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的生死安危,这位僵尸太子从来就没有纳入他的考量范围。
得知这一真相,我心情还真是百味陈杂。
好在终是有惊无险,事情告一段落。但此时岩洞中的气氛却沉重压抑,并没有一个人能轻松起来。
那是因为宋宝芙,独孤灭那一箭没有令她立即毙命,却令她陷入垂危昏厥。她仍旧没有甦醒的迹象,而她身上的黑色瘢痕,也没有消褪。
谁都不知道,此刻她到底还是不是宋宝芙。
喝了司徒静虚的血后,步六忍已经缓缓清醒,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爬起身看着宋宝芙。羞愧,悔恨,痛苦和纠结,充满他那张粗糙刚毅的脸,他喃喃道。
“我被黑暗引诱……”
“谁都有软弱的时候。”
回答他的人,是独孤明。
轻描淡写说完,独孤明依旧低头注视着宋宝芙。那么专注,仿佛世界上其它任何事物都不值得他分心。
步六忍愣了愣,先是注目凝视着独孤明,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随即步六忍的目光,又投向朝祭台走过来的独孤灭。黯然片刻,他再次开口。
“你们谁来做呢?要真正封存黑暗神的方法只有一个,你们也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方法。”
我听到步六忍说出这句话后,很有想要揍他一顿的欲望。
因为,他很可能说出整个事情的真相。
独孤明和独孤灭在一霎变得更沉默。
岩洞中其它人,司徒静虚、雷赤乌、成易、莫难这时纷纷低垂眼皮,或是将视线移到别处。我觉得,好像有人快哭了。
“暗主——我是说宝芙……”司徒静虚低声开口,削瘦脸庞上充满克制的痛苦,“……她在四年前找到我,用从黑暗那里获得的方法,改变我的体质,否则我可能早已变成灰——但是……她救不了自己,只要她活着,黑暗神就会不断通过她的身体重新甦醒。”
我没想到宋宝芙身上,还背负着这样残酷的命运。
“四年前的封印,是宝芙用自己换取的?”
这时独孤明抬头看着步六忍,漆黑双眼中的目光,宁静却骇人。
“僵尸太子,你应该也想起来事情大部分……”步六忍注视着独孤明,嘴角露出丝苦笑,“……当年,为了救被黑暗控制的你,宝芙答应黑暗神用她的血和命给他慰藉——她其实就是黑暗神的一部分分身,四年前要是我杀死她,本可以结束这一切……”
步六忍脸上又露出深深悔恨。
我倒是觉得,四年前步六忍没能杀死宋宝芙的原因,或许和今天相同。
他说宋宝芙原本是黑暗神的一部分,我不是很能理解。但看到黑暗力量在宋宝芙身上产生的这些奇迹。我想,这个阳光般的女孩,其实却有着任何人都看不到的黑暗。那黑暗不是她的邪恶,而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命运羁绊。
这不是她所想,她却不可抗拒。
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你百般想要躲避逃脱的,最终还是会如诅咒降临。
没有一只绵羊会甘愿被送往屠宰之地,流血致死,成为我们的美餐,但这就是命中注定。
眼下迫在眉睫的,就是必须在宋宝芙再次甦醒前杀死她。恐怕,这才是唯一永远封印黑暗神的办法。
这就是独孤明和独孤灭面临的问题。
让宋宝芙活着,还是让她死。
因为时间恐怕真的所剩无几了,连我一个普通人,都感到岩洞内的气息,变得与刚才不同。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可我觉得似乎有很多邪恶幽灵从地底钻出,在四周徘徊。岩洞内的空气冷得令人后脊发寒。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危险可怕的东西正蠢蠢欲动,酝酿着令人不安的狂躁。(未完待续。)
终夜 1篇
宝芙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那天,她只有一个想法,救出独孤明。
在黑暗神制造的焚境中,世界或其它东西,其他人,好像都变得很遥远,与她无关。她只想要独孤明,只想要他活着,要他雪白的脸庞露出笑容。
于是她与黑暗神做了交易。
她知道黑暗神会听她的,因为她已掌握他的弱点。
来到焚境后,她慢慢思索黑暗神的秘密:在黑暗起源时,她便与黑暗共存。然后黑暗神因为膨胀的欲望,为了变得更强大,将她分离出来,在世间成为红菲。
一代又一代的红菲,面目相同,秉性相异。
宝芙已不再纠结,那些红菲是否也是自己,或是自己的前生,或是自己的姐妹。她得到最关键的答案就是,这些红菲和自己不管拥有什么样的人生,都有从黑暗继承来的天赋。
而她自己的天赋是最特殊的。
黑暗神需要她就如同鱼需要水,所以他忌惮她,他即使再恨她,也必须要她活着。
她活着,就是他的门,使他能够在这个世界甦醒。
顿悟这秘密后,她就对黑暗神下达通牒,如果他不释放独孤明,她就会想尽办法毁灭自己。
虽然她的肉身可以屡次复活,但和其它僵尸一样,她有一颗脆弱的心脏。
得知她的意图,黑暗神内心的恐慌比她预想中还要强烈,她可以从焚境中那强烈的躁动察觉出来。于是她明白,恐怕她的死亡,能给黑暗神造成更严重的打击。
一个大胆的念头萌生,她为何不按自己所想的冒险呢。
于是她提出让黑暗神进入她的身体,以确保她不会随意处置自己的生命。果然黑暗神迫不及待上钩,但发生的过程,却比她预料得还要痛苦可怖。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承载了人世间和大自然所有的邪恶残暴。她的灵魂,都要被那诛心的黑暗欲望彻底扭曲撕碎。她就像要死在母亲腹中的胎儿。在窒息中无力地挣扎。她最后赢了,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那可能只是凑巧。
和第一次懵懂中被黑暗神占据身体不同,这一次她完整保留了自己的灵魂和思想。同时她也将黑暗神的力量容纳在自己体内,并压制住。
她借助这力量,将步六忍召唤进焚境,要他杀死自己,藉此一并消灭黑暗神。但这位满心憎恶她的伏魔者。却在最后关头动摇了。
难道他看出,她其实是渴望能继续活下去。
是的,她不想死,想能够再次拥抱爱人,享受人生所有的忧伤和快乐。
步六忍在那一刹,给了她生的机会,却也是在拿这世界赌博。
害怕被她彻底封印,黑暗神逃出她的身体。这时她已懂得压制他的法门,便将他禁锢在无尽之塔底的异时空。每天,她用她的血来平息他的愤怒和欲望。而她和他是一体这件事。却再也无法更改,或是回到从前的状态。
每一次,黑暗神都会藉着与她沟通,想要再次占据她。
她不得不谨小慎微,清心寡欲。
四年里每一天她都如履薄冰,过得胆战心惊。每一天,都犹如从死里逃生。或许是依靠着幸运,她才让现状维持到今天。
直到今天,她再次与独孤明和独孤灭面对面。
四年里她并不是没有见过他们。但都是躲在暗中的偷窥,在他们绝不会察觉的时候。
和黑暗神没有尽头的交易。使她满身黑斑,身心俱疲,宛如被拘囿在无尽之塔底,不知哪一天她就会成为恶魔。她知道。她这副样子不要说在他们当中做出选择,就是再与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生活,都已成奢望。
而她最重要的任务,是不能让黑暗神再次染指独孤明,或是独孤灭。
只要他们对她的感情存在一天,这危险就多一天。黑暗神随时可能利用他们和她的感情进行反击。
所以。她修补独孤灭的记忆时,将他对小妖的感情和另一个记忆融合,那是有关Lanka的。她找到小妖,利用从黑暗得到的力量,用三年多的时间,使小妖被独孤伽罗毁掉的眼睛复原。
依照她原本的计划,小妖会在适当的一天,在独孤灭的生活里复活。
但她拥有的黑暗力量虽强大,却不完美。她不知为何,独孤明会在脑中保留着她的模样。
她默默目睹他这四年里的生活。他从不乏女人,但却没有让谁留在他身边。一如她和他相遇之前,他依旧拒绝僵尸女王黎雪瞳。他保持着他的寂寞和孤独,似乎也享受这专属他的寂寞和孤独。
连莫难成易都不知道,他们的太子常常夜不归宿,但却不是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说来很难令人相信,他没有去寻欢作乐,而是独自待在位于日落山顶那栋鬼楼里,她过去住的那个房间。他有时在那间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小屋里一坐就是整宿。害怕被他发现,她都是在距离鬼楼十余米远的树丛里,遥望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猜测他在那里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她悄悄监视他,就是很担心他的记忆突然复苏。
这给她的教训就是:她可以更改他们的记忆,更改日落山的历史,但有些事有些人,却永远不是她能控制的。
譬如她自己的心。
她似乎能听到黑暗中传来,她那位永恒敌人,黑暗神的笑声。
“你连自己都赢不了,还想赢我?”
他仿佛只八爪鱼,强力抓住她身体每一部分,每一个细胞。这种如同被污糟渗透的感觉,令她从来都很不舒服。令她觉得,自己渐渐要忘记,自己曾经的样子。力量和欲望,团团在她体内翻滚,如同灼烧她的地狱之火。折磨得她每一根骨头都剧痛入髓,使她忍不住想要疯狂呐喊,毁坏什么,发泄这痛苦。
她想要的是拥抱。
虽然知道那样的甜蜜浸透毒药,是最残忍的伤害,但她还是想要被独孤明和独孤灭拥抱在怀中,贪婪享受他们强烈的爱。
命运,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写法,她凭什么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宝芙倏地睁开眼,眼睛被光线灼疼。她记得发生的事,自己躺在祭台上,步六忍和那个叫兰铃的女人,在结界外守候着。可是,结界什么时候消失了。岩洞的顶端,竟然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这意味着,这秘密的封印之地,已不是秘密。
血腥刺鼻。她转脸,看到几具血肉模糊面目不清的尸体,四散在水潭或是岸边,潭水被染成冷冷的胭脂红。
她隐隐不安,或者自己做了可怕的事。
低头时她愕了愕,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洁白。那是连她自己都很喜悦的,牛乳凝脂般的颜色。她知道,男人应该也喜欢这色泽和质感。每次,步六忍在她背后注视她的眼神,她不是一无所知。那是男人看着喜爱女人时,带着热度的眼神。
现在,她的肌肤又感觉到这种热度。
抬起头,殷红色水潭中,一个黑发黑眸,俊秀挺拔的年轻人正趟水朝她走来。
他两道锋利的目光,让她忍不住要将自己藏起来。可她就在祭台上,仿佛只待宰羔羊,无处可逃。不可隐瞒的是,受到鲜血刺激,她感到自己本能的欲望,在小腹中渐渐升起。四年来不断压抑不断累积的饥饿,在一霎间变得格外强大,火山爆发般,控制了她的全部。
她感到自己的尖齿在萌生,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
“我好饿,灭。”(未完待续。)
终夜 2篇
血涌进嘴巴的味道,没有想象中甘美。
宝芙愣了愣,推开阿灭,看着他神情冷戾的脸庞。
她从他血中品尝到的,是和她一样的饥渴焦灼。这样的血,无法慰藉她,只能使她更疯狂。
“你苦苦寻找的,不就是这个么……”
低哑的声音,如醇酒般在她耳畔响起。
她抓住那双自背后环绕住她的手臂,不禁微微颤抖。
“明……”
还没来得及回头,她熟悉的,久违的冰冷双唇,已经甫得覆盖在她嘴唇上,随之一股热烫的血,也涌进她喉咙。
宝芙顷刻就被欲望的洪流湮没,独孤明的血中,满满是与她相同的浓烈欲望。
她没有觉得饱,反而越来越饿。
这是她曾经想象过的,阿灭和独孤明都属于她,完完全全属于她。他们的血,还有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可此刻,他们虽然环绕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她却感到更巨大的孤独。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无暇细思,因为独孤明和阿灭,都迫不及待将他们的血灌进她嘴里。
她来不及咽下的血,沿着唇角流出,染红了她的身体,还有他和他的身体。
岩洞内的温度在不可思议地升高,氤氲溺溺的水蒸气,也因为吸收了血腥,呈现出异样妖艳瑰丽的粉红色。
黑黢黢祭台上,男人和女人纠缠在一起,仿佛疯狂交尾的蛇,孱孱律动。
更多的索求,带来的却是更强烈的饿感,宝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很清楚,她并不喜欢现在发生的事,然而却无法摆脱。
就像是被巨大的魔魇控制住。
“……她怎么了!”
步六忍带着惊恐的低吼,在岩洞内响起。
从刚才起,躺在独孤明怀里昏迷不醒的宝芙。皮肤就开始由黑转灰,逐渐发白,那是一种透出死亡征兆的青白。
独孤明抱着她没有温度的身体,感到她的力量就像指间的沙子。在飞快流失。他知道,阿灭也感觉到了。他那位桀骜的弟弟此刻跪在祭台前,握着宝芙的一只手,低头默祷,脸色并不比宝芙更有生气。阿灭漫长一生。大概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一阵骚动不安的因子,在岩洞中酝酿并发酵。
因为每个人的眼睛都看到,岩洞的石壁上开始生长凸伸出根根黑色的,好像巨大粗壮的人类经络的东西。
“殿下,我们应该离开……”
雷赤乌站在独孤明身旁,低声提醒他。
莫难和成易保护着这里唯一的普通人兰铃,也趟过潭水来到祭台旁。成易不安地注视着岩洞顶端,那个被他们用强力炸药轰出的裂缝。他认为自己眼睛没有看错,那个裂缝正在逐渐缩小,像是有生命似的。要自动闭合。
如果再不抓紧机会逃出,他们可能会被困在这古怪岩洞里。
独孤明除了脸色格外苍白,神态却是一如既往平静,甚至是寂漠。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沙哑的声音淡然响起。
“宝芙的命在这里,我不去任何地方。”
他这句话说出大部分人已猜到的事实。
在和黑暗神长久的抗争中,宝芙的力量和生命,正逐渐转移并扩散到这座岩洞。这预示着,黑暗神在吸收宝芙的力量,很可能即将再次甦醒。
步六忍转身便朝潭边跑。他那把巨弩,被阿灭留在岸上。
但噗通一声,他却跌倒在尚不及腰的水中,而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他捺入水里。
他愤怒地瞪着祭台上那位安静俊美,黑发雪肤的男子,焦急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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