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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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龙-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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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挺身出来代蔡幺妹仗义了。玉娇龙避开话题,突然问道:”俞姑娘,听说你曾经过许多恶战,不知你携手误伤过无辜没有?“
俞秀莲远坦诚地说:“当年年轻气盛,心头蓄着一股怨愤,激于父仇,确也曾伤过一些罪不至死的江湖人。自己事后也很悔疚。”
接着,她又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人谁无过失,只要能悔改就好。”
接着,俞秀莲又谈了一些江湖上的善恶道义,话题又转到燕姑的身世上来。俞秀莲告诉她,在德秀峰夫妇的授意下,由俞秀莲作媒,已为燕姑和幼铭订下了婚约。玉娇龙听到这一消息后,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阵喜悦,感到无比的欣慰。她随即从腕上退下镂花玉环,放到俞秀莲的怀里,说:“这只玉环是我母亲赐给我的,留给燕姑将来添箱,也算我一点心意。”
俞秀莲代燕姑收下玉环,陪着玉娇龙回到内厅,鸾英谈兴已尽,便一道告辞回府。
几天过去了。玉府里这些天来显得异常平静,府门前的带刀侍卫撤走了,街上的巡逻也减少了巡次。高师娘的臂伤亦已渐渐愈合。她有些反常状态,终日关在房里,很少出来。玉娇龙连日来时感心情烦躁,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要发生什么事情。她最不安的还是惟恐高师娘恶心不死,再去对蔡幺妹暗下毒手。特别是这几天来,高师娘不再上楼进她房里来了,偶尔在厅堂相遇,她总是阴沉着脸,闪着那双含怨带恨的眼睛,嘴角边挂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逡巡着避开身去,这更增加了玉娇龙的疑虑。因此,她每到深夜二更以后,总要披上貂风,轻轻闪出房来,忍着刺骨的寒气,躲在廊柱旁边,留心察看着高师娘房里的动静。
这天晚上,天气特别寒冷,玉娇龙躲在柱旁一直从二更守候到三更,见高师娘房里毫无动静。她已经冻得手脚发麻,正想回房去时,忽见花园中闪出一个人影,直向这边扑来。玉娇龙不觉一惊,忙屏气凝神,运目望去,只见那人影既不潜身隐体,也不蹑手蹑脚,犹如在自家庭园逐蝶嬉玩一般,毫无忌惮地径宜向台阶上奔来。玉娇龙忽地被来人那种毫不在意的势态激怒了,正思忖着如何去教训那人时,只见那人将身一转,又直向高师娘窗前走去。就在那人转身之际,忽地露出了斜插在背上的两把明晃晃的钢刀,玉娇龙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她已认出来人来了:正是俞秀莲。玉娇龙不禁把身子往往里靠了半步,更加提神察看。见俞秀莲将背贴壁,靠近窗旁,用手指在窗上轻弹三下,倾听片刻,又对着窗内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随即一跃下阶,又自个向着花园西角那边走去。
玉娇龙已经明白,俞秀莲是找高师娘算账来了,她料定高师娘会上楼来求助自己,急忙入房,闭门假睡。片刻,便听响起了几下急促的叩门声,玉娇龙起身立于门内低声问道:“谁?”
“高师娘。”
“何事?”
“俞秀莲找我寻事来了。这婊子厉害,连你也不是她的对手,须合力斗她才行。你快准备,我等你。”
“约在什么地方?”
“花园西角。”
“你先去对付着,我随后就来。”
高师娘犯疑了,带有威胁地说:“你可不能干推人下井的事,她是为着蔡九和高老师那本书来的,我不能替人垫背。”
玉娇龙心里激起一阵愤怒和厌恶。但她一咬唇,把怒气强制住:“快去。我准来。”
高师娘阴沉沉一字一字地咬着说:“你听着,玉娇龙,要是你敢于出卖我,你也决不会有好下场的!”
玉娇龙被激怒得声音都嘶哑了,喝了声:“叫你快去,两人一道有甚便宜可占!”
高师娘无奈,只得下楼去了。玉娇龙匆匆扎上腰带,从枕下抽出玉剑,闪出房门,见高师娘尚站在阶前逡巡探望。当她看到玉娇龙确已提剑出来,这才窜进花园,向西角走去。
玉娇龙冷冷地“哼”了一声,停了片刻,才随后眼了过去。
花园西角有块空旷草坪,现已覆满积雪,地势平坦而又僻静,靠东有排石山,好似屏风,恰好遮住园东景物,确是个好的拼搏所在。玉娇龙潜踪秘迹来到雪坪边上,隐身于石山后面,留心观看坪上动静,只见俞秀莲穿了一身平时居家便装,也不束扎,怀抱双刀,站在坪上,神态显得悠然自若。高师娘头发蓬松,手握钢刀和俞秀莲对面站着,口里正在低声地狡赖着。俞秀莲厉声截断她的话说:“住口!你想抵赖也是枉然。只怨你在江湖上作恶太多,今夜已是你恶贯满盈的日子了。”说完将双刀分握在手并不出刀,等她攻来。
高师娘退后一步,回头向石山这边张望了一下,仍在犹豫拖延,毫无即将进击之意。
就在这时,忽见她猛然将身一跃,闪电般地一刀向俞秀莲头上劈去。俞秀莲也不用刀去迎,只一急闪让开她的刀锋,随着说了声:“真阴毒!”高师娘刀随身转,立即使出一套夹有《秘传》剑路的刀法,劈、砍、斩、刺,变换无常,如骤雨般地向俞秀莲袭去。
俞秀莲只用双刀连连架挡,并无一刀还击。玉娇龙在石山后感到十分诧异,心想俞秀莲既然找上门来,手下为何这般留情,难道她是心慈手软?!俞秀莲一面和高师娘周旋,一面留心察看她的刀法。高师娘也是个老江湖,她当然明白,自己眼下虽占在上凤,却决非俞秀莲的敌手。她一心只想乘她甘居守势之时,突出绝招以求一逞。她想起高云鹤曾教给她的“愉天换日”一招来。于是,她奋力连砍数刀,趁俞秀莲防不胜防之际,突然双手握刀,猛向俞秀莲的头顶砍去,等俞秀莲举刀上迎,淬然将刀换到左手,一闪便向她拦腰斩去。这一招的确是刁险难防,连躲在石山后的玉娇龙都大吃一惊,不觉为俞秀莲捏了把冷汗。不料俞秀莲似乎早已提防到了,一蹲身,猛地飞起右脚,正好踢中高师娘的左腕,那刀顿时飞出手去,落到两丈开外的雪坪上去了。
俞秀莲一个鸳鸯连环,迅又发出左脚,高师娘一个踉跄便栽倒在雪坪上面。
玉娇龙心头一缩,也不禁急忙闭下双眼。
 第二十回  灭患除凶怒挥白刃 拒婚抗命夜遁轻车
玉娇龙见高师娘猛然被俞秀莲踢倒在地,又见俞秀莲随即纵步上前,她以为这下高师娘准是完了,不禁心头一缩,急忙闭上眼睛。只一瞬间,当她睁开眼来,见俞秀莲却并未下手,只是将高师娘踏在地上,用刀指着她逼问道:“就从适才你所使的这一招上,也可断定哑侠是被你所害无疑。你讲,那本《秘传拳剑全书》竟在何人手里?”
高师娘挣扎着,从牙缝里进出声来:“我不认得哑侠,也不知有什么书来。”
俞秀莲:“你这‘偷天换日’的招数是从何处学得?又是跟谁学来?”
玉娇龙心头不禁怦怦跳动两下。
高师娘悻悻地:“你休管。这招算被你识破,你敢和我再比一比?”
俞秀莲冷冷一笑,将她左手里的那柄刀抛在地下,说:“也好,你把从那书上学得的全使出来,让你死得心服。”
玉娇龙被俞秀莲这话刺痛了,脸上顿感有如被人唾了一般,心里不是滋味。
高师娘抓刀在手,一跃而起,发出一阵枭叫般的笑声,似旁白又似自语般说道:“你俞秀莲厉害就是凭着双刀。现只有一刀在手,就如同少了一臂,还不下手更待何时!”说完,忙将刀一亮。
疯了般似的向俞秀莲猛扑过去。
玉娇龙心里明白,高师娘刚才那几句话乃是向她发来的暗示,叫她上前参战,一举将俞秀莲剪除。玉娇龙并未睬她,仍只躲在一旁静静地窥着。
只见俞秀莲这番已不再处处退防,将手中一把刀使得有如万颗流星,刀锋过处,卷旋起一阵狂飙,其势之猛,有如万钧雷霆,逼得高师娘步步退缩,毫无半点还刀之机。
玉娇龙看得出神,对俞秀莲又羡又嫉,不禁在心里暗叹道:“真是,既生俞,何生玉!”
高师娘这时有如被追逼慌了的狐狸,只在雪坪上东窜西闪,头发也全散乱,两眼闪着绿光,嘴里喘着粗气,偶然发出一声怪叫,似哀嚎又似在呼唤同类。俞秀莲毫不放松,步步紧逼,高师娘已被逼得走投无路,她忽然倒地一滚,躲过俞秀莲斜刺里劈来的一刀,随即拔地而起,使出“石破天惊”这一险招:将刀从空中直向俞秀莲咽喉刺去。俞秀莲收势抽刀已来不及,迅即向后一仰,刀锋擦鼻而过,高师娘反腕又紧向俞秀莲胸前刺来,俞秀莲压背落地让过刀锋,趁高师娘往前一倾时,鱼跃而起,反腕一扣将高师娘手中的刀紧紧压住、高师娘拼命挣扎,无奈俞秀莲那把刀好似重有千斤,直压得她两眼金星乱迸,只是抽脱不得。高师娘性急,发出怪叫喊道:“快来救命呀!”
俞秀莲柳眉高挑,眼含怒火逼视着她,喝斥道:“这番不比坟台,谁也救不了你!
快讲,你这剑路究竟从何人千里学来?“
高师娘怨毒已极,狂吼一声:“是你那野男人李慕白亲手教的!”
俞秀莲双眼一亮,愤极,怒喝一声:“该死!”抽刀一挥,只听高师娘一声惨叫,便沉重地栽倒下去。
王娇龙隐身在石山后面,当她听到高师娘最后一声呼救和俞秀莲那两句喝斥时,心里不由一动,已经提剑探身跨出石山。
忽见俞秀莲手中刀光一闪,就在高师娘惨叫倒地时,她心里蓦然腾起一股怒气,好似被人当众唾面一般。顷刻间,一种莫名的怨恕涌上心头,她只觉高师娘自是罪有应得,俞秀莲也未免轻人太甚。于是,她不顾一切,一咬唇,趁俞秀莲正俯身在高师娘尸体上擦刀之际,闪入雪坪,喝声“看剑”,端剑飞身,电击般地直向俞秀莲刺去。俞秀莲敏捷非凡,猛一侧身将剑让过。玉娇龙点地回剑,不等俞秀莲拉开架式,嗖嗖嗖一连三剑直捣她的咽喉,俞秀莲一闪一退一架连把三剑让过。当她架住玉娇龙斜刺来的第四剑时,低声说了句:“你果然来了!”玉娇龙也不答话,只不断翻新剑路,急风骤雨般地向俞秀莲斩、削、刺去。她只顾抢势进攻,也不去留心俞秀莲的刀路,使她暗暗吃惊的,却是俞秀莲那强劲的臂力和腕力。刀剑每一碰击,她都感手腕微微发麻,剑锋也被碰得离开路数,这就大大减慢了她进击的速度。二人斗了二十来个回合,毫未见出高低。玉娇龙是一味抢攻,俞秀莲是一直保持守势,俞秀莲曾一边接剑,一边问道:“你这是为着何来?”
王娇龙仍不答话,出剑也不见缓弛。又斗了几个回还,俞秀莲也有些愠意了,责问道:“你疯了!你究竟为着何来?”
玉娇龙负气地答道:“就为你来!就为你未!你未免轻人太甚!”
俞秀莲道:“我们且都住手,有话好说!”
玉娇龙既不再答话,也不住手,只顾任性斩刺过去。
俞秀莲恼了,说:“也好,就来见个高低!”于是将刀路一变,使出一套“捣海屠龙”刀法。只见她力透刀叶,叶抖波光,盘旋护体,遍是刀锋,有如一团刃球,直向玉娇龙滚来。玉娇龙毫不退避,抖剑成虹,运用剑尖虚探实拨。俞秀莲猛又将刀一展,有如金光万道,直向王娇龙射来,逼得玉娇龙连退数步。玉娇龙为自己竟一下处于劣势而激怒了,她一咬唇,拼出命来,竟冒着刀锋不去迎隔,只挺身一剑直向俞秀莲当胸刺去。
俞秀莲大吃一惊。
被她这以死相拼准备同归于尽的举动骇坏了,只得扔刀在地,一闪躲过剑锋,伸手去将玉娇龙的手腕扣住。玉娇龙有如着魔一般,只顾奋力挣扎,两人扭成一团。俞秀莲用力一扣,将玉娇龙的剑夺过手来,迅即又往远处一扔,猛喝道:“你疯啦!”
玉娇龙经她这声猛喝,虽暂停止挣扎,眼里却仍闪着怒意。
俞秀莲低压着声音说:“我杀碧眼狐,既是为世人除去一害,也为你拔去一钉,你还顾她则甚?!”
玉娇龙扭着俞秀莲的那一双手,也渐渐松弛下来。眼里闪着的怒意也变成了委屈的神情。
俞秀莲带责地轻声说道:“你也太任性了!嘴里含着苦果,却又不肯吐出,你真要由命,就只有自受了。”
玉娇龙被俞秀莲这两句话触动满怀心事,她痴呆般地站在俞秀莲面前,眼里已噙满了泪水。
俞秀莲的声音也柔和下来,恳切地说道:“像碧眼狐这样的祸害,早该惩办了,你父亲为了‘投鼠忌器’庇护着她,这本是官场中的常情,可你为何也与她结成狼狈,甘愿让她把你往坑里拉?说心里话,我为此曾厌恨过你。后来我渐渐探知你一些所作所为,知道你也还是个有良心的人。想你可能有你的难处,我才又变成向着你了。我想碧眼狐不会是你的心腹,只是你肚里的蛔虫,这祸害只有我来为世人除掉,今晚我就来了。你心地好,又聪慧,千万不要自误。那天我曾对你说过,凡事要由人,不要由命。我是个在苦水中泡大的人,你和我不同,不要把自己的心往苦水里泡。……”
玉娇龙还不等俞秀莲说完,便情不自禁地扑在俞秀莲的肩上哭泣起来。
俞秀莲抚着她的背温存地说:“你就哭个够吧!哭了心里爽快些。”
玉娇龙如怨如诉地嗫泣着。俞秀莲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只默默地注视着她。过了一阵,俞秀莲才又恳切地对她说道:“我并不打算过问你的事情,不过,我只觉着,像你这等出身的人,实不应有这样一身武艺。这对你并非好兆。只希望你纵不赖以为善,却切勿恃以为恶。你应时刻自警自戒。你今后如有为难之处,不妨相告。”
玉娇龙收泪默站一齐,只静静地听着。
俞秀莲指着碧眼狐的尸体说:“我已为她找好一处葬身之地。”说完,将尸体拖至石山前一口已经封闭多年的水井旁边,用手将一块紧盖在井口上的大石移开,将尸体抛进井里,又将浸染着血迹的积雪也一井清捧井内,然后盖好井盖。
俞秀莲把一切收拾停当。又走到玉娇龙面前对她说道:“我还有一事相告:你的剑术确系九华派真传,我想当是从《秘传拳剑全书》中得来,那书如系在你手里,望你妥为保存,慎勿落入他人手里。我该走了,你该多多珍重才是。”说完,径自走出雪坪,将身一闪,便隐没墙角去了。
雪坪上突然寂静下来,花园四周声息全无,玉娇龙站在那儿,好似做了一场恶梦。
尽管她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莫名的烦乱,但心中却有一种异常轻快的感觉,好像一块久久压在心上的石头突然一下搬开,她从此不再过着那种忧心忡忡的日子了。她不觉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感到一阵难禁的寒冷和倦意,好像已有好多天不曾合眼睡过觉了。
玉娇龙回到房中,花园东边已传来四更梆响。她和衣上床,一会便酣然入睡。
第二天,直至旭日已经临窗,玉娇龙才懒洋洋地起床。她正在梳妆,香姑神色惊诧地进房来报:“小姐,府里又出了怪事,高师娘不见了。”
玉娇龙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说:“哪会呢?多是串到谁的房里闲聊去了。”
香姑:“老夫人一早便传话过来,说有事与她相商,请她到老夫人房里去走一趟。
我便四处找她,却是遍寻不得。“玉娇龙还是不甚介意地说道:”也许溜到街上去了,等会她自会回来的。“
直到午后,高师娘仍未见回来。很快,高师娘不见了的消息便传遍玉府,上上下下各房各院都在谈议这事:有人疑她是拐物私逃;有人说她是负气出走;也有人猜她仍在府里,只是不知因何躲藏起来。消息越传越玄,愈说愈怪,一些人惯于捕风捉影,一些人最爱加油添蜡,不消一夜功夫,各种离奇怪异的情节已都编造出来。渐渐地,传说竟又变成流言,大家已不再在人前谈叙,只于暗处窃窃私语了。顿然间,王府里便笼罩着一层神秘气氛。
已有好多天不常在人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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