓,实在报应!我不杀你,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去苛延残喘去罢!”
雷章采知她话既出口,就绝不会痛下杀手,便恨恨地捡了根树枝,撑起来慢慢离去。
北宫千帆一扬手,包袱扔在俞豪英脚下,向他淡淡道:“就这么下山,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趁机对你下手。这里有一套平民布衫、一张人皮面具和一百两黄金,你解散了贵帮兄弟,戴了面具逃命去罢!”
童舟笑道:“师妹想得真周全!”
“我只是不想俞大姐姐失去惟一的亲人。”
俞豪英拿了包袱便走,再不多言。
“鬼——”雷章采收势不住,一跤摔倒。原来,迎面走来了白珍珠、丘逸生、余东土与严未风。
看着那张明艳的脸,雷章采坐在地上狞笑道:“徐眉,你不听我的话,又不让女儿听我的话,现在,我也让你女儿找不到女儿来听话,哈哈哈!”笑声凄厉,响彻山间。
严未风见他已是穷途末路,不觉皱眉道:“你用我儿子作盾,勾结莫春秋、俞氏兄弟烧毁丘家堡,这一百多条人命暂且不和你算。可是,你怎忍心掳走自己亲外孙女?这样罢,你说出珍珠孙女的下落,我放你自去逃生!”
白珍珠看着余东土的憔悴面庞,默然点头。
“爹,求你告诉我,你的亲外孙女在哪里?”历经两年的奔波寻访,余东土早已肝肠寸断,此刻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跪下去,泪如雨出。
丘逸生心中不忍,蹲下去扶她,转头厉声道:“你有今天,全是自作自受,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子孙来承受你的罪孽?”
“徐眉,你终于来索命了!”雷章采神智越来越乱,狂笑道:“你来索命,也找不到你的女儿,哈哈哈,找不到……”
“爹——”余东土撕心裂肺地唤了一声,见雷章采双眼圆睁,已然气绝。不觉也双眼一黑,倒在丘逸生怀里。
北宫千帆在童舟耳边悄声道:“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童舟见她倚树而立,面色苍白,似是重病在身。他在巾帼山庄向叶芷雯学了大半年,略通医术,便拉过她的手来把脉。
她一惊,迅速抽回手,疾奔而去。童舟与她并肩跑了一段,四顾无人,才低语:“你怀孕已有两个月了,赶回山庄替淡如疗伤,又大耗元气,刚才再硬接雷章采那一踢——你这样很危险,我送你回山庄!”
她转过身来,星眸粲粲,昂然道:“不许管我!此事你若对第三人说出,我从此绝迹江湖,不见任何人!”
童舟静静地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摇头,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叹道:“两个月前,北斗陪我从兖州南下,有一天无意听到她和谷先生私下聊天,才知道这些年……对不起,我是个粗心马虎的疯丫头,配不上你!”
“你已知道?”童舟微微一震,低下了头。
“我宁愿不知道,不致如此负疚……原来,我是这样一个这样不敢承担责任的人!”说完这句,她已在十几丈之外。等到童舟惊觉抬头时,已追赶不及,眼睁睁地瞧着她消失在夕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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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远、近、轻、重’?”
“远者,远招贤士;近者,近去佞臣;轻者,轻赋万民;重者,重赏三军!”
“何谓‘虚’,何谓‘空’?”
“轩冕浮云绝尘念,三峰长乞睡千年!”
“扶摇子,真隐逸高人、风流名士!”
“临风居士,虽有慧根,却惜之偏执,直尘世情种耳!”
北宫千帆与陈抟相对大笑。
“丁少微已入朝,下一个自然会召你扶摇子。真人若是拒绝,赵炅可能容你?”
“携取旧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北宫千帆再出黑子,淡淡道:“世传‘烛影斧声’弑兄篡位之谣言,即便是讹传,也足见赵炅觊觎龙椅久矣,路人皆知。若赵炅一意强留,真人何去何从?”
“有意求仙到洞门!”陈抟下一白子,微笑道:“另觅他处隐居便是。若辽主要居士献图,尔待何如?”
“我的身份,和莫春秋之于高勋、女里有何区别?一样是为人爪牙罢了!”
“如今居士已是逍遥宫新任左护法,果然稳重了!”见北宫千帆不答,陈抟又道:“新任的南郭宫主很需要你的协助!江南既取,吴越自是囊中之物,巾帼山庄北迁于千山,乃是明智之举。而凝慧门捧剑金童承衣钵,丐帮又得庄帮主与严副帮主掌握大局,逍遥宫有饮雷轩主这位宫主和东诸葛这位右护法,皆非逞凶之徒,江湖中想必能安定很久!左护法你为何不去见见他们?”
“再过半月,我去终南山见他们便是!”
“九州门弟子众多,此番莫春秋所为被雷章采全数揭发,必然引发腥风血雨。但愿终南山上,能由莫春秋一人了结旧怨,减少许多杀戮,那就好了!上个月慨善大师上华山来拜访贫道,然后去了嵩山。”
“当年关东四友仅存其一的董开山——慨善大师?他有什么事找真人吗?”
“正是……”

六月初六,终南山的黄昏。
北宫庭森静静地道:“莫春秋,你若还有点人性,就不要连累贵派弟子,解散他们之后,你我再决胜负,以免他们因你而被同道殂杀。”
莫春秋淡淡道:“九州门的事不用你管!”
北宫千帆冷笑道:“我高丽的李均已下狱,卫靖被贬为庶人,辽国耶律贤已同敌烈部议和。半个月前,已查到女里私藏铠甲五百于内库,追查当年魏王萧思温遇害,高勋、女里皆有参与,现赐女里自尽,流放的高勋已在铜州伏诛,其产业尽赐萧家。而你九州门,耶律璟在位时,的确曾风光不尽,此后先搭上新君的二位宠臣,又勾结敌烈部与高丽叛臣,再联络江湖门派,遍施小惠,经营半生,到头却是一场空。如今九州门被全数驱逐出辽国国境,你又打算拿什么来邀功、投靠宋廷呢?爹,你尽管放手一搏罢!”
斐慧婉与旷雪萍相对一皱眉,面带隐忧。
梅淡如在北宫千帆身边低语:“他们的武功半斤八两,交起手来必然两败俱伤,别怂恿!”
“堂兄爹不会输!”她直视着莫春秋,在北宫庭森身边耳语了一阵。北宫庭森只是微微一笑,叹道:“小鬼!”
莫春秋早已领教过她的诡计多端,不知她又出了什么馊点子,心中疑惑,不觉皱眉。

莺狂应有恨,蝶舞已无多。
正午,两个人相对肃立。
八个时辰过去了,所有人都在观望。
北宫庭森疲惫起来,他几乎耗尽了元气。
莫春秋则开始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只不过半个时辰,他的头发就从发梢微白成了满鬓堆霜,眼角额头从光滑变得鱼纹遍布。
斐慧婉奇道:“风丫头,你对庭森说了什么妙计?”
“我不过告诉他,他若败了,我会放火烧他屁股——而已!”北宫千帆朗声笑道:“扶摇子告诉我,一个至阳至刚的男子,贪功躁进将玄门正宗的内功反过来练,已是危险。何况智瑞师姐被罂粟扰乱神智以后,使出来让他偷学的武功之一,乃是智瑞师姐早年行走江湖做女侠时,第一位女师父教给师姐的,是一种会让人经脉逆行、却加速练功进程的邪门心法。是以练过这种心法后,练其他武功皆是事半功倍。可是,倘若元气耗到极致之时,就会使人于瞬间衰老而亡。那位女前辈不但是智瑞师姐的师父,也是董开山——慨善大师的师娘,他们师姐弟是亲眼看着这位女前辈衰亡的,据说情形十分恐怖。今天我们又见到了。”
顾清源这才笑道:“不错,我听说这种邪门心法若致自伤,必于正午发作,血脉贲张、经脉乱窜,苦不堪言。你倒会卖关子。”
“所以,爹虽虚弱,却留了一命,自然是我们赢了。我的恐吓大法看来还挺管用呢!”
莫春秋倚树而立,喉头“嗬嗬”作响,叶芷雯、齐韵冰心中皆感不忍,都低下了头。
顾清源与斐慧婉走上去,搀住了北宫庭森。
“我想知道,”莫春秋嘶声道:“净贞公主留下来的,究竟是两幅什么图?”
“好,我告诉你!”北宫千帆在他耳边笑道:“一幅是关中各州府的地形图,乃是行军之宝;一幅是关中的水脉分布图,乃治国之宝。我岂会让你拿去献于耶律贤,以此进兵中原?你或许会成为他既往不咎的新宠,可是一旦打起仗来,又不知道会有多少汉、辽平民遭殃,而你则又找了一个更大的靠山,岂不糟糕?水脉分布图,我已相赠扶摇子,赵炅若召他入朝,大可以此防身、图赠宋廷,以防水灾。这些年黄河大名决堤,荧泽、顿丘决口,凭此图导河、引渠,天灾必能减少。此乃前朝虬髯侠张仲坚的宝物,未遇高士,轻易不敢交托。另一幅地形图在哪里,请恕我不能奉告!”
莫春秋缓缓拍出一掌,正中她肩头,却连半分劲力也使不出来。
北宫千帆淡淡道:“你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如何偷袭于我?”
顾清源朗声道:“别理他了,我们走!”
“叶公侠是你亲儿子!”莫春秋嘶声一嚷,顾清源微怔之下,回过头来看他。
叶芷雯抬头仰天,面色苍白。
“新婚不过三天,你就对自己青梅竹马的新娘说,自己已移情于徐眉,迫得芷雯羞愤之下弃家出走。本来她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若不是发现自己薄倖的丈夫让她怀了孕,使她前途无望、回头无岸,你道她为何会自尽?”
叶公侠呆了,狐疑地看着“姑姑”。
“芷雯的兄长确是英年早逝,可你们见过叶夫人吗?没有叶夫人,哪来这小子?没这小子,岂会让我歪打正着地趁虚而入,照料当年万念俱灰的芷雯、学得制药之术?”
“莫春秋,你听好!”顾清源深深看一眼叶芷雯与叶公侠,郑重地道:“自听说有公侠这孩子起,我就心里有数了。芷雯不说,我也自知没有资格过问。现在我儿子与我徒儿夫妻和睦,他认不认我都不重要,我已很满足、很欣慰。你想激怒我一掌打死你么?我不想玷污双手,芷雯是个善良、念旧的好女人,她更不会!”
“可惜你妻子怀了你儿子,心里却想着我!”莫春秋挤出最后一丝笑容。
叶芷雯略一定神,点头道:“当年你照料我们孤儿寡母,从无半分其他企图,我曾将你视为最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男儿,心中钦叹思慕,甚至暗叹冰儿舍你而嫁义德,没有眼光。不错,我的确曾经思慕过你,羡慕过冰儿。可是现在,我对你只剩下可怜同情,到了今天,连一个为你流泪的女子也没有,实在可悲。雷章采,至少还有东土为他流泪,而你呢?”
“原来他心里早已有数,而冰儿和你……”莫春秋一脸失望、满心惆怅,睁大了双眼,果然连喘息的力气也没有,倚着那棵树,就这样,寂寞、凄凉、苍老地,衰亡了。
九州门的弟子,已悄悄散去。
其余人静立无言,不知是思索还是凭吊。
客北斗忽道:“咦,五姑娘不见了!”
北宫千帆也已趁乱而去,她有些不对劲了。
七夕深夜,汴京。
连徐铉也告辞了,只剩乐妓在那里弹琴。
夜深人静,临风怎么还不来?李煜百无聊赖地听那乐妓唱着自己刚填的一阕《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煜一指案上的金锭,道:“好,不必唱了,这是赏你的,退下罢!”心中暗道:“莫非临风不想见到其他人?”
岂知那乐妓头也不抬,玉腕轻舒,又唱道:
“白云苍狗斯须了,
富贵何曾少?
欲凭酒色诵西风,
哪料国亡家破弄吟中。
萧条异代君犹在,
只是江山改。
若能一醉解千愁,
枉教古今贤圣砥中流!”
答的,也是一阕《虞美人》。
李煜一呆,失笑道:“风丫头,这次不扮老虎,却扮起乐妓来了?”
那乐妓掏出方绢在脸上一抹,果然是北宫千帆。露出面目,她即笑道:“我穿着黑色衣裙进来献艺,正是向你暗示。岂知你又是填词,又对旧臣洒泪忏悔,不快些打发了人走,当心言多必失,招惹横祸!”
李煜叹道:“十八年了,你依然这般花招百出!噢,对了,你的孩子是男是女?三天前淡如前来与我叙旧,见他似乎一无所知,难道孩子不是他的?——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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