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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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残天-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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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瑞道:“三个月前,我已荐给旷帮主,他们夫妇眼下正在丐帮之中打理杂务。”横了她一眼,又道:“你也真有本事,把一个村子搞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还好意思居功自傲?”
北宫千帆硬着头皮道:“把一对有情人当众烧死,这一村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私奔又不是了不起的大罪,何致于此?”
“所以你救了人尚嫌不够,还要去掀人祖宗灵位,放人圈中的牲口、笼中的鸡鸭?”
白妙语道:“智瑞前辈,严大哥和巧芳姐姐三年前的惨况,您并非不知。风丫头虽然胡闹了些,却并未伤人,我倒认为大快人心呢!”
智瑞哼了一声,道:“她敢伤人么?郁灵这丫头,你们好好照顾罢,最好别跟着风丫头!”袍袖一挥,又说了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好自为之!”人已溶入夜色。
梅淡如转头问道:“你怎知是师伯?”
北宫千帆道:“昨日黄昏,妙语姐姐用春眠散迷晕郁姑娘,令托义帮手下送回山庄去那会儿,我便见到了墙角有人影晃荡。直到今夜,我买点心时,亲眼见到智瑞师姐躲入车底,没料想你也发现了车底有人。你猜,我与智瑞师姐相比,谁的轻功高些?”
梅淡如道:“你内功不深,人又心浮气躁,怎能与师伯相比?”
白妙语瞥他一眼,笑道:“你道‘临风’二字是虚号么?风丫头天赋异禀,足长惟有三寸,是以体态轻盈,宛如旗幡御风而舞。五年之内,金长老的轻功可与她旗鼓相当,五年之后,天下再无轻功与她匹敌之人,包括她爹北宫左护法在内。你信不信?”
周晓娥瞪大了眼睛,奇道:“三寸的脚,走路会稳当么?”
北宫千帆叹道:“寻常人家皆以纤足为美,这却是我们江湖儿女的死穴。正因如此,我下盘不稳,练上乘内功便会事倍功半,只好多练一练轻功,用来逃命罢了。这也是我的先天不足之处!”
李玉道:“其实……”见众人看着自己,忙塞了块点心入口,不敢多言,心中却暗道:“三寸纤足,那不是很美么?若能舞蹈的话……千万不可说出来,不然这位临风姑娘非和我翻脸不可。她的脾气,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正文 上——第五回 九曲寒波不泝流
长相思
——李煜
一重山,
两重山,
山远天高烟水寒,
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
菊花残。
寒雁高飞人未还,
一帘风月闲。
洞宫山乃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二十七福地,山色宜人可想而知。
已是九月初八午后了。值秋高气爽日,一路上山,众人但觉眼中既开阔,胸中亦舒朗。
北宫千帆引众人缓缓前行,转眼已至山庄门外。'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李玉凝目望去,见庄外既无侍卫看守,亦无世俗院门的石狮子。只不过庄门在左右各立了一石柱:右首乃是一柄一丈多高的石剑,左首则竖立着一张石琴,既雄伟,又不失雅致,心中禁不住暗暗喝起彩来。再定睛一看,又见两石柱各有半联:
红袖庭前挥古剑仙姿遥忆
玉人舍下抚瑶琴慧影永怀
字迹遒劲颀长,颇见风骨。再一抬头,见“巾帼山庄”四字匾额,笔力却是雄厚圆润,显见浑然天成之韵,与题联者的手笔却并非出于一人。
白妙语见李、周二人发呆,笑道:“题匾的高士便是已然圆寂的文益禅师了,五年前山庄初建,此乃大庄主摘星姐姐求来的。‘剑琴’联,乃是临风妹妹她爹——北宫左护法的手迹,不错罢?”
李玉未及回答,庄门已开,走出来的是一个黑衣女子,年纪与北宫千帆,白妙语相若,正满面笑容下阶迎客。
白妙语笑道:“北斗姐姐,两年不见,越发俊侑啦!”——正是北宫千帆的侍女,“水仙子”客北斗。
周晓娥见她虽名为庄中侍女,却是落落大方,气度从容之处毫不逊于官宦家的小姐。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柳眉凤目、俊朗娇俏,顽皮的神色与北宫千帆颇为相似,兼且两人均是黑色衣裳,站在一起,不似主仆,倒像一对姐妹。
客北斗见李、周、梅三人皆是生面孔,便盈盈一礼相迎,这才转头向白妙语道:“咱们五姑娘与你这位‘雨’客,风雨联璧,庄上可就更热闹了。郁姑娘现今安顿在‘饮雷轩’里,四姑娘诊视以后,南山姐姐已喂她服下了宁神汤药,恐怕明日方醒。”
说罢,客北斗引众人入庄。众人沿回廊一路西北而行,半盏茶间,行至一舍,舍上立了一匾:“聚仙斋”。舍外左右柱上又是笔法飘逸的题联:
行人磊落浩荡红尘阆苑醉
浪子光明巍峨物外蓬莱归
李玉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半年前西湖月下,临风、邀月二人为“天石舍人”送行的情景。
众人厅前入坐,转眼间,便有四位十五、六岁的侍女捧上茶点来。但见四女步履稳健,显然武功不弱。衣着的精致、眉目的清雅,也毫不似普通士绅家里的粗鄙丫环。
北宫千帆向李、周、梅三人介绍道:“聚仙斋”是招待江湖朋友的地方,四位姐姐文武双全,专司庄上的待客之礼。看到她们的衣裳没有:青紫白黑,便是四位姐姐的名字:青霜、紫电、白虹、墨阳。”
周晓娥听到四人以古代名剑为名,大感有趣。又见四人陆续奉上茶点后,并不退下,却与客北斗一起,各自搬了一张凳子,与他们同坐厅中,似并无主仆之份,心中不禁奇怪。
客北斗继续向北宫千帆道:“庄中各楼各轩的人大半已回,估计司马管家今日夜间可归。南星兄、中原姐姐大概明早回返山庄。‘凝慧庐’那边,四兰已回,四慧大概今夜回来。迎风、追风已经整理好客房,三位贵客可入‘临风居’休息。至于妙语妹妹,想住哪一院哪一阁,自己挑好啦!”
白妙语摇手道:“还是船上好玩,我要和风丫头一起住。”
客北斗微笑点头,不再和她多说,青霜、紫电二女则起身去安顿车马行李。
李、周二人稍稍休息,精力已恢复大半。
安排就绪,李玉这才笑道:“这半年来,两番为江湖中人所掳,还道江湖人多半粗鄙无品,正叹息洞宫山大好福地,作了江湖人物的山庄,实在令人扼腕。如今见庄上这番风雅情致,倒让李某只有叹息的份儿了。”
北宫千帆笑道:“几位姐姐的居所确实是各有情调,却可惜我的‘临风居’最是粗陋不过。只是今日各位车马劳顿,先委屈一晚。明日打扫了西南面的‘天石精舍’,再请各位移居,才不失待客之礼。”
白妙语忽道:“夏公子走后,‘天石精舍’除了那三个呆子,还有谁住?司马伯伯吧?他们四个,凑在一起最没趣了,我才不去!”
谈笑间,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年,面容清俊,行止脱俗,仿如书香世家的公子。
梅淡如见他进来,脱口道:“西侠盗郑公子,久违了!”——正是“东西侠盗”之二。西门逸客的侍僮郑西海。
郑西海与他行过江湖之礼,笑道:“一别两年,梅少侠无恙否?”一面向北宫千帆道:“三姑娘那边摆晚饭,请各院姑娘入席。”
北宫千帆拍手道:“我正担心‘临风居’无暇弄出像样名堂,三姐可真是善体人意。”回头又向四人道:“不如洗漱更衣都到‘邀月馆’去解决罢?要说清雅别致,首推三姐的‘邀月馆’,和我那个‘临风居’一比,简直是天堂与地府之别。”
客北斗打趣道:“姑奶奶,你受什么刺激啦,这么谦逊?日出西天,恐怕也没这么希罕呐!”说罢,在北宫千帆面上一拧。
一群人当下随着郑西海出“聚仙斋”向西而去,转折西北回廊,再折出西面约半柱香之后,便见一条小径蜿蜒于幽竹雅兰之间。时近黄昏,幽竹轻曳影,雅兰缓摇姿,清香阵阵、扑鼻拂面,一路走去,直教人觉得心旷神怡。
小径尽头,亭台精致,月门外竖着一块木牌,上面镌着“邀月馆”三字。月门外一联曰:
野月半轮邀为客
孤烟一缕待若宾
周晓娥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好精致的馆舍,好飘逸的题联。这位邀月君子西门逸客果然人境合一,若不相识,恐遗憾此生!”
众人尚未入馆,已有一个与郑西海年纪相当的青衣女子盈盈而出,但见她烟袖云鬓、飘逸洒脱,见之则忘红尘之俗、世态之恶。
周晓娥还道她就是此间主人,便欲上前行礼,却听白妙语笑道:“西天姐姐,今日才上山庄就这么热闹来,真是妙极啦!”
李、周、梅一惊:原来出迎的,不过又是庄中的一名侍女——“东西女诸葛”中的西诸葛、西门逸客的侍女游西天。
游西天抿嘴一笑,向各人微微行礼,转身带他们入馆。
一入月门,见两个十五、六岁的白衣童子飘然而立,眉目间的灵秀神韵,毫不逊于郑西海、游西天。
郑西海道:“烦请初月、满月带贵客去后院更衣!”一行人又由初月、满月领到了后院。
片刻,梳洗就绪。北宫千帆也已换回了女装,依然是一身黑裙,不施脂粉,只把头发扎成两条俏皮的发辫,袖手而立,向他们嘻嘻地笑。
入得大厅,只见满堂佳丽,但觉满眼生辉,美不胜收。
北宫千帆便向三人引见:
首席上的蓝衫女子,约有二十一、二岁,是庄中之首。见她安坐席上,娴雅端庄、雍容高贵,正是“仙姿五剑”之首,“摘星客”仲长隐剑。
第二位黄裳女子,约双十年华,玉面朱唇、英姿飒然,正与人谈笑风生,是“裁云楼主”东野浩然。
第三位白衣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纤手绿鬓、举止超脱、飘然出尘,正是当日西湖舟头的“邀月君子”西门逸客。
第四位紫裙少女,约十六、七岁,虽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显得清纯淡雅、谦和可亲,乃是“饮雷轩主”南郭守愚。
那个星目剑眉、刁钻俏皮的黑裙女孩,便是庄中最小的“临风居士”北宫千帆。
北宫千帆环顾厅内,撅嘴道:“传心姐姐哪里去了?还有东土、南山、审异,三位姐姐怎么也不见?”
西门逸客笑道:“一进来就呼朋引类,像个野小子!传心在丹室里炼丹,今天是第四十九日,审同、审异自然随侍左右、闭门不出。南山在你四姐那儿照看郁姑娘,无暇分身。”
游西天在一旁也笑道:“中原姐姐和四慧还没回来。东土姐姐和四兰有事在忙——也是为你这丫头明天的晚宴做准备,所以不过来了。至于中州、东流、北极,早已约了在‘天石精舍’小聚,此刻恐怕已经和含光、承影、宵练喝得酒酣耳热啦!”
李、周二人相对一笑,原来含光、承影、宵练三人的名字,与青霜、紫电、白虹、墨阳四人一样,典故皆出古代名剑,足见其主之雅其仆之趣。
顷刻间酒菜齐上,众人入席用餐。
李玉持盏望去,但见其酒晶莹润泽、清冽透明。酒未入口,已有芬芳醇馥直透鼻观。待饮之入口,其味醇厚甘润,酸而不涩、苦而不粘、辣不呛喉,入口后满口生津、五味互调,似有无穷回味。
周晓娥浅酌一口,低眉笑道:“古人重阳饮佳酿,杜牧曾云:‘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今夕虽早了一日,意境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玉轻啜一口酒,也沉吟道:“岑参亦有重阳诗曰:‘强欲登高去,无人送酒来。’当年岑参曾随军至凤翔,重阳思乡亦思酒,所思者,便是我们这‘五味不出头’的西凤酒了。”
北宫千帆拍手笑道:“啊哟,果真是懂酒之人,难怪其人风流倜傥,其诗情韵无限。这作诗、饮酒的修为,乃是一样的道理。”
西门逸客也笑道:“何止诗酒意境相通?琴剑诗酒,古往今来同出一辙,精妙之处便在于:形之华美、神之久远、韵之典雅——至于你风丫头,琴剑诗酒样样不精,半调子晃晃荡荡,同你谈论此中精妙,唉,即便是广陵止息、高山流水,也一样牛不入耳!”
北宫千帆毫不介意地脱口道:“不必比这酸溜溜的长篇酒论,我们比酒量如何?”
东野浩然失笑道:“鲸吞驴饮的本领,你当属庄中第一人,不比也罢,别糟践了这酒中珍品。真要找人和你比驴饮的本事,重阳之后,抬几坛子劣酒打发了你便是!”
北宫千帆做个鬼验,不以为意。
众人吃喝已毕,酒席也已撤下,北宫千帆却赖着不走,唧唧喳喳说的尽是江湖之事,毫无倦容。
仲长隐剑皱眉道:“风丫头,怎么不懂待客之道?远客多日车马,必然疲惫,你不尽地主之宜带客人回去歇息,还赖在这里闲扯什么?”
北宫千帆嘟着嘴不耐烦地点头。梅淡如见她如此稚拙,毫无一庄之主的气度,心中暗暗摇头,颇不以为然。
当下,客北斗拽了北宫千帆,领着李、周、梅、白四人同往“临风居”休息。
六人向东北而出,再直转正北,一盏茶功夫,就见正北方的水池上泊着一艘画舫,黑沉沉的,也不见什么雕栏画柱,似是生铁打铸一般。暮蔼沉沉之下,船顶正中,一面镶着白边的黑色大旗正迎风招展,旗上银光闪闪晃着三个狂草大字:“临风居”!船头东西两侧,则飘扬着两幅长幡,各有半联:
水承清夜狂歌烈马年年泪
舟载广寒剑胆琴心岁岁痴
见此疏野豪迈的气象,倒似战国风物。李玉、周晓娥见了,都微微蹙眉。转念又想到北宫千帆的狂野不羁,倒也相视一笑,心中释然。
六人上船入舱,两位黑衣童子立即掌灯奉茶。梅淡如见此二人也是十五、六岁年纪,神态淘气不输北宫千帆,心中暗忖:“果然有其主便有其仆,此二人必是‘迎风’、‘追风’二侍僮了,不知‘土尊者’越北极又是个怎样的人物?”
迎风道:“北极还在‘天石精舍’灌酒,喝醉大概就不回来了。客房已经打扫好,请客人上楼休息。”
李玉环视舱中,见厅内用具皆是金属打制,各类器血,不是黑铁便是青铜的质地,入眼尽是肃杀之气,比起“邀月馆”中竹具的典雅精致,果然犹如天壤之别。心底还真有几分寒意,也不知自己是否会睡得着。
等到被领入自己的房间,李玉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客房中并无床榻,不过是一张不知道为何种野兽的皮毛平铺在地板上,权充供人安寝的床榻。再看“床”对面的墙上,横七竖八挂的,全是刀枪剑戟及暗器革囊。“床”头一个铁皮书架上的书籍,也并非纸张装订,而是一卷卷的竹简与丝帛。恍惚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回到了春秋战国还是秦汉。
忽地听见隔壁一声尖叫,正是周晓娥,可想而知她的惊讶。李玉步出房间过去,见周晓娥正在她自己的房中手足无措,北宫千帆则在一旁搔头讪笑,神色尴尬。
周晓娥道:“一个人住在这里,对着一屋子的刀光剑影、马革狼皮,是不是太……太心惊胆寒了?你居然……”
北宫千帆讪讪地道:“那你和我同榻好不好?我带你去我的卧室。”
周晓娥吁出一口气来,点头道:“入住你的香闺,两人同眠自然最好。”
两人携手而去,北宫千帆向门外的李玉歉然道:“委屈你们将就一夜,明日去各院走走,挑中哪儿便移居过去,‘天石精舍’也不错。总之,主随客便罢。”
李玉心中虽然有些发毛,碍于礼数,也只好僵硬地微微一笑,看她们一同走进了北宫千帆的香闺,自己便转身回房。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对面“卟”地开了门,周晓娥似是声音发颤,对北宫千帆道:“不多打搅了,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安心些。反正,也不过是一夜而已……”
一开门,见北宫千帆正搀着面色苍白的周晓娥出来,前者一脸尴尬,后者神色惊惧,料想屋中必有古怪。
李玉迎出门,向北宫千帆道:“表姐我来照料好了,不劳庄主费心。”
北宫千帆内疚地点点头,退入自己房间,立即反手掩门。
周晓娥取出丝帕来,在额上拭了拭汗,这才对李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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