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皮质手套,宝芙还不会想到这一点:这只女僵尸藏有银制武器,并打算用来对付她。…
女僵尸嗤嗤冒着黑烟,留在座椅上迅速腐烂。
宝芙推门下车,走到那三个脸色发白,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的男人面前,将车钥匙和银弹枪一并交到图书管理员手中。
没有时间再和他们废话,她想他们经过这次教育,再遇到高等僵尸时,应该知道该如何自保。
但她没有料到,高等僵尸来得如此快。大概是被枪声吸引,树林里瞬间冒出十几条身影,朝他们包围过来。
都是遍身血渍的男人,只要一触到他们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们都做过些什么,此刻又要做什么。
宝芙有把握独身而退,但她没有把握,能同时也完整地带走那三个男人。
所以当枪声响起时,她心里还是感到一丝欣慰。起初,她以为是图书管理员或者那两位同期生其中的一个开了枪。但随后她就分辨出,枪声是从别处发出,同时她的鼻子里,嗅到熟悉的气味。
可以在最短时间里,训练有素地剿灭大批高等僵尸,非伏魔者莫属。
宝芙看到,仿佛神兵天降,四周的密林中涌出许多身手敏捷如飞的伏魔者。他们娴熟地运用手中各种银制武器,将那十几只高等僵尸围赶驱逐到绝路,一一置他们于死地。这些伏魔者大半都没有身体受伤的痕迹,宝芙猜他们是得到消息赶来的外援。
这么说,日落山的结界打开了。
不会再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日落山不会悄无声息地沉没到黑暗渊底。
站在卷过草浪的风中,宝芙感到一丝微凉的清旷。她注视着图书管理员和两个同期生走上伏魔者开进来的救护车,接受身体检察。他们比那些在这场劫难中丧生的人要幸运,终于熬到得救的时刻。默默转身,宝芙打算去做自己亟需做的事。
这时她才发觉,她的周围悄寂无声地,已围满伏魔者,他们手中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一致对准她。
宝芙懵了懵,随即便想到,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粗鲁无礼的对待她。他们没有错,错的是她。她早已不是那个无害的普通人类少女,而是被伏魔者深恶痛绝的危险生物。这些伏魔者没有直接用银子弹问候她,已经算是相当具有绅士风度。
不过这些伏魔者不知道,银制武器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她也没有意愿继续和他们蘑菇,就算会杀人,会让双手染血,她现在也要走。
正当她准备实施行动时,随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层叠环绕宝芙的伏魔者,让出一条通道来。一个身形窈窕,穿着古怪黑袍的年轻女子,急匆匆出现在宝芙眼帘中。黑袍女子苍白清丽,聪慧雅致的脸庞,霎那流露出惊喜。她盯着宝芙足足一秒,然后像个疯子般冲过来,用要勒断宝芙脖子的力气,紧紧搂住她,低声哭起来。
“宝芙,我们平安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夜 2篇 无心入梦
雷赤乌站在窗口,两只浑似铁铸的臂膊,小心翼翼捧着团软肉。那团柔嫩的东西还在熟睡,散发出幼小生命特有的稚香。垂目凝视着婴儿皱巴巴的嘴角,他沐浴在晨光里的脸庞上,每一根粗粝坚硬的线条,柔和得都要淌出水分。
这画面太美太刺眼,宝芙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早知道她醒来的雷赤乌,把怀中的雷铭心放进一旁的婴儿推车。他走到距离宝芙床边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住脚步,沉声道。
“答应我不做傻事,我就带你出去晒晒太阳——你需要吃东西。”
雷赤乌的提醒,使宝芙想起来,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在日落山暮宫和朝宫,到处都有活动的新鲜食物可以供她挑选。这是重新驻扎伏魔禁林的伏魔者容许的,日落山和毗邻的永夜,将成为地球上所有高等僵尸的自由狩猎地。
进入日落山和永夜的人类,都是可供高等僵尸采撷的食物。
高等僵尸可以杀死他们,可以仅仅只喝他们的血,而毋须受到任何制裁,也不会引起人类世界的注意和骚动。
因为亡魂族僵尸和伏魔族已经达成新的盟约。
十三天前,人类世界、亡魂族僵尸还有伏魔族的命运,都在那时被一锤定音。
从永夜岛地下七层逃出的亡魂族女王黎雪瞳和伏魔族长老司徒炎,以及巫族戈家首领戈绵,联手缮后了日落山发生的灾难。肇事僵尸一律被缉捕并处死,不幸遭遇那场浩劫而有幸残存的人类,则全部被消除掉相关的记忆。
对于那些人和人类世界而言。他们看到的真相是这样的:日落山和永夜岛,因为位于一条近期开始活跃的地震带,而遭到一次小规模地震的破坏。
风雨沧桑的暮宫和景色秀丽的朝宫,都在地震中受到损毁。而曾经以特色夜店和会所闻名遐迩,吸引远近八方游客的永夜岛。更是被摧毁得面目全非。
但灾难洗礼过的人们,就如早春经霜的小草,若非一蹶不振,便会越发坚强。浩荡的工程队伍已进驻日落山和永夜岛,工人们汗流浃背,焚膏继晷地辛勤工作。日落山和永夜岛。宛如两位蒙尘的绝世女郎,经过精心梳洗和隆盛装扮,不久之后,便会再次焕发她们的迷人姿彩。
而这座被隐藏在青翠山麓中的日落山学院,将一直存在。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个秘密:这所名义上的高等学府。仍和过去一样,将在暗中致力于超自然物种的研究和改良。或者说,发掘和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门,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变为己用。
宝芙也是那少数人之一。
日落山学院现任三位实权校董其中一位,已经在三天前来探视过她。他就是伏魔族长老司徒炎。
这位宝芙素来敬重的老人,因他过去对她的所作所为,真心实意感到歉疚。他前来的目地。是邀请宝芙也成为日落山的一员。她可以继续以学生,或是以校董的身份,永久生活在这里。因为对她这样依赖人类鲜血的末日之裔。不言而喻,日落山就是天堂。
她不必像大部分高等僵尸那样,必须通过严苛的审察制度,苦苦等待几年甚至数十年,拿到一个签证,才能进入人间这块唯一属于僵尸的乐土。
但就和宝芙预料的相同。司徒炎没有对她详细解释,那天在永夜岛第七层发生的事。…
他和那些人的态度如出一辙。戈君、莫难、成易。雷赤乌与每一个当时在地道中的人,都只是很简单地回忆了当时发生的事。
宝芙和阿灭这两把黑暗之匙合一时。那扇被称为祭台的神秘石门发生了爆炸。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爆炸。遽烈的爆炸使地道坍塌,不过因祸得福,也让永夜岛通往日落山的那条密道,奇迹般显现在活下来的人眼前。
虽然机关被炸坏,但大家还是攀登上陡峭的岩壁,从出口返回日落山。
而司徒炎早在进入永夜岛之前,就已经和伏魔者同盟取得联系,伏魔者同盟也及时通过结界,赶到日落山,化解了日落山的危机。
宝芙仔细询问过每一个人,但他们都否认,当时在地道中见过其它人其它东西。
也就是说,宝芙所感觉到的,那个蕴藏着庞大力量,仿佛刀戟金属,并夺走她力量的东西,很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那是很强的爆炸,那种冲击波完全可以刺激到你的大脑,让你产生错觉。”司徒炎淡然告诉她,“也有可能让你失去一部分记忆。”
说到这里时,老人眼中现出浓浓哀伤,雾一般翳遮住他清明的眼睛。
“……如果我们都能失去记忆就好了,我每天早上起床时的感觉,就不会那么绝望,对这个世界就不会那么厌恶。”
宝芙可以理解司徒炎为什么这样说。她知道,这位老人深爱阿灭。虽然现实而言,从两人年龄上来看这很荒唐,但他还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将阿灭视作自己的儿子。
她摇摇头,坚持地,低声地说。
“你不要难过,阿灭没有死,他还活着,明……也活着。”
然后,她就看到司徒炎脸用一种怜悯的神情注视着她。
就像那天戈君抱着她时,看着她的样子。那天戈君找到她时,告诉她,她是自己一个人爬出地道的。戈君的脸,哭得一塌糊涂,连连对她说着抱歉。戈君说当时地道全被堵住了,而且不断在塌方。如果活着的人不立即离开,就会被深埋在地底。其实雷赤乌,成易和莫难一直都坚持着,想留在那里寻找宝芙和独孤明,但废墟中窜出那种奇怪的蓝色火焰,险些将他们三个烧成灰烬。
宝芙没有认真去想戈君说的那些话,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凶狠地推开戈君,对戈君咬牙切齿大吼。
“你胡说,灭没有死,明也没有死!”
倒在地上的戈君爬起来,精雅秀美的脸蛋,被撞得一侧高高肿起,并被石头擦出几道血痕。但她凝视着宝芙的眼中没有气愤和怨恨,只有伤和痛。戈君就像一位慈爱温柔,胸怀宽广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那样看着宝芙,和声细气对她说。
“阿灭死了,独孤明也死了,他们都死了——宝芙,但你还要活下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夜 3篇 痴罪
宝芙在永夜岛的废墟里待了七天七夜。
起初,成易和莫难也怀着翼望帮助她。他们翻掘开一块又一块沉重的碎石,刨挖每一寸夯实的焦土。搜寻着最微小的,藏在尘灰中的干涸血渍,想从其中得到独孤明或是阿灭的线索。
大约用了三天,他们钻透依旧散发余热的废墟最底层,也不是全无所获。
找到少量混合在一起,已经无法鉴定dna的人类骨灰,那应当是伏魔族和巫女的。他们没有找到属于僵尸的残骸,因为僵尸死亡后的灰烬,比人类的骨灰更难存留,会在高温下彻底化作乌有。而地道里的爆炸,导致永夜岛的大火燃烧一夜。所以,妄想在早已无迹可寻的灰烬中,嗅到一丝阿灭或是独孤明的气味,是比大海捞针还要愚蠢的行为。成易便宣布,他要去追杀衡的党羽来复仇。
四天后,莫难也满目灰凉,死心塌地离开。
第五天时,陆陆续续有人来劝说宝芙,要她冷静地考虑这一事实,如果阿灭和独孤明还活着,他们不会躲起来不见她。
和独孤兄弟一起消失的,还有衡,还有黑暗巫女莫玛和她的弟子戈琳琅。
若是他们其中还有谁依旧存活在这世上,必然会发出讯息。为此,伏魔族、僵尸枢密府、巫族戈家都倾尽全力在追查。
但费尽唇舌,谁都没能让宝芙停止她的疯狂。
她浑身覆盖着发硬结痂的灰土,不言不语,行尸走肉般在永夜岛的废墟中,重复着早已做过无数遍的工作。翻检,搜索,像狗一样趴在土堆里闻嗅。饥饿和疲惫,她都浑不知觉。谁如果想要靠近她,强行将她带走。她就会像不认识那个人似的,朝他或她龇牙露出凶相。
到了最后,她好像真的谁都不认识。
谁从她身边经过,她都毫不理睬。她倒在高耸的废墟堆中,干涸的两眼直直望着天,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就那么望着。
直到第八天黎明,一场瓢泼大雨突如而至,戈君和雷赤乌去看她时,发现她竟然在雨中熟睡过去。
本以为等宝芙醒来,她的心神就会回到现实。慢慢恢复理智。
但在废墟中的那七天,她的头脑彻底跑偏了,钻进牛角尖。她固执地认为,除她之外的其它人,都被洗脑,她说他们谁都没有看到真相。她一口咬定,阿灭和独孤明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并执意要继续去永夜岛掘地三尺。
虽然宝芙拥有末日之裔体质,可她确实在永夜岛那场爆炸中失去大部分力量。她的体能,现在无非稍好过一只高级僵尸。但再这样消耗折腾,也会因为油枯灯尽步入休眠。不得已,戈君和族人对宝芙实施了安魂咒,让她不再陷入狂躁激烈的情绪,可以平静地休息,洗浴。进食。
三天前,伏魔族长老司徒炎见到的。就是已经被施予安魂咒的宝芙。
不过,看来安魂咒收效甚微。因为宝芙和司徒炎的面见即将结束时,她又故态复萌,急迫恳求司徒炎放她逃走。
她告诉司徒炎,她身边的人,包括她最好的朋友戈君,以及独孤明忠诚的部下雷赤乌、莫难、成易,他们都已被某种力量操控而不自知。
司徒炎很耐心,他仔细倾听宝芙所有的想法,没有对她表现出丝毫嘲笑和怀疑。他在离开时,怜爱地拍了拍宝芙的肩膀,对她保证,他会继续深入调查永夜岛发生的事,直到将所有的真相解开。…
所以,宝芙这三天很乖。她相信司徒炎,这位伏魔族老人,应该比其它人具有更敏锐的直觉和洞察力。没有再做无谓抗争,她躺在这座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里,为恢复透支的体力而闷头大睡,等候着司徒炎的消息。
而莫难、成易和雷赤乌依旧如平常,轮流担任警戒,防止她伺机逃跑。
今天便是雷赤乌陪伴她,最让宝芙头痛的一个。这位曾经是威严冷酷战将的男人,尽管沉默寡言,但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她的慈父。
所以宝芙算看透了,老天成全戈君和雷赤乌这一双,就是为了要给她增添爹妈一对。
她听到雷赤乌的询问,不好意思再装睡,便翻身坐起,点点头,哑声道。
“伏魔禁林,我要去伏魔禁林。”
“伏魔者联盟和女王要在今天签署翡翠协议,司徒长老会很忙……”雷赤乌犀利的目光,一眼便戳穿宝芙心里的盘算,他不动声色道,“……不过,我们去那里兜兜风也不错。”
说着,他高大的身影,无声移转到这座铁床的尾部。在那里,和床铸为一体的,是架庞大的鹰眼十字玫瑰雕花绞盘。雷赤乌伸臂转动,那座需要两个强壮男子合力才能转动的绞盘。安静的室内,登时响起金属轮链被绞紧时,那种独有的,不堪承受般的沉重嘎嘎声。
随着那折磨耳膜和心脏的金属钝响,宝芙膝盖以下,那两排狼牙般紧密钳合在一起的金属镣铐,才被缓慢张开。
她伸手揉了揉因为血流不通而痠麻的双脚,便跟在雷赤乌身后,一瘸一拐走出房间。
没有特意去换衣服,她就穿着身上那条白色长袍。历史总是在毫无新意的重复,莫难又一手包办了她最近的穿衣风格。否则,宝芙自己是誓死也不会碰这种,到处充满脆弱蕾丝绣花的东西。身上套着这玩意儿,会让她感觉自己是只易碎的玻璃瓶,须得老老实实待在保险箱里哪儿也不去。
唯一能令她对这条长袍满意的地方,就是她脖子以下的部分都被包裹住了。
不过当她在日落山进食以后,很懊悔穿了这件白色袍子。袍子的胸口和袖口溅上了血,十分醒目,恐怕再也无法洗濯干净。
她为袍子惋惜,雷赤乌却在责备她吸取的食物量太少,迟早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