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僵尸太子那件事算误会,他那个怪物弟弟,你可别真的对他动了心!”如夜用一种过来人的老成口吻念宝芙,“妹妹,别说姐姐没劝过你,爱上不该爱的人,下地狱连门票都不用买!”
如夜的倒数第二句话,让宝芙愣了一愣。
独孤灭,是她不该爱上的人吗?其实她也说不清,她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之所以会和他发生那样的事,全部是因为,她把他当作五百年后的阿灭。
但不论五百年后的阿灭,和现在恶魔般的独孤灭有何不同,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宝芙明白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
如果她承认,她无法接受独孤灭,那么,她就是骗子。她对阿灭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想要和他一起。如果她没有这么年轻就罹患老年痴呆,应该还记得,不久之前,她对独孤灭说过,“我爱你”。
现在,她只有两条路。
要么做个骗子,要么,做个傻子。
就在这时,如夜突然停住脚步,紧张的凝视着前方。她的声音,在宝芙脑中低低响起。
“宝芙,一会儿不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千万不要管!”
她的话音还没落,宝芙就看到,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呼喇一下,从她们前方掠过。
那些散发着阵阵阴冷,奇形怪状,黑雾般的东西,宝芙并不陌生。
被独孤灭掳走前,她在树林中,看到戈良召唤出许多这样的可怕玩意儿,是阴兵。
这些阴兵很危险,当时如果不是独孤明帮助了她,她大概会被它们吸收掉。
“它们怎么会在这儿?”
“别忘了我们是在‘管道’里,‘管道’是次元与次元之间相连的路,这些阴兵被人从幽冥唤出,当然会出现在这里。”如夜拉了拉宝芙的手,“万幸,它们在赶路,没注意到我们。”
宝芙点点头,正打算和如夜快些离开这些可怕的阴兵,她的脑中,突然传来一些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抓住独孤明,抓住独孤灭!”
“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金蝉血的滋味儿,最好了!”
此刻,除了宝芙和如夜,这个通道中,再没有别人,这些蚊子苍蝇般的嗡嗡声,显然是那些路过的阴兵发出的。
“主人已经去了!”
“主人有法宝,一定会制住那两只僵尸!”
“我们去喝他们的血,我们去吃他们的肉!”
第二十二夜 ①篇 未来的鳞片
那些吵吵嚷嚷的阴兵,渐行渐远,消失在漫天的白色大雪中。
宝芙扭过头,跟着如夜继续向她们该去的方向走。她知道自己很无情,但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先处理掉自己的烂摊子,才是当务之急。连耶稣都说,先爱自己,再爱别人,阿门。(这是宝芙自己的理解,耶稣的原意是,爱人如己。原文,路加福音6章31: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
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如何爱别人?
况且,在五百年后,无论是独孤明还是独孤灭,都活蹦乱跳,拥有足够颠倒世界的精力和能量,她实在用不着,替两只僵尸操心,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这时宝芙看到,正前方的一片纯白中,出现很多旋转漂移,漩涡状的空洞。
“当心,别碰到它们!”
如夜摁低宝芙的脑袋,弯腰躲过一个朝她们飞过来的空洞。
“这是什么!?”
宝芙吃惊的瞪着眼睛,因为从刚刚飞过去的那个透明空洞中,她竟然看到了自己!
她不知在搞什么?居然穿着那件已经压了两年箱底,胸口有讨厌的黑色英文字母,半旧的绿色运动服,和一条撕边的牛仔石洗短裤,头发用皮筋在脑后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活像一个准备离家闯荡天涯的野丫头。满身臭汗,一脸丧家犬的表情,像个蹩脚的杂技演员那样,抱着三个用胶条封好的纸箱,把它放在搬家公司的卡车上。
“这是‘网’进行自我代谢时,脱落的时间鳞片,就像人类的头皮屑和大小便一样,属于自然排泄物。”如夜一面小心翼翼的,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漩涡状空洞中带路,一面说,“每个通过‘管道’的人,都会多多少少看见一些,和自己过去未来有关的时间鳞片。”
“你是说,我从这些鳞片中,可以看到我的未来!”
宝芙沮丧的咕哝了一声,她想到她刚才看见的那个鳞片,如果那就是未来不久会发生的事,只能说明一件事。
白莉莉那只万恶的老妖精,果然会为了厨房地板上的洞,把她和爸爸,从那幢房子赶出去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真是说得让人让人泪滚牙酸。回到2011年后,宝芙马上就得为了在偌大的北京城,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容身之处,苦苦奔波。
而且,估计是她的先天以及慢性综合吝啬症又发作,和搬运工大叔砍价砍得过了火,所以那些家伙故意偷懒甩手,才害得她一个柔弱少女,挽袖子亲自做苦力。
所以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宝芙暗暗怀疑,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在教导小朋友,宁做小人,勿做君子。
“别放在心上。”如夜的声音传来,“大部分时间鳞片,都是作为废物被排出,通常情形下,它们只是你人生中,不被注意的一点儿片段,就像吃饭刷牙什么的,不会成为你人生的主要部分。”
总觉得,如夜现在是在官·方发言,宝芙的心情,半点儿没好转。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飘过一团大大的时间鳞片。
看到那里面的景象时,宝芙的心,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看到这样的图画。那应该,是和她无关的才对……
在那个鳞片中,她看到,就在刚才那个山洞中,独孤兄弟紧紧抱在一起。
那不是兄弟之间,爱的拥抱,而是死亡之拥。
她看得很清楚,独孤明锋利的獠牙,深深扎进独孤灭的颈子,他血红的双眸中,充满悲伤。独孤灭的血不停从伤口喷出,染红了他的身体,也染红了独孤明的身体。他同样是血红色的眸中,除了愤怒,还有不甘,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愈来愈接近死亡的黯淡。
突然,已经前往幽冥之路的独孤灭,眸中迸出最后一丝火光,他穷尽全身所剩的力气,将一只手臂,贯穿哥哥的胸口。
捏碎了,独孤明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脏。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开始发黑,干枯,飞快变成腐木焦炭一般的东西。然后,两具已经无法辨别,谁是谁的枯骨,同时倒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凑巧,这时洞壁顶端,一块碎裂松动的巨石突然落下,不偏不倚,正砸在兄弟二人的骸骨上。
轰得一响,独孤兄弟的残骨余烬,混合在飞起的烟尘中,在岩洞罅隙漏下的几缕阳光中,漫漫飘舞。
宝芙几乎以为,自己是在看一个虚无的梦幻片段。
如果不是当独孤灭捏爆独孤明心脏时,独孤明脸上露出的那个微笑,是那么凄凉淡漠。
却又是那么平静。
仿佛,这是他早已知道的结局。
在看到独孤明那个笑容后,宝芙浑身战斗着,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她脑中骤然响起:自杀!
独孤明是自杀。
这一切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在杀了独孤灭的同时,也让独孤灭杀了自己。否则,他应该可以避开,独孤灭那最后一击。
他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和自己。
“如夜!”宝芙凝视着那个载着独孤明和独孤灭最后一幕的鳞片,越去越远,紧紧掐住自己的手心,“时间鳞片里的事,都是未来真的会发生的吗?”
“怎么说……”如夜正在注视着,一个有着乌鸦飞翔景象的时间鳞片,确切的说,是一只乌鸦在和另一只乌鸦抢夺一颗核桃,看得出来,她很想跳到那个画面里,狠狠揍另外一只,竟敢欺负到她头上的乌鸦,她泄气的嘟囔着,“……这就像,你在心里安慰自己,你用了一万块钱的去皱产品,但是你很清楚,皱纹将永远存在。”
“所以呢?”
“所以,一万块钱的去皱产品之所以贵,不是因为它能让你年轻,而是因为它会让你觉得,你可以把一万块钱抹到脸上,即便你的脸,是一个粪坑。”
“我是说……”宝芙觉得自己,浑身都已经开始发抖,“……如果,如果是明明已经发生过的事,比如,一个在五百年后还活着的人,一只僵尸,现在却死了呢?”
“那也不是不可能,‘网’中的一切,并非不可更改。”这时,如夜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盯着宝芙,“宋宝芙!因为你和这个‘网’里的一些东西,发生了牵绊,已经使你的命格开始变化,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和独孤兄弟扯上关系,会发生许多,你绝对不想发生的事!”
“就是说,我刚才看到的是真的,他们会死!”
宝芙带着哽噎的喘气,从来没有此刻这样,心慌得快要跳出来,而且一阵阵闷痛。
“他们死了不好吗,世界从此会清静很多。”
如夜只是咧嘴笑了笑。
宝芙知道自己再不做什么,绝对立刻会疯掉。她扭转头,向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疯了!”如夜注视着宝芙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你会付出代价的。”
第二十二夜 ③篇 战场
“灭!”
“独孤明!”
“你们……你们别做傻事,一定别做傻事!”
宝芙大喊着,没头苍蝇一样,在白色大雪中兜来转去,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问问如夜,怎么才能回到那座鬼山洞。
突然停住脚步,她暗骂自己果然是属狗熊的,笨死。
在那个五百年前的世界里,遇到独孤明和独孤灭,并不需要她用这双已经退化到只是用来秀秀迷你裙和帆布鞋黑筒袜的腿,而是用她的心。只要她全心全意的想着他们,就可以自动到他们身边,这一点,已经被事实证明了。现在,她虽然是在‘网’的‘管道’中,但是试试的话,兴许也可以成功。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在山洞里,和独孤灭在一起时,火辣缱绻的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中……
他炽热,让她透不过气的吻。
他那双五指修长,指尖稍稍有些粗糙如砂纸,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抚摸过她身体每一寸时,带给她的震撼和烧灼。
还有,他用让人羞耻,近乎邪恶的行动,让她初次领略到,那种对女人而言,霎那间一切都失控,无比的满足,到达天堂般的快乐……
突然,独孤灭那双血红色,满是毁灭欲望的眸子,放大出现在她脑海中。
他狰狞的对她龇出獠牙,向她扑来。
宝芙嚇得一个激灵,中断了她的绮思。
她发现自己还在原地,看来对独孤灭的“信号搜索”失败了,她必须从独孤明身上再着手。
“独孤明!”
“独孤明!”
“该死的独孤明,你给我出来!”
宝芙发现,用心的思念独孤明,对她来说虽不是一件难事,不过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
一想起独孤明给她带来的种种“麻烦”,她的胃就开始一阵紧缩。她衷心的希望,这位太子殿下最好是躺在一副棺材里颐养永生,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虽然,他偶尔也有那么一点点儿,还不错的时候。宝芙的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当他们被阴兵包围时,她在他巨大的羁绊力吸引下,飘向他的画面……
那一霎,她承认,他那双遽黑如夜的眼睛,看起来,非常非常,温柔。
就在这时,宝芙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漂浮了起来。四周的白色大雪,突然停止。她惊异的看到,这个纯白色的“管道”,原来只是一片白色的浓雾。一阵令人胆寒,生命垂死之际,才会发出的嚎叫,从雾中传来。雾在飞快的散开,宝芙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个战场的上空。
和她期望的不一样,她并没有回到那个山洞。
这是一片山坡下的开阔地,长满白色的茅草,已经被鲜血浸染成红色。草丛中随处可见开膛破腹的人类尸体,以及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
浓烈的血腥味儿随着山风,飘出很远,引来许多贪婪的兀鹫,盘旋在天空中。
山坡前,一群手持武器的人,鸦雀无声立在那里。
宝芙认出,站在最前面的人之中,有伏魔族的司徒厉和董鹘,这对难兄难弟,此刻心情似乎不很好,董鹘那张长骡脸,快和司徒厉的‘假面’一样僵化了。
而神情轻松的,只有一个坐在石头上的女人。
她像是在欣赏一幕精彩的戏剧,托腮凝眸,身上的灰色长袍,悠然被风微微拂起。那张聪慧,迷人的面庞上,流露出深思的表情。
除了神女,宝芙在她见过的女人当中,的确找不到第二个,面对这么血腥残酷的场面,还能笑得这么人淡如花。
站在神女一旁的是戈良。戈良的长发在风中四散飞飘,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她高举着那面宝芙曾经见过的铜镜,口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
只见一股股黑色的,散发阴寒煞气的浓烟从铜镜中涌出。
那些黑烟一离开铜镜,立刻就变成各种狞恶恐怖的怪兽龙蛇,宝芙知道,这些黑烟怪物,就是她曾在“管道”中见过的那些阴兵。
和第一次被戈良召唤出的阴兵不同,这些阴兵,纷纷扑向那些已经断气,或是正在断气的死尸,从死人的口中钻入。然后那些本来已经该永远休息,不再被人打扰的尸体,以及那些甚至还活着的重伤者,都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中,射出饥饿的凶光,鼻孔喷着黑气,再次紧握武器,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向远处正在激战的方向冲去。
宝芙紧跟着追过去。
越是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厉害,果然,在一大堆人的包围狂剿中,她看到了独孤明那条修长,敏捷如风,而又强悍无比的身影。
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东西,都被他变成了碎片。
若不是亲眼所见,宝芙无法想象,独孤明那样一位在2011年名蜚艺坛的才俊,拥有高贵气质,外形犹如无暇莲花的少年,在这个时候,却宛如威风凛凛的浴血战神。
不过,只要看一眼他身上的伤,她立刻就知道,他在逞强。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敌手的围攻,就算再强大,在他本身就受到月牙镰刀的重创,还没有痊愈的情形下,也不可能一直支撑下去。
而那些被阴兵附体的死人,即使是被撕成两半,也会自动重新拼合,再次爬起来,无休无止。
宝芙向周围搜寻了一圈,却没有找到独孤灭。
他在哪儿,难道,已经被神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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