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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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龙-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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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虔诚,打发轿夫、家院先去山顶歇候,她要和香姑步行上去。轿夫、家院拗她不过,只好遵命。两名家丁也只准远远跟在后面,不得靠近。
玉娇龙偕着香姑,兴致勃勃地向山上走会。一路上,她显得步履轻盈,动止敏捷,毫无半点不支之意。而身体比她壮实的香姑,反而累得气喘吁吁,不住叉腰抚脚。行至山腰,突然出现了一处幽深的涧谷。涧谷沿着山崖,一直向北伸延过去。谷里长满了荆棘藤萝,把谷底覆盖得严严密密,一眼望去幽幽冥冥,令人神秘莫测。涧谷崖口有一片狭长柏林,林中隐隐露出一座小庙,给人以隐秘和冷落的感觉。玉娇龙见香姑已经累得有些不支了,便在路旁寻个坐处少憩。玉娇龙刚欲坐下,忽从树林里隐隐传来一声马的长嘶,那马嘶声在玉娇龙听来是那样的雄壮高亢,又是那样的沉郁悲凉。她久已不闻马嘶了,此时不由得从心里激起了一阵难以按捺的驰骋欲望。接着,又是一声长长的马嘶声传来,玉娇龙已听出了这是良马的悲鸣,只有久已失骑的宝马,才能发出这样的哀嘶,她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径向林中走去。香姑也挣扎起来紧跟在她身后。玉娇龙穿过树林,来到那座庙前,见那庙不大,背靠崖壁,瓦碎墙颓,已显得破败不堪。
庙门虚掩着,门前野草丛生,庙内冷冷悄悄,似无人住一般。玉娇龙犹豫片刻,又向四周环顾一番,见林里除这座破庙外,别无人家。她一咬嘴唇,推门进到庙内,见殿上蛛丝满结,两廊栅残像毁,只左殿角上锁着一扇房门,门旁挂了许多草药,说明尚有人居住庙内。玉娇龙见庙内并无马迹,正诧异间,忽见殿壁右侧有一小门,她忙去将小门拉开一看,立即被惊得呆住了,只见那间四角堆满枯柴的小屋中间,拴着一匹全身毛亮,伟壮雄奇的大黑马。玉娇龙一见此马,顿觉全身的血一齐涌上头来,整个心跳得咚咚直响。她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正是罗小虎从西疆骑来的那匹大黑马。曾驮着她和罗小虎双双过草原的,也正是这匹大黑马。玉娇龙一下扑到大黑马身旁,紧抱着它的颈脖,用她的脸偎贴着它的面领,又是轻抚,又是低唤,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个香姑。
那马亦已认出她来,耳竖眼斜,尾也不停地挥摆着,还不住地用它的颊鼻来挨擦她,显得无限亲热。
玉娇龙久久地偎抱着那马的颈脖,她又从那马的身上闻到了那股她熟悉的带着腐草气息和酸涩的汗味。这汗味是那样的使她心动神摇,那样使她羞怯沉迷。大黑马和她挨擦着,挨擦着,突然昂起头来,发出一阵喷鼻,提起前蹄在地下不停地刨动,似欲挣断窘索,驮着她绝尘而去。
玉娇龙忙抓住它的勒口,轻轻拍打着它的脖子说:“安静点,大黑马,安静点!这不是你奋蹄的时候啊!”
香站在旁看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玉娇龙这才回过头来,凝凝神,搭讪着说道:“这庙里怎会养着这么壮的一匹马来?”
香姑斜瞅着她说:“你应该说,这匹马怎会跑到这庙里来了?”
玉娇龙脸上泛起了红晕,没吭声。
香姑又打趣地说道:“这马恐也生了个出家命,前番见着它是在庙子里,今天又是在庙里见到它。”
玉娇龙惊奇地:“你也认出它来了?”
香姑:“还是赶快去找找庙里的人,打听打听它主人的消息吧!”
玉娇龙和香姑寻出庙来,正站在门口徘徊间,忽见林外涧边崖壁上有位老道,背背柳条背篓,攀藤扶枝,艰难地向这边走来。玉娇龙惊奇地望着他,轻轻对香姑说:“那道人兴许就是这庙里的香火。”
那道人进了树林,便径向庙门口走来。香姑还不等他走近,便忙上前问道:“请问老道,你可是这庙里的香火?”
老道神情冷漠地应道:“这冷庙哪还有香火!没法,借它作个避风窝罢了。”
香姑:“老道,你养那么壮一匹马何用?”
老道白了香姑一眼:“你二位是上山进香的吧!各自赶路去,不用来管这些闲事。”
说着,头也不回地进庙去了。
玉娇龙和香姑跟着他回到庙内,等他放下背篓后,才上前说道:“道长,我和妹妹初次进山许愿,是来进沿途香的。因见这林里有座庙,也就进香来了。”说着,便从身边摸出二两纹银,双手递了过去。老道接过银两,脸色也变得和蔼了些。闲叙几句之后,玉娇龙才又问道:“看道长日子也过得清寒,不知庙里养马何用?”
老道:“我这破庙连狗都养不活一条,哪还能养马。只因两月余前,来了一位姓仇的汉子,说他进京城办事,带着马去不方便,要求在庙里寄养几天,等他办完事后,便来牵去,不想他一去两月,竟杳无音信,也不知何故,害得我为它操心受累。”
香姑灵机一动,忙接过话去:“道长说那姓仇汉子是不是操冀南口音,身材十分魁梧?老道很感诧异地望着香姑,说道:”姑娘莫非认识此人?“
香姑:“那姓仇的乃是我的一个亲戚,十月初他进城来,也曾说起过寄养马匹的事,只是未说寄养何处,却原来在道长这里。我那位仇大哥因有急事到天津去了,可能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玉娇龙忙叫香姑取出一些银两,交给老道,说:“这些银两请道长收下,权作马料之用,等敝戚事情办完来取马时,当再厚谢。”
老道接过银两,满心高兴,话也多了起来。当他送玉娇龙和香姑出庙时,玉娇龙见他穿得单薄,面有饥色,不禁问道:“这庙如此冷落,道长何以为生?”
老道指着林外涧谷道:“全靠进入谷内采些药材来卖了过活。”
玉娇龙顺着涧谷往里望去,但见涧里荆棘丛生,野藤盘绕,纵横交错,密不透风;涧谷两旁,尽是危崖断壁,怪石峥嵘,令人心惊。她不禁问道:“这么荒幽的涧谷,还能进得人去?”
老道:“贫道是靠山吃山,为生活所迫,也能在这连猎狗着钴不进去的乱棘丛中踩出一条路来。”
香姑向谷里张望一下,不禁吐出舌来,问道:“这谷能通到哪里?”
老道指着涧谷深处说:“顺着这谷口进去,曲曲折折,可以通到一处绝壁悬崖。那悬崖高有千仞,抬头望去,亘入云天,真叫人动魄惊心!那悬崖上就是金顶。我的一些值钱药草,就是从那崖壁上采来。”
玉娇龙极目望去,果见幽谷深处,有一千仞危崖,壁如斧削,拔地而起,实是奇观。
玉娇龙又好奇地问道:“那石壁如此峭削,道长何能上去?那壁上又能生出些什么药草来?”
老道:“那悬崖顶端光秃,全无缝隙,寸草不生二半崖上却灌木层叠,藤蔓为梯,可以攀缘而上;每到初秋,可从那里寻到许多蝉退、蛇衣,初春趁积雪未化,还可从崖上采到珍贵的还魂草。”
玉娇龙听老道说出这样一串药名,心里不觉一动,她神定思凝,自语般地重复念道:“蝉退一蛇衣,还魂草……”
香姑不解地问道:“啥叫‘蝉退’、‘蛇衣’?”
玉娇龙瞅着香姑,似笑非笑地说道:“‘蝉退’就是金蝉脱的壳;‘蛇衣’乃玉蛇退的皮。”接着她又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我们也该走了!”于是,辞过老道,穿出树林,沿路向山顶走会。
玉娇龙携着香姑,直走到太阳已经当空才到达山顶。她刚登完最后一步石级,元君庙便已展现在眼前。她举目望去,见庙前是一片大坝,大坝两旁搭满了茶棚;棚里已聚集了许多香客;三三两两,一群一簇;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交谈,显得十分热闹。玉娇龙正环顾间,忽见蔡幺妹从一株大树后窜出,快步来到她面前,略带几分羞涩地给她情了个安,接着亲热而又略显不安地说道:“我已在这里等候你俩多时了。”
玉娇龙一见蔡幺妹,心里便感到一阵隐隐作痛,只呆呆望着她,一瞬间,竟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未。蔡幺妹随即凑到香姑身旁,放低声音说道:“我是昨天上山的。昨天傍晚,我在山上还看见了你们府里那位沈大爷。”
香姑大出意外,惊愕地望了望玉娇龙。玉娇龙虽然未露声色,眼里却闪起一道亮光,左眉也微微跳动了一下。香姑立即明白:玉小姐已暗暗怒恼了。
蔡幺妹机警地看了玉娇龙一眼,又回头低声对香姑说:“住在高庙那位梁大爷,原也躲在山上。”
香姑更是惊愕万分,只张大了眼望着玉娇龙。
玉娇龙瞟了香姑一眼,含笑对蔡幺妹说:“等我进过香,你带我去看看那位梁大爷。”
这下,蔡幺妹却惊愕得张大眼望着香姑。
 第二十九回  暗伏神机割恩遣婢 明昭毁辱舍命投崖
蔡幺妹一听玉娇龙说出要去看看梁大爷那句话后,真使她惊愕万分,心里顾虑重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张大眼望着香姑。玉娇龙却淡淡地笑了笑,对蔡幺妹说道:“你尽管安排去,有我在,量也无妨。”
蔡幺妹虽仍满腹疑虑,但她却从玉娇龙那镇定的神态里,不容置疑地应允下来。她又警觉地向周围环顾一下,便告别玉娇龙和香姑,匆匆走进树林去了。
玉娇龙带着香姑从容移步径向庙里走去。当她二人穿过大坝时,早已聚集在茶棚里的那些香客,不由都抬头来注视着她二人。玉娇龙尽管穿的是一身素服,头上也无耀眼珠饰,但她那凝重矜持的步履,雍容自若的神态,以及她那恰似带雨梨花般的姿色,在积雪未化的大坝上姗姗行来,却有如天外飞来的仙鹤,竞把那些香客惊得呆了。闹闹杂杂的茶棚,突然静了下来。直至她和香姑已踏完石阶进入庙内以后,茶棚里才又传来一片充满惊叹和猜议的嘈杂之声。
神殿上幔绶悬垂,香烟缭绕,烛光摇曳,纸灰飘飞。元君娘娘的金身神像,端坐殿上,凝目下视,含笑欲语。神殿里充满一种庄严肃穆而又亲蔼无拘的气氛。
跟随着玉娇龙前来的老家院,早已候在殿上,他见玉小姐到来,便忙上前点燃香烛;玉娇龙站在神像面前,仰视肃立片刻,然后虔诚下拜,默默地祷告着:“愿娘娘圣灵保佑:保佑我父亲病体早愈,百年长寿;保佑玉门遭遇的风波早息;保佑罗小虎遇难呈祥,逢凶化吉;保佑……保佑半天云改邪归正,早成正果,福禄绵绵。愿娘娘垂念娇龙一片孝心、痴情,开恩成全,娇龙愿减十年之寿。”玉娇龙默祷已毕,又拜了两拜,才站起身来,命家院去告知主持道长,她去到玉母灵柩前祭奠。道长闻说,这才知她原来却是玉府千金,慌了手脚,赶忙来至殿前恭恭敬敬地将玉娇龙迎入丹房就坐,一面忙命人沏茶,一面又忙命香火去后殿安排一切。
玉娇龙趁在丹房小憩时,问了道长一些有关进香以及山上、庙里的情况。道长兴致勃勃地一一说来,状年年香火之盛貌,夸元君娘娘之灵应,说得色舞眉飞,滔滔不绝。
玉娇龙一边听着,一边举目向四壁望去。正环顾间,东壁上挂的一幅水墨人像画忽然映入她的眼帘。玉娇龙注目一看,只见那画中人像,乃一道人,长眉凤目,大袖宽袍,三绺长须飘拂胸前,更加显得道骨仙凤,神情清逸。玉娇龙乍一入眼,还以为是吕洞宾画像,但观那道人背上无剑,不觉犯起疑来,便指着画像问道长道:“这画像是谁?”道长肃然答道:“这是早年庙里主持道人、先师一尘道人,已于四十年前飞升仙去了。”
玉娇龙惊奇地问道:“怎的‘飞升仙去’?”
道长说道:“四十年前的三月初间,上山进香的人盛况空前,把庙坝茶棚都挤满了。
初五那天,一尘先师刚领着我们做完道场,他忽然对我们说道:“我修炼一生,现已年过七旬,本当尸解去了,可就是挣不脱这块臭皮囊,以致羁迟至今,尚不得去。趁今日进香人多,我已决意舍身而去,尔等可召集进香居士们到庙后崖边一送,也是一番缘法。‘一尘先师说了这番话后,便去更衣。
我当时年纪尚轻,不解他意欲何为,只好遵命周知进香居士们同到庙后崖边等候。
不一会,一尘先师换了一身杏黄袍,来到崖边,对着众居士一稽首,返身一纵,便跳到崖下去了。“香姑在旁听得呆了,不禁插口问道:”那么高的悬崖,老道长岂不摔得粉身碎骨!“道长不悦地看了香姑一眼,说道:”一尘道长是借此飞升仙去,哪能如此。“接着他又说道:”当时进香的居上中还有不少人看到他脚踏祥云,从崖谷中冉冉升起,直上云霄;有人还听到天空中奏起仙乐。自那以后,每年三月初五,上山进香的人特多。“
香姑半信半疑地望着玉娇龙,玉娇龙却凝视着那幅画像在默默沉思,她眼前正闪现着老道长纵身下崖的情景,耳边也不断响起道长适才所说的“本当尸解去了”的那句话来。
正在这时,香火进房来说:“一切均已准备停当,只等玉小姐前去祭奠了。”
玉娇龙站起身来,由道长陪同着向后殿走去。
玉夫人的灵柩停放在后殿旁边的一间偏殿里。黑漆的巨大香杉棺木,停放在一座石台上,棺木前悬垂着厚厚的黑幔,幔前设有香桌,桌上供有玉夫人的灵位;香桌旁点了一盏长明灯,这间偏殿由于长年关锁着,平时除香火去上油外,很少打开,因而殿里充满一股带潮的油蜡味,使整座偏殿变得阴森森的。
玉娇龙来到母亲灵柩前,触景生情,心里不由一阵凄楚,便跪在母亲灵柩前,哀哀痛哭起来,她想到母亲对她的抚育之思,想到母亲为她所受的折腾,又想到自身的种种不幸,以及眼前的处境,她更是痛定思痛,悲上加悲,直哭到泪下如雨,湿透襟衫。
香姑在旁,也陪着流了许多泪水。她直等小姐哭得够了,才上前强着扶起她来,为她理发整衣,半依半偎挽扶着她回到丹房里。
玉娇龙刚休息片刻,道长便命香火送来了几盘素点。她在香姑的苦劝下,勉强吃了些儿,便由道长陪送着,去到庙后小楼上一间雅静的客房里休息去了。
这间客房不大,却布置得极为淡雅,铺被用具也很精致整洁。推开窗户,可以眺望妙峰山群峰景色。玉娇龙本已有些神倦,但她坐到窗前一望,见那一座座积雪未化的山峰,有如擎天玉柱,拔地挺立,秀伟无比;极目北望,但见山峦起伏连绵,莽莽叠叠,直入天际。远远万重山中,隐隐现出一带,有似巨龙,蜿蜒西去,不见首尾,雄奇已极。
玉娇龙不禁惊呼道:“看,长城!”
香姑闻声,也凑过身来,顺着玉娇龙手捐望去,她看着看着,不禁自语般地说道:“沿着长城西去,走到尽头,大概离西疆也不远了。”香姑语毕,不免有些怅然起来,玉娇龙也默默无语了。
玉娇龙和香姑就这样默默地望着长城,彼此依偎着,神驰,向往,系念,沉思,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刻。直至玉娇龙似觉有个身影在窗下晃动时,她才俯下头来,一看,原来是蔡幺妹正站在墙外的一株大树下向她招手。玉娇龙忙向她点头示意,随即带着香姑走出庙来,又随着蔡幺妹一道向庙后树林中走去。
路上,蔡幺妹有意无意地对香姑说道:“那位沈大爷兴许是他私自进香还愿才上山来的。适才你刘哥还见他独自坐在坝角茶棚里,你和玉小姐进庙后,他又一瘸一瘸地下山去了。”
玉娇龙不等香姑答话,却突然问道:“我想见见梁大爷的事,你可对他说过了?”
蔡幺妹:“已告知他了。开始他不肯见你,后来……后来我和泰保再三劝说,他才答应了。我已和他约定,就在林子那面的崖边等你。不过……”
玉娇龙:“不过什么?”
蔡幺妹:“不过,他说,见了你后,他便要下山另奔他乡去了。”
玉娇龙感到微微一震,立即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浸进心头。
是苦是甜,是酸是涩,她也弄不清楚。只感到在羞愧中又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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