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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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龙-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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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娇龙忙回头一看,见阿伦骑着马立在身旁,正睁大着一双惊奇的眼睛瞪着她,眼里露出敬佩与惶惑的神情。阿伦见她回过头来,忙又急切地用手向她身后一指,说道:“看,那胖子头人追来了!”
玉娇龙这才转过身去,见那肥壮汉子正带着十来骑部勇向她驰来。玉娇龙不慌不忙,顺过被她杀死那部勇留下的坐马,将香姑扶上马去,又对她和阿伦说道:“你二人退上沙丘,等在那里,千万别跑开会。”随即跃上大黑马,向着正朝她扑来的那群部勇迎了上去。“玉娇龙策马走到与来骑相隔约十来丈的地方,突然勒马停蹄,将手中宝剑一指,喝道:”停下马来!“冲着她奔来的那十骑部勇,经她这么一喝,果然停下马来,都惊奇地打量着她。玉娇龙也举目望去,见为首的那个肥壮汉子,年约四十余岁,相貌长得十分奇特:浓眉下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面颊中露出一个圆圆的窟窿,好似在一张大嘴上又长了一张小嘴似的,那样子怪得令人厌恶;项下长满一串连鬓浓须,更显出他心性的凶残暴虐。
那肥壮汉子闪着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在玉娇龙身上扫来扫去,眼里露出惊疑和贪婪的神色。
玉娇龙强忍着心里的僧恶,说道:“你等何得欺压民妇!”
肥壮汉子狞笑一声,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妖精,竟敢来管我格桑老爷的事情!”
玉娇龙不禁吃了一惊,她没料到眼前这个相貌狞怪的肥壮汉子,竟是巴格的父亲、名震西疆的格桑头人。她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说道:“你也受朝廷思典,辖管着一方百姓,就应广行仁义,为何到处掳掠,残害百姓!”
格桑惊异地打量着她,说道:“你是什么人?从哪里钻出来的?”
玉娇龙:“格桑,你听好:我乃天山上的春大王爷,你如识得时务,赶快率部离去,休来自讨苦吃!”
格桑大吃一惊,不禁紧了紧手中腰刀,浓黑的胡须立时颤动起来,指着玉娇龙恨恨地说道:“真是冤家路窄!我正在四处寻你,不想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好,好,我来问你,巴格可是你杀死的?”
玉娇龙略一犹豫,又冷冷地说道:“他是自己作孽,死有应得!”
格桑切齿说道:“你这山妖!我只问是否被你所杀!”
玉娇龙将眉一挑,说道:“是,又怎么样?!”
格桑怒吼一声,便挥刀纵马直扑过来。他身后随带的那九骑部勇也一齐举刀围上。
玉娇龙一咬唇,挺剑迎上。两马相交,格桑仗他力猛,挥起沉重的腰刀,从玉娇龙顶上宜劈下来,玉娇龙在马上闪躲不便,只用剑叶往上一拨,格桑的腰刀顺着剑叶斜滑过去。
玉娇龙趁势收剑,“铛”的一声直向格桑胸前刺去、眼看剑尖已经透入他的皮甲,却又被里面一件硬硬的东西挡住。一闪间,格桑竟被击得向后一倾,玉娇龙的手腕也被震得发麻。她朗白了,格桑体内还罩有护心铜镜,格桑虽未受伤,却已惊出一身冷汗,一面喝令部勇助战,一面又舞起腰刀向玉娇龙砍去。玉娇龙站立镫上,或架或拨,从容应付,并不还击。这时她马旁马后有数骑向她逼来,玉娇龙猛然将马一夹,大黑马平地一跃,从格桑身旁斜纵过去,左右两骑扑了个空,正在拨马,玉娇龙早已勒马回身:一连两剑,便将二人刺下马去。格桑吃了一惊,正愣愕间;玉娇龙剑已及项,他吓得赶忙向后一仰,剑锋过处,虽未断他咽喉,却早已将他腭下胡须连同一块皮肉一并削去。格桑吓破了胆,忙驰到一旁,嚎呼怒吼,催督众人上俞。剩下七骑部勇,五骑分立四方把玉娇龙紧紧围住,只是怒目相视,却不敢上前,另有两骑则转过马头,向沙丘驰去,意在袭击香姑。
玉娇龙早已料到这招,那能容他得逞,忙换剑左手,从怀里取出弯弓,只见她立镫离鞍,将手一扬,前面飞驰着的两骑部勇便中箭坠于马下。玉娇龙趁周围五骑吃惊之际,将宝剑平端在手,放开大黑马,直奔格桑。格桑吓得魂不附体,赶忙拔转马头,拼命地向东北方向逃去。
玉娇龙也不追赶,又勒马回身向五骑突来。那马快如迅雷,玉娇龙剑似闪电,马到剑到,又有一骑落马。剩下四骑,哪里还敢恋战,一齐转过马头,拼力加鞭,仓惶窜去。
玉娇龙收剑入鞘,举目再向前望去,见适才还围住乌都奈等的那三十骑部勇,亦已溃散,正呼啸着向东南方向逃去。沙漠上只留下十一具尸体和十一匹无主坐马,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玉娇龙理了理鬓发,正要驰向沙丘,乌都奈率领着他们的弟兄纵马向玉娇龙驰来。
他刚一来到玉娇龙马前,忙将手一拱,喜出望外地说道:“好嫂子,你真是从天而降之今天多亏你来相助,不然,香姑准没命了!”
玉娇龙端坐马上,只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等只凭十骑,竟敢来救香姑,勇气虽然可嘉,只是未免冒失;万一害了香姑,如何是好!”
乌都奈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们见事已急,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玉娇龙:哈里木为何不来?“乌都奈:”哈里木兄弟随罗大哥率领着几十名弟兄退到精河一带去了。“玉娇龙默然片刻,又问道:”哈里木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难?“
乌都奈:“有罗大哥在一起,可保平安无事。那一带地形他很熟悉,又到处都有我们的兄弟。”
玉娇龙见香姑和阿伦左从沙丘上策马下来,她仍不紧不慢地对乌都奈说道:“听着:不许你在别人面前对我乱呼乱叫,更不得露出我的名姓。”她声音虽然很低,但口气却是冷冷的。乌都奈听了,不觉打了个寒哗。
香姑来到众人面前,十骑马贼都一齐围了上去,问长问短,道劳、道贺,彼此亲热了半天,方才平静下来。香姑转过马头,又来到玉娇龙身边,正要张口说话,玉娇龙却突然截住她的话,说道:“有话以后慢慢谈去。你目前处境艰难,我有一个好的去处,你可暂随我去住住再说,如何?”
香姑沉吟片刻,随即爽然应允,并附在玉娇龙耳旁悄声说道:“还是像前番出走时那样,我就只好‘嫁鸡随鸡,嫁犬随犬’了!”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
玉娇龙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瞅了她一眼,只暗暗地骂了句:“你这妮子,还是那样苦作乐!”
乌都奈见香姑有了安身之所,不便久留,便告辞了玉娇龙和香姑,率领着他那九骑弟兄向西北方向驰去。
玉娇龙从与香姑的谈话中,得知她的女儿尚留在流人李大爷家里,决定陪她一同赶去李家,将她女儿接来。于是,将阿伦叫到身边,对他说道:“阿伦,你仍从草泽先赶回村去,我今晚即可回来。今天你所作的和所见到的一切事情,都不要对人说去。”
阿伦对玉娇龙已是奉若神明,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应诺,遵命回村去了。
玉娇龙这才带着香站并马向李大爷家驰去。
一路上,香姑也不顾颠簸劳烦,在马上对玉娇龙说不尽的挂怀。玉娇龙只默默地听着,一声不吭。香姑说着说着,忽然问道:“你今天怎不杀了格桑?他真是罗大哥的一大祸害!”
玉娇龙眼前又现出格桑那奇怪的相貌,不禁好奇地问道:“格桑为何生得那般丑怪?
好像鼻子上也长了个嘴巴。“香姑:”听哈里木说,他那鼻子是在沙漠上被一个女子咬掉了的。“
玉娇龙怔了一怔,忽然明白过来:杀害驼铃公主的却原是他!玉娇龙深悔适才不该手下留情,自己在驼铃公主临终时是答应了要给她报仇的。
玉娇龙举目向天,喃喃祝告道:“愿公主有灵,让我得和他重遇!”
 第四十四回  一语动心入关寻子 只言犯忌旅店传奇
玉娇龙陪着香姑从李大爷家接走孩子,再驰回艾比湖村落时,己是深夜,阿伦早已守候在栅门旁边,见她俩来时,便忙打开栅门,把她俩迎回家去。
玉娇龙虽然在马上整整奔驰了一天,在沙漠上又经历了一场争斗,但她却仍显得精神爽爽,英气勃勃,毫无半点倦容,香姑则已经感到不支,神情也显得十分疲惫。玉娇龙看到她那情景,笑着说道:“你且说说,是你比我耐得粗,还是我比你受得磨?”
香姑笑了。笑里既带有几分赞许,也带有几分嗔怪,说道:“你呀,连一点小事都不肯服输,真不知你哪来那么一股子韧劲!”
玉娇龙不仅毫未露出一丝儿得意之色,反而略带凄怆地说道:“香姑,你哪知道这两年来我所受的苦,连心上都磨起了茧,更何况这一身四体!”
香姑立即敛了脸上笑容,散去身上倦意,走到玉娇龙身旁,紧紧地偎依着她,充满痛惜地说道:“姐姐,我知道,你一定受了许多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苦和难,我真不知你是怎样熬过来的。”
玉娇龙强忍住满心的悲楚,说道:“听艾弥尔说,你跟哈里木他们在一起,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香姑:“我苦只是苦在皮肉,你苦却是苦在心里;我苦里有甜,是心甘情愿,你有苦难言,只会怨命怨天!”
玉娇龙默默不语了。
香姑又说道:“一年来,罗大哥和哈里木到处寻访你的下落,却是渺无踪影,把我们的心都焦碎了。别看罗大哥那么一条天塌下来都不怕的铁打汉子,只为到处寻你不着,也变得闷闷不乐,连他那支已有多年不唱的歌儿,也改腔换调地又哼起来。许多弟兄都疑你已不在人世,我和罗大哥却偏偏不信,罗大哥说,你武艺超绝,又很精细,决不会落入谁的手里。可见罗大哥毕竟和别人不同,他是深知你的。”
玉娇龙:“你又是因何不信的呢?”
香姑:“我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只是不相信你已经死了。我不信命,只信自己的心,我的心从没想到过你死,只想到你还会来。”
玉娇龙被香姑这带着稚气的纯真逗笑了。
香姑急了,又说道:“你别笑,我的心是不会骗我的。就说今天,我被押着刚一上路,心就动了动,想到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乌都奈他们果然来了,当乌都奈他们危急时,我的心又动了动,突然想到了你。我想:只有你了,你只要没有死,就会来的。你果然就来了。兴许我和你的心,本来就是相通的。”
玉娇龙收起笑容,陷入一阵沉思。
接着,她把别后两年多来自己的遭遇和辛酸,一一地告诉了香站。她虽讲得从容平淡,也隐去了一些她认为不该讲的和不愿讲的事情,香姑却听得入了神,不时还情不自禁地发出几声惊叹,甚至还忍不住为她低声啜泣。玉娇龙讲完后,又对香姑说道:“这些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你要把它蒙在心里,紧紧守住口,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去。”
香姑:“难道连罗大哥也不能告诉?”
玉娇龙点了点头,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凄凉的神色,说道:“不用告诉他了。这都与他无关,我是自作自受。”
香姑发出一声叹息,摇了摇头,也就把话转开,谈了一些自己回到西疆来后的景况。
在叙述中不断地夸哈里木是如何的机智、勇敢,对自己又是如何的体贴、恩爱。她谈得眉飞色舞,谈得句句连心,字字动情,既不矫情作态,也不掩爱藏羞。玉娇龙默默注视她,静静地听她诉说,只有时嘴边掠过一丝浅笑,有时又微微皱皱眉头。香姑又说,为了哈里木,她不但已经学会了骑马,还学会了几路刀法,只要能和哈里木在一起,再苦她也不怕,就是死她也愿意。香姑说到情意真切处,玉娇龙突然打断她的话,问道:“你随他们到处流窜,经常投林隐穴,哪还容你恩爱!难道你竟能和他们杂处?!”
香姑吃吃地笑了,说道:“姐姐,到什么山头便唱什么歌!到了那种境地也就由不得你了。住林子也罢,宿崖洞也罢,管它白天黑夜,管他人少人多,我们照样挨在一起。
不这样也不行啊,你不知道夜里露宿有多冷。两人偎在一起,你暖我,我暖你,谁也离不开谁,再冷也睡得甜甜的。这不就是恩爱么,我看比睡在房里还亲热些。“玉娇龙皱着眉,鄙夷地说道:”成何体统!男女露宿,又和那么一些人杂处!“
香姑虽不介意,却也并不退让,说道:“姐姐,你别轻贱罗大哥那班弟兄,他们可比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更讲礼义了,我和他们食同地,居同林,朝朝夕夕,风风雨雨,也相处一些日子了,他们话说得粗,笑也笑得野,可他们眼里没有邪,心里没有鬼,却把我这个嫂子当成他们的亲姐妹。你和他们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只有一百个放心的!就以今天乌都奈等兄弟的行为来看,你也该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
玉娇龙的心被搅乱了。她并不以香姑的这番话为然,但她又感到香姑说得确也真切。
一瞬间,罗小虎那张憨厚而英俊的面孔,那坦率而略带嘲讽的眼神,以及他那班弟兄的面容、神态,都闪现在她面前。她这才猛然惊异地感到,从那闪过的一双双眼睛里,的确没有看到过一双像肖冲、田项、魏雄、巴格、格桑等人那样的眼神。她想:难道这些马贼竟会是圣人所说的“胸中正”的人?!玉娇龙沉默一会,忽然变得无精打采起来,说道:“香姑,天已快亮,你也该歇息了。”
玉娇龙只假寐片刻,天刚一亮,她便起床来了。台奴抱着雪瓶来到房里,雪瓶一看到玉娇龙,便伸出双手,连声叫姆妈,向她怀里扑去。台奴在旁说道:“公主昨日一天不归,天黑时孩子思念公主,哭得十分伤心,我都急得无法,你在外就一点没感到心动?”
玉娇龙把台奴的话听成是在对她抱怨,只“嗯”了一声,说道:“我带回一个女子,也是个苦命的姐妹,我留她在这里住些时候,你休向外说去。”
台奴也不多问,只是连连点头,唯公主之命是听。
玉娇龙忽又说道:“你等会去把拉钦叫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台奴:“拉钦大叔有事出门去了。”
玉娇龙:“到哪里去了?”
台奴:“精河。”
玉娇龙:“去精河何事?”
台奴:“他走得很匆忙,只说是去看个朋友,说不定哪天才回来。”
玉娇龙不由心里一动:“他莫非是去找小虎?他莫非也是马贼?”
台奴出去一会儿,香姑便起床来了。她来到玉娇龙身边,伸手抱着雪瓶,仔细地将她审视了一会儿,说道:“这孩子真俏,两只眼睛玲珑极了,只是既不像你,又不像罗大哥。”
玉娇龙并没有把孩子被换的事告诉香姑,她听了香姑的话后,只是默默不语。
香姑又去到床边,抱起她的孩子来到玉娇龙面前,说道:“姐姐,你看这孩子,别人都说她又像我又像哈里木,说简直是我俩一个巴掌拍下来的。”
玉娇龙本来早在昨天就已经注意到了,可她还是又埋下头去,将孩子仔细地看了看,说道:“果然是像,像极了。”
香姑亲了亲孩子,欣慰地笑了。玉娇龙的心却隐隐作痛起来。她蓦然想起台奴适才所说的那句话来,不觉间香姑道:“香姑,你不在孩子身边时,遇上孩子哭得伤心,你心里会不会动?”
香姑毫不迟疑地说道:“当然会动。我是孩子的娘,孩子是从我心上掉下来的肉,自己的肉总是连着心的,哪能不动?”
玉娇龙半惊半疑地问道:“真会动?!”
香姑斩钉截铁地说道:“会动。有次我在外面正挑着水,猛然感到心里直动,耳边也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赶忙搁下水桶,跑回房里一看,见孩子跌下炕来,鼻里淌着血,正哭得凄惨,像这样的事还有多次,灵极了。”
玉娇龙不再说话了,慢慢地转过头去,呆呆地凝视着远远的天边,脸上现出了凄惨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低声喃喃地说道:“我的天!我的心也常动,该不会是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香姑己觉察玉娇龙神情有异,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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