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复原力和战斗力,都远远超过成易。所以,最先甦醒的他,亲耳听到,也亲眼见到。独孤明甘愿束手就擒,成为枢密府的阶下囚。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被捕,但是独孤明却向他发难,迫使他不得不离开北冥海。
当雷赤乌将事情的经过,对众人重新讲述过,屋中霎那又是一片死寂。
“××!僵尸太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白白送死!”
澎通一声,Lenka满腹懊恼和沮丧,在墙上重重捶了一拳。原本她还寄希望于独孤明。假若他们能和独孤明结盟,共同面对枢密府。那事态就会对伏魔族有利许多。
“或许,他和我们的想法一样。”司徒静虚低声开口,“……他不想继续扩大战争。”
“你错了。”飞飞瞥了一眼司徒静虚,“我们的想法,是把所有不听话的僵尸,都送回地狱老家去!”
说着,他将目光投在,此时此刻,屋中最沉默,也最疏离的那人身上。
不止是飞飞,Lenka,司徒静虚,还有林悠美,都望着他。
在僵尸太子独孤明放弃战斗后。仅剩的,能和强大的僵尸枢密府抗衡的人,就是独孤明的同胞弟弟,阿灭。
仿佛是根本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众目睽睽之下,阿灭站起身,信手将外套搭在肩头。他径直走到宝芙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拖着她就朝门口走。
“灭,你也是伏魔族的一份子!”
飞飞长眉一轩,低声怒喝。
“大师兄,这次我们一起,我和红莲组全部听你指挥!”
司徒静虚望着阿灭,略带忧郁的眼眸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我……”阿灭停住脚步,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现在有一件麻烦事,真的很让人头疼……”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抱歉。”
话音一落,他拉着宝芙走出门。只是在关上门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我家,做什么都好,就是别打架。”
屋中的人顿时明白,这是阿灭同意,他们可以留在永夜岛。对于准备和伏魔族总部,分道扬镳的Lenka几人来说,这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
但是此刻,房间内愁云惨淡,不管是僵尸还是伏魔族,没有一个人心情高涨。
独孤明莫名弃战降敌,阿灭只是袖手旁观。这两位姓独孤的金蝉兄弟,这次可是给大家都出了难题。
宝芙的难题,现在是一杯红酒。
恍恍惚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阿灭,拽进永夜岛的酒吧。
现在并不是酒吧的营业黄金期,所以这一整座幽蓝色调,仿佛是海中沉船的偌大空间里,除了她和阿灭。
就是几个把头发染成酒红色,或是浅浅亚麻色的侍应生。伴随着一首伤感又闷骚的法文情歌,擦拭情人的脸一般,在擦拭着蓝鲸皮肤色的鱼形吧桌。
她怔怔望着眼前那杯酒,那是阿灭刚刚倒给她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她倒酒,就像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她觉得,她整个人都散架了。
从她刚才在屋中,听到雷赤乌说,独孤明已经被枢密府逮捕的那一刻起,她就散架了。
“喂,要么喝酒!”就在这时,对面阿灭冰冷干哑,透着不耐的声音,隔着桌子飘过来,“要么就哭,不要像个死人一样在我面前杵着!”
宝芙闻言,机械的举起桌子上那杯酒,抿了一口。
她的舌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是觉得,一股涩涩的东西在嘴里涌动,扩散到整个鼻腔,甚至是胸腔。
然后,她感到脸颊上,有两道又辣又热的东西,突然滚落下来。
再也无法遏抑,她抬起头,瞪着面前的人。
不管他是谁,她现在,只想说出她想说的。
“为什么!”她大声的问,“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他要做那样的事?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第六十七夜 1篇 魇
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闷痛,炙灼得她浑身无力。
她仰起下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是第几杯了?她不记得了。只要酒杯一空,阿灭就会再次给她斟满。
“我知道,我没有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宝芙攥着拳头,紧摁在胸口,这样似乎会好受些,“……可是,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东西!我可以帮他啊,他忍受的疼痛,我也可以忍受……他为什么要一个人,为什么要一个人……他真的好残忍!”
眼前,酒杯中红色的液体,和阿灭那张俊秀白皙的脸,已经混淆无法分清。
也许是视线被眼泪完全模糊,也许,她醉了。
在这一刻,她极度的,厌恶和憎恨自己。
当她爱着的那个男人,身陷囹圄时,她却只能束手无策的坐在这里,以酒浇愁。
将手再次伸向酒杯,却发现酒杯已经空了。坐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灭,是忘了还是脑袋突然锈了,竟然没有给她倒酒。宝芙自己去抓酒瓶,却意外的,受到阻隔。阿灭握住她的手。
她想要挣脱,他却抓得很紧,五指如钢箍,箝得她生疼。
他想要干什么!?她张开朦胧的眼睛,却看不清他的脸。他同样,也是雪白雪白的脸。在她的眼前飘来晃去。渐渐的,好像可以看到:他两道修长斜飞,浓黑的眉毛似乎是蹙着的。他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线条清晰干净的眼睛,黑得看不透。遥远而又冷漠,像苍穹之极的星星。
“我哥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
她眯缝着眼睛。从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她没有看到嘲笑。他遽黑的眸中,似乎有什么在焚烧。那焚烧,使他很痛苦。他的脸色可以析出冰,看上去像是要杀人。
可他明明就是瞧不起她的口气啊。
“你真蠢!”
“……”
骂她蠢的,他也不是第一个。
“雷赤乌为什么会被赶回来,知道吗?因为明,不想有人碍事。”
“……”
碍事?果然,她在他眼里,是碍事的人。
她狠命摔开阿灭的手,撞翻了桌上的酒瓶,酒液淅淅沥沥的淌下。撑着桌子,她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站了起来。她现在就要去。她必须做些什么。否则她会急疯了。她是没有办法,帮助独孤明。但是她至少可以陪他一起。她现在只想看他一眼,哪怕只看一眼也好。扭过身,她踉踉跄跄朝酒吧外走。
脚下的感觉,有些奇怪,像是踩在了棉花堆上。
从早上起,就不舒服的脑袋,喝了酒以后,更加晕沉飘忽。
脑门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弹得她眼冒金星。那好像是一堵墙,但是比起真正的墙,又柔软一些。宝芙抬起头,看到一个很高的男人。他像古代人那样盘着发髻,苍白的肤色,狭长的深眸。鼻梁削挺,下巴方正。长得很英俊,也很眼熟。
但她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而她也无暇去想,因为他撞得她太疼了。于是,她皱了皱眉,几乎是脱口而出。
“出门忘戴眼镜,是人品问题吧?”
“她喝醉了,圭。”
随着阿灭低沉的声音,宝芙蓦然感到,自己被扯进一个宽阔坚厚的怀抱。在那一霎,尽管她已经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她仍然察觉出,阿灭的紧张。
他仿佛在面临强敌,蓄势以发。
让阿灭紧张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阿灭叫他什么,圭。这个名字,也很耳熟。但她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只是觉得,头重得像熟透的苹果,快要坠落在地。而她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住这份重。于是,她阖上眼睛,向后一靠。
在意识彻底飘散之前,她耳中传来:一个醇厚,却有些奇特的,男人的笑声。
“我从不伤害,喝醉的小猫。不过这只猫……嗯,我看到奇怪的标记……”
“闭嘴!圭,我不想听你那些鬼扯……”
“像我这样的箴者,总是不受愚人欢迎,唯一懂得我说话的骁肃也不在了。唉,我真的很寂寞……”
有些哀凉的,男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但是,宝芙却觉得,似乎有人,一直跟着她。她的神智半模糊,半清醒。这也许是个幻觉,她感到那个人跟着她和阿灭一起回到房间。
真奇怪,为什么阿灭却没有发现呢?
当阿灭走进浴室去放水时,她感觉那人就站在她的床头。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恶意。但她觉得,那人弯下腰,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
不过那人又退开了。因为阿灭这时走出来,把她抱进浴室。
她感到自己的衣服被褪下。那是因为,她刚刚在路上呕吐了。她现在浑身上下,一定臭的能熏死苍蝇。然后,她沉重酸胀的四肢,就被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耳中,传来哗哗的水声,一股股暖流滑过她的肌肤。有一双敏捷的大手,在帮她冲洗着头发和后背。是阿灭,他的动作很轻柔,就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那样小心翼翼。
而且,当他用一块干燥的大浴巾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为她擦拭身体时。他刻意的避开了,她身体那些敏感的部位。
还好这时候,宝芙觉得,那个跟着他们回来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情形很尴尬。她和阿灭,以这样暧昧的方式,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她已经做好应付各种状况的心理准备。但是阿灭,总让她疲于应付。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变身恶魔。
“宝芙……”
当他给她盖好被子时,她昏昏沉沉的,听到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她想要回答他,却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开不了口。这时,她感到有人在掀动她的手。是阿灭吗,他要做什么?该不会是……
心脏在瞬间,蓦地往下一沉。
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在她的眼皮上,呵了一口凉气。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眼前看到的,并不是阿灭。
而是一个黑袍长发的女人。这女人有着一双大大的,深遽又清灵的眸子。脸庞精致细腻,典雅秀美。
宝芙立刻就认出来,这女人不是她的好友戈君,而是戈君的那位不良先祖,戈良。
戈君的这位先祖,不知道究竟和她修下什么孽缘,总是时不时跑来骚扰她。
一看到她,宝芙就明白,自己又做梦了。
可是,这个梦境,为什么清晰得就像真的。她看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穿着阿灭给她换上的白色蕾丝睡裙。屋里只开了一盏壁灯,赭黄色的灯光柔和而富于沙质。阿灭就躺在远处的阔背长沙发上,他似乎睡着了。
宝芙坐起身,她不想惊动阿灭,低声问戈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戈良却不回答,屋内似乎有风。她的长发轻轻拂动,有几缕搔过宝芙的脸颊。她转头看了看睡着的阿灭,脸上露出些许惧意。随即,她拉着宝芙的手,示意她跟她走。
不管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宝芙都不想跟着戈良走。
上一次,出现在她梦中时,戈良给她说过的那些恐怖忠告,她至今还记在心里。当时,戈良似乎是要她,逃离阿灭。反正,她就是这么理解的。但是,如果这次又是为了这件事,戈良算是多此一举。
“迟了。”
就在这时,宝芙听到,戈良轻声低语。她那双遽黑,又充满忧悒的眼睛,这时凝视着门口。
她说什么迟了。
宝芙正在疑惑的时候,她看到本来被阿灭锁好的房门,慢慢打开。有白色的光芒,自敞开的缝隙内,融泄进这间屋子。
那洁白,却并不触目的光线中,站着一个人。
第六十七夜 2篇 爱咒
那人完全被光芒笼罩,就像是和光芒融为一体。除了模糊的身体轮廓,看不出清晰的面目。
宝芙望着那团白色光芒,心尖微微颤动,胸中突然升起一股焦灼的渴望。
仿佛,有一种,她寻找了很久,但却连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的东西,就隐藏在那白光之中。
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她起身走向那团白光。
身后传来低哑的,透着绝望的叹息。宝芙回头看到,戈良此刻正退到屋中最黑暗的角落。她的长发纷飞,几乎遮翳住她的脸庞。而她望着她的眼神,充满悲伤。
这个邪恶的巫女,不知道在为什么难过。
但是此刻,那团白光中的诱惑,促使宝芙忽略掉,自己心中的一丝不忍。她从阿灭身边走过时,他翻了个身,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宝芙径直来到门前,站在光芒中的那个人,这时朝她伸出一只手。
稍稍犹豫了一下,宝芙毅然握住,那只骨骼清秀,修长好看的手。
一种冰冷和火烫交织的奇怪电流,霎时从那只手,传递到她全身。她不禁哆嗦了一下,就在这时,她感到脚下蓦然一空。
正在她嚇得,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堕落下去的时候。
一双强壮的臂膀,熨妥圈住她的腰。宝芙感到自己的脸蛋,贴在一个宽阔,厚实的胸膛上。从那光裸,细滑,如质地坚密的玉石,却又极富弹性的肌肤上,她得知一个信息:这是个男人,而且没有穿衣服。
但是,这种似曾相识的触感,却并不会让她感到惊恐。
她睁开眼睛,望着眼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冰雕玉研一般,雪白无瑕的肤色。两道颀长浓黑的眉毛,透着俊逸和难掩的王者之气。鼻梁修挺笔直,显示出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坚毅。那张厚薄适中,轮廓清秀优美的嘴唇,呈现出淡淡的玫红色,令人心底无法控制的萌生,想要去亲吻的渴望。
而他脸上,最散发出致命吸引力的,就是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莫测,闪烁着神秘宝石光泽的眼睛。
现在,宝芙已经弄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她低声开口。
“明?”
这个在白色光门中,抱着自己的男人。正是本该在千里以外,枢密府监狱中的独孤明。如果说,他是个幻觉,但是宝芙此刻偎依着的,却是真实的血肉之躯。她听到,从他胸膛传来的低沉脉动。同时感到,他鼻中微微翕动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当那两瓣略带冰冷的柔软嘴唇,准确而匝实,覆盖上她的嘴唇时,她不禁寒栗了一下。
所有的疑惑,都在一霎,瓦解为烟云。
她伸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嘤的一声,低泣出声。不管是真是幻,此刻能够看到他,能够触碰到他。都让她那颗焦灼欲狂的心,稍稍平定安宁。越来越急迫的唇舌纠缠,使她确定,他的身体很好,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胸部发麻的痛,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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