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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出场的是诸阁靓大师。那诸阁靓本是鹭江的一个庙祝,后因庙里失了火,无处安身,想起以前栖凤楼的老友方珲。听说她从良后还做了贵夫人,现有若大家产,十分享受呢。本想去找她,但一想常人说的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又不敢去找她。但人穷落泊,没奈何不知到何处混点吃的。心里念念着,就不由自主在曾府外日夜徘徊。
谁料那二夫人却是个十二分善良念旧之人,不但不会瞧不起旧相识,更做了许多善事。待曾老爷曾夫人一过身,二夫人当家后,就常常与从前的姐妹多多叙旧,并把当年服侍过自己的丫头小豆腐也赎了回来。这次见请过自己饮酒留宿的诸阁靓如此潦倒,便帮诸阁靓到地方捐了个大师的官照,又捐银子给他到潇湘国粹等书院谋了个职位,一并委托他在江湖上照顾曾二少。所以那诸阁靓比当年的范进可神气多了。
那诸阁靓到了潇湘后,得知二少早已去了天涯,只好先图个好出身,就打着大师的官照,与载天等一同赶来参加这次大师秀。那诸阁靓当时也文绉绉说了二句,谁知这次不走运,除了被逸散人、金小浪等远远地刻薄的揶揄几句。竟没有任何掌声,唯有不舍地知趣下了台来。(3) 。。
第九回 旧情人行善买官照 把兄弟同心认干娘(4)
最后上来的是潇湘书院的试官韩鼎天大师。他也是个当朝大师里面重量级人物、响当当角色。他长得身材魁伟,细眼长眉,阔额隆准,头顶油亮亮的反照着阳光,正明示着他正在走好运。韩大师一上台,台下的铁杆粉丝们如耕霞老农、秃顶伤人、十五缺、联歌懒听、不空道人等一干好友,还有徒子徒孙小蝌儿、嚣虫、颜色古城等等,都在下面硬邦邦地拍烂了手掌。韩鼎天随着梆子的点击,转出场来,造型、踢腿、*、偏腿……一个标准的亮相,他对台下一抱拳,行了个礼,微笑而又潇洒地双手一拂马蹄袖,一言不发就走下台去。
众人先是一阵愕然,良久才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只有那躲在远处凉棚里与逸散人等一起喝着酒看秀的小浪子,鼻子里咕嘟了一下,他好像有点痒,有点对大师不敬地随手擤了一把鼻涕。
正精彩时刻,那曾二少,此番与把弟殷源也来到天涯。看到秀场中这些人物,眼红得不得了。可惜天涯人看不上他俩这等货色,只觉得他们村头村脑的,几乎无人多看他俩一眼。这便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但曾二少却不这么认为。他想大家都是人,你能吹得脱得成名,俺又如何不能?看过几场秀后,二人无限神往起来,却因人生地不熟,二人插不进来。
某日,殷源得知秀场中竹影大婶是曾二少家旧邻居的十二服以外的堂姐姐,二个就约好去投靠。那竹影大婶此时已是天涯红人,身边美男如云,身家百万。竹影大婶与曾二少家的祖上本是谊邻世交,她更是曾悠云儿时闺房的玩伴,与李太天等一起长大。那竹影大婶一向自衬容貌,身材都比曾悠云好,却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小神童独独钟情那曾悠云而不喜欢自己,为了解开这个结,竹影大婶破例接待了二位。(4)
第九回 旧情人行善买官照 把兄弟同心认干娘(5)
不知竹影大婶的心节解开没有,也不知殷源及曾二少给了竹影大婶灌了什么汤,竹影大婶竟然心一软,发了善心,帮手把二个引荐到天涯书院。那曾二少、殷源自经过九天的静后,便十二分向往天涯的闹,意拟如夫容姐姐般一炮走红,名利双收。二人先是参加报名对句秀比试,可惜常常一二个回合都败下阵来。文比不行,骂人更不行。须知天涯的牛人们,骂人从不带脏字,文人若口吐粗言了就特被人瞧不起。对句秀口试不行后,二位又参加天涯八股文现场书作,当然又是败北。笔试也不过,曾二少、殷源见此路不通后,既入宝山,当然不愿空手而归。正思行拜师路线,以备曲线求仕。闻说当时有位老师牛布衣是个有名的道学,若从他一年半载的,名望都增高不少,他日走出天涯后还可以对人称圣称贤,岂不更好?
恰好天涯雅座又开设了童试培训班,由云大蔚、南华帝老师主持。并特邀牛布衣、何逍遥等老师亲自授课,柳飞烟、人参儿、素月辉和菲暄老师等客串上课。当时只要通过这简单的童试便也可取得功名。此乃天涯生财之道,众人求名之捷径。一时报名者众,想出名的当然不用说了。一些有才的觉得好玩,如小浪子等,也报了名。
殷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纵恿曾二少也一同报名。谁知那曾二少却浑得不行,认为自己是个大才圣,只有已师人,岂有人师已之理的角色。殷源知曾二少自以为是惯了,若将那天涯不是鹭江那小地方,识得几个字的便是文人,写得二三句的便是才子等等一席话拿来。那曾二少又会当场翻脸,于是好说歹说,动之以把兄弟之情义,拉曾二少陪他报名,一同看有什么好玩,曾二少这才允应。于是一同进修童试学前班。
那曾二少、殷源本是来钻营的,虽然平素毛病太多,此时想拜到牛布衣门下,也勉强忍耐收敛,学着先生的样装起道学来。曾二少把平时的锦绣花衣都收拾好,殷源也换下白衣,二个改穿两件灰布衣,登一对青布鞋,扮得十分的朴素,行动举止也装作十分平正,言语更是装做端方,连同学的房间也不再进去谈天饮茶了。又天天拿着本书,乱哄乱读,好像十分勤学一般。(5)
第九回 旧情人行善买官照 把兄弟同心认干娘(6)
大家试想:曾二少这等人,平时都*惯了,也自高自大惯了。现为博个虚名,大家都想看他这辛苦能挨几时,接着便是天涯童生大赛。那曾二少本最好自夸的,奈自己读了十来年书籍没点长进。偏是那年幼于他的小浪子都能轻松地讨得个生员回来,心中颇觉羞愧,便又努力地在文章里头做点工夫。
无奈应了几次童生大赛均无法获售,当然在天涯其他考试也不曾前列过一次,肚子里好不抑郁!自忖天天自夸自吹,若科场不得志,迟早会被人识破的。于是听殷源的又转过一个点子,说称自己等是不屑来考这等小试的,将来时来运到,就不难进身了。但口中虽如此吹,究竟不能令人轻信的。左思右想,明知自己肚里那团酸水比不得人,但口里断不能认一句不好的,便再又寻那竹影大婶。这次二人更拜她为干娘,求她再帮手一回。二人一边打通关节,一边追名逐利,一边还在人前自称曾布衣,殷布衣,装得很是清高一样,于天涯同学间说自己不是为着功名而来的。
偏那些天涯同学的鸟人又爱说三道四的,都来嘲讽他,故意在他面前读《孟子》,天天“朝廷当如掘,乡党莫如耻”的几句当念经一般。又有些说道:“不屑求名耶,只求做竹影大婶的干仔”之类,你一言、我一语,气得曾二少有气没处伸。待要找人借理论,人家人多势众,说歪理更不是人家手脚。曾二少自忖如此受辱,料如此下去安身不牢了。总得一炮走红,方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眼看着文的行不通后,殷源又帮出了一计:请竹影干娘帮忙在天涯为二位谋了个路边档口,可以摆张小桌子,放几本集子或展示或出售。那殷源帮曾二少把那无声集等复印了上千册,准备让天涯人人都知道,这里有位曾大才圣。又花了好些银子,请胡山羊老前辈帮他写序,序言上说:“举世皆愚,独不知当今大才圣曾达畅也,悲哉!昔人愚以孔氏为圣,须知孔何及曾强也哉?”云云。后面把那孔夫子不识的字,而曾识的;把那孔夫子不明的,而曾明的,列举了百十来条,后面附了曾的几个集子。(6)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回 旧情人行善买官照 把兄弟同心认干娘(7)
初时二位想出售赚堆银子,既有名也有利。可惜先是有二三个人来翻翻,看看了却不买,后来连围观看的人都没了。摆了很久也无人问津,曾二少着急了。正值李谋财贩货回来,曾二少与李谋财几代人交情了,那李谋财也对他俩实话实说:“天涯不是人人来吹来脱,都能成名的。特别文人间,有相当实力的大有人在。即使要来混,也得亮点什么出来,你们回去再想想法子。”
李谋财的一番金玉良言,让二人开了窍。那殷源道:“大凡求名者,皆是先舍本,后求名利双收的,既无人愿来购书,那么逢人便送,如何?舍了小钱,等一举成名天下知后,金山银山滚滚而来,老兄你何必愁?”
曾二少只想出名,自从结识了殷源以来,只要听了那殷源的话,从来都是心花怒放,毛孔舒畅的。再说反正曾家那若大的家产也还不是全为己用?所以点头赞同。
次日曾二少和殷源站在档口,第一次这样老老实实地,见人就称老师,还双手递上集子,态度恭敬地请指教。那苟胜儿也得了一本,他不似别人立即拿去茅厕使用,偏生细细研究起二人起来。
其他在天涯大凡识得曾二少的,都不屑与他说话。那曾二少又仗着竹影大婶的关系,恨不得立即巴结上一位试官,通过集子荐了自己。现在流连天涯许久,一名难求,实在是没面子。于是逢人说话,称对方为兄台老师时,就谦称自己是曾布衣。又有人问他:“你怎地要称布衣?”
曾二少道:“我来天涯,是不屑做官不屑求名的,当然自称布衣。”
各人听得,暗忖他明明是到来还积极参加比试,只是屡比屡输,如何又称不屑求名了?真是奇怪!有些忍不住的,就驳他道:“你说不屑求名,你为何四处赠送你的集子呢?”
曾二少道:“我兄弟二人不过是来天涯游玩的罢了。散些集子,广交天下文友,我若要求名,不知早中了状元好多年了,还待今日?”各人听了,又见他言语太不入耳,自此更不与他相见了。(7)。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九回 旧情人行善买官照 把兄弟同心认干娘(8)
因为天涯人最见不得那作伪的,既然你不来求功名来出风头,又把那劳什子集子印到通街散发?曾二少见人人鄙厌自己,便更装成独立不羁,好像全天涯的人,除殷源、苟胜儿之外,别人倒不配与他相处结交一样。
某日苟胜儿陪混二少出来消遣,来到曾二少的档口前,见曾二少拿出一大堆集子嘶声竭力在叫喊。这时来了几个如花的姐儿们围观着,那混二少正值心情不好,走上前一把夺过集子,抛于地下,吐了口痰,还踏了二脚,道:“什么狗屁文章,老娘三岁时做的都比你这好,也不知你从哪抄来的几句破词儿,抄也不会抄,贩来的狗屁也不理通点,就来现眼,也不嫌酸臊?你拿去骗骗这些无知妇孺还成,亏你还拿到老娘面前来现宝,丢你先人啊。”
曾二少急了,开口就骂,被混二少劈面二个嘴巴,打得不分东西南北。过了一会回过神来,想追打混二少,又被混二少一把推倒在地,呸了三口,扬长而去。
可怜那曾二少个子又瘦小,三分像人,七分像猴,被个女人一推都倒,此时曾二少坐在地上撒起泼来,除了用闽南话骂些丢人老母,操人先人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优点了,真是狗屎做的鞭子,文(闻)又文(闻)不得,武(舞)又武(舞)不得。一群如花姐儿都笑得打跌,当日晚饭也省了。不过做书的看过曾二少的文章,不平地为曾二少在此说一声:“那些集子用来骗骗一些无知妇孺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值那殷源为把兄送水来,看到这一幕,等众人散后,才从后面走出来,假意为曾二少不平起来。说得那曾二少更加不服起来,于是商量次日通过干娘邀请几个大师来,再向混二少挑战。
那殷源曾二少拿着干娘的名刺去请那干大师们。几位大师都推说有事,只有那诸阁靓分文不收,一口答应下来。
次日,那混二少正和苟胜儿坐在街边港式茶餐厅里叹空调饮下午茶呢。诸阁靓带着殷源和曾二少,后面跟着群看热闹的。诸殷曾三人,拿出昨晚彩排好的说词,一个接一个地不喘气一定要打混二少一个措手不及。谁知那混二少在天涯以一敌十惯了的,就这三人还不是小菜一碟,所以开开心心与他爷仨戏弄起来。(8)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回 旧情人行善买官照 把兄弟同心认干娘(9)
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那曾二少嗓子哑了,殷源眼睛翻白,那诸阁靓都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搏命地迎头顶着。说那混二少不公平,一心要帮那曾二少出气,混二少却不想玩了,拍着桌子倏然长身而起,也不见她迈步抬腿,人已站在三人面前,混二少冷笑道:“姓曾的,姓殷的,你两个男人车轮战我一人女人不说,你诸阁靓都五十多岁了,还成天缩在你家竹影奶妈的光屁股后面等着捡现成便宜,还敢跟老娘提公平二字,羞也不羞。”
混二少在天涯名气又大,人才也出众,只一开口便赢得了人人喝彩。这一番奚落当然不留情面,加之她声音又高又尖,十字街道回声传来,一遍遍都是“羞也不羞”“羞也不羞”。诸殷曾三人已是哑口无言。苟胜儿看到舒服,如服了福寿膏般,小浪子在那里头笑得最响。
那混二少性情多变,如六月的天,孩儿的面。初还是当游戏,作溜狗耍猴玩一阵,后来见他们肚里实在没什么新奇东西,所以她就没了什兴趣。须知和一帮不知所谓、在天涯来充大头的人有什么好玩的,要玩要得玩得够劲的才值。这时她实在懒得同这三个夹生人纠缠不清了,就又一把拉起曾二少打过二嘴巴,曾二少一开口又习惯地大骂混二少是没卵人。
那混二少接着把曾二少一脚踢倒,正中了下面,痛得曾二少声音都变了,冷汗直冒,混二少怒极而笑地说道:“老娘没有,那是自然,你是男人呀,你的呢?为何没有?”
众人一听,又是笑倒一团。(9)
第九回 旧情人行善买官照 把兄弟同心认干娘(10)
不巧秃顶伤人和竹本二十六两个在连场大笑中笑岔了气而休克了,好事者都急呼快请医生。幸得天涯的服务好,不一会,急救驴车飞奔赶来。满头大汗的车夫还没拉开闸板,两个郎中忙跳下驴车,对着俩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拔火罐的救死扶伤去了。
曾二少哪受得了这种气,吃过这种亏的?咕噜一声晕倒在地,急得殷源大叫把兄。诸阁靓差点叫出“心肝我儿”来。
那曾二少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诸阁靓出气,大骂他是没卵人。诸阁靓流着老泪看着和自己有几份相似的曾二少说不出话来。
曾二少刚刚骂完,天上突然一个大雷,险些没把他劈死。曾二少啥都不怕,天打雷劈,他还是怕的,于是便收了声。
那诸阁靓被曾二少骂过之后,低头走出,不料一头撞在看热闹的小浪子身上,鼻涕眼泪都糊到小浪子新衣服上了。
小浪子本来很瞧不起诸阁靓这种人的了,于是也来个痛打落水狗,骂了诸阁靓一顿,踢了他二脚。
那诸阁靓也不是个好惹的,见小浪子一个毛孩子都敢来欺负他,正想动粗,却不小心瞄到小浪子身后的逸散人正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