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弗瑞的目光终于凝聚到艾薇儿的身上,他困难地吞咽着唾沫,呼吸沉重起来,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现在的恐惧。在艾薇儿奇异的目光注视下,他感到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大地在震颤,天空开始崩裂,每一道风过都是刚才自己下意识向雪莱施放的风刃在壮大了千百倍后向自己报复。生命刹那间本能地颤抖起来,呼吸苦难,头脑晕眩,胸口处难受的似要爆炸开来。
艾薇儿走近了,她的手举了起来,五色的光芒在她的手边聚成一道巨大的锋锐长芒,似长刀,如有实质。从旁而过的气流全被切了开来,呼啸而去。
就是这样了吗?就这样,我就失败了吗?弗瑞痛苦地想着,长期以来锻炼出的强壮体魄和精神力使得他能一直苦苦支撑到现在,没有立刻在艾薇儿那类似于巫术一般的精神攻击下立刻崩溃。迪巴的吼声还在耳边徘徊,可是弗瑞却再也没有了躲避和反抗的念头,即使是有也不可能付诸实际了。在现在的艾薇儿面前,除了等着被毁灭,再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他不行,迪古不行,在场的人甚至是小岛上的所有人都不行,没人能在此时此刻阻挡住艾薇儿的步伐!
就这样,我就要失败了吧?弗瑞沮丧地闭上了眼睛。
曾经金碧辉煌,门庭若市的大宅;曾经意气风发指点着历代英雄典故与秀之大陆大好山河教给他什么是骑士精神,最后却因贵族排挤而耗尽心力,重重挫折之下精神崩溃终日疯疯颠颠,以酒度日的父亲;还有慈祥的母亲,现在仍然还清晰记得她温柔的笑,温柔的吻,温柔的话语的母亲,而今她也长眠在了地下;还有那许许多多为了让他和他的父亲能逃脱曾经的对手的迫害而上下疏通关系却一一被连累得家破人亡的族中亲人和朋友们……画面一幕一幕在弗瑞的脑中闪现。
错了,自己真的是错了,为了通过考试得到平步青云的机会,自己真的是错了啊。如果父亲还没疯,他一会严厉训斥自己不是他的孩子,不是莱茵家的子孙,不是个合格的骑士!要是母亲还在,她知道后还会那么温柔地对我吗?即使是族中的其他亲友知道了想必也会为之唾弃不耻,再也不会为我,这个无耻、下流的人而劳碌奔波了吧?可是,失去了这次机会,我还能在这剩下不多的时间里找到其他的魔法球吗?我还能谈什么振兴莱茵家族的话吗?我……
弗瑞猛地一醒,精神从艾薇儿的魔力中逃了出来。不,我还不能退出这场考试,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他站起身来,头一抬正对上艾薇儿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愤怒让她的眼眸璀璨发亮,在那双灿烂的黑色眸子里却依稀有着无穷的悲伤在流淌,随着那悲伤的海洋而去,一个个浪花激起,似一个个迷离的梦境让人欲拔不能。只是一个眼对眼的接触,弗瑞再次迷失在了艾薇儿奇异的魔力里,而这一次,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陶醉在了艾薇儿的眼眸里。
艾薇儿的手举了起来,长芒在她的手中光华闪烁,照亮了整个草坡和四周的密林。
她的长发在背后扬起,长袍紧紧贴在了身上,猎猎作响,每响一下,众人就都被她感染,心里的悲伤再多上一分。她纤细的身躯被包在一团五彩的光亮里,伪装后的脸在光华下突现出来,那完美的轮廓似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于一处,动人心魄。
她要杀人了!她要杀了弗瑞!所有人都很清楚地感受着这一信息,可就在这即将要动手杀人的艾薇儿面前,他们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忘却了一切,只能深深得被她所吸引。
迪巴叹息着,叹息还没出喉咙就截然而止了,他也被此时的艾薇儿所散发出的极端的美丽和无比的悲伤给牢牢吸引住了。她要杀弗瑞!迪巴知道,可他却再也不能继续他的想法和感受,此时此刻的他也被感染着,迷失了。
没有人知道──虽然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以精体的形式存在于这个岛上,只要受到一定限度的攻击,意识就会自动离开这个岛回到外界自己的身体里去,可这对弗瑞来说却不是如此。艾薇儿的力量之强是大会制定者和监督者都没有想象的到的,如果弗瑞被艾薇儿击中,他的精神体一定会立刻全面崩散,完全消失掉,而他的身体就算是在外界也会受到被艾薇儿的情绪所感染而聚集起来的元素的攻击。在他的精神体被攻击的同时,他的身体也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而此刻,外界的人们也正在为无端端聚集而来的各系庞大的元素而议论纷纷。可在这个岛上,在这片满是疮痍的草坡上,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只除了倒在地上,身体幻做光点快要消失了的雪莱。
光华忽然大盛,艾薇儿手中的长芒向着呆滞的弗瑞挥了下去。
正文 第二集 星光下 第二十九章 妖精
“艾薇儿!”
细细的声音。
那是雪莱,她已快要完全消失了,声音也模糊不清。众人都没有能听到,唯有艾薇儿全身一震,她听到了!
“不要!”雪莱艰难地说,她的手脚已快化为光影。
艾薇儿的手上的刀芒瞬间已经切到了弗瑞的脖子,一颤,堪堪停住。
“不要……”雪莱继续说道,她的胸腹也渐呈透明,快要消失。艾薇儿不能杀弗瑞,这里是考试中的幻境而不是战场,要是真杀了他后果会怎样真是难以想象,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艾薇儿一定会失去考试资格。意识逐渐迷糊,雪莱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却没有任何感觉,她低头看去,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没有。
“雪莱!”艾薇儿叫道,飞奔到雪莱身边,一把抓去,却什么也没抓到。光点在空中飘散,其中一些依附在了艾薇儿身体周围发出的光芒上。雪莱,消失了!
“雪莱……雪莱……”艾薇儿呢喃着,看着自己张开来空空的双手,身体如生生被刮去了一部分,虽然她明白雪莱并不是真正的死去,但心里还是阵阵发疼。灵魂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蛹动着,忽然就冲了出来,那是悲伤,熟悉而陌生的悲伤!这感觉如恒古以来便已不断聚集沉淀,此刻终于爆发,瞬间淹没了她全部的心灵……
很久没有做关于那个蓝色长发,长着尾巴的奇怪女人的梦了,没想到再次体会到那只存在于梦中的,沉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悲哀却是在现在,在这个岛上,在亲眼目睹雪莱消失后的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痴痴地看着艾薇儿,艾薇儿也痴痴地看着半空中由雪莱的身体化做的光点,而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出现的影象却是一个长着尾巴的女人隔着长河正默默注视着她,正如梦中一般。
女人模糊的脸渐渐清晰,河水忽然间翻滚不休,浪花卷起,再落下,女人消失了。不,不是消失,她已来到了眼前。
她是怎么来的?艾薇儿不知道。忽然之间那女人就越过了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长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随着她的出现,让人痛苦的悲哀竟奇迹般全被驱散。
艾薇儿看着她,那是一团浓浓的白雾,女人的下体在雾气中露了出来,洁白的脚赤裸着踩在厚实的土地上。
女人从白雾中走了出来。
“你……”艾薇儿的目光从女人的脚望上移动,她竟全身赤裸着。这是一具洁白柔美,健康气息四溢的女性胴体。她的双腿交叉在一起,白嫩细长,曲线完美,腹部平坦而充满弹性,胸部高高耸立着,丰满挺拔,白皙柔嫩。
目光在那因雾气而变得粉红的细腻皮肤上缓缓浏过,艾薇儿感到脸上在发烧,火辣辣的。有些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目光再移,看到了女人的脸,艾薇儿呆住了,这个女人的脸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女人也看着艾薇儿,惊讶的表情出现在脸上,忽又一敛,似明白了什么,嘴角一弯,笑了。两个深深的酒窝显得无比甜美却又透出些邪气。
她是谁?艾薇儿的脑中满是这个问题。很明显,她不是那个长着尾巴的女人,而是另一个,一个艾薇儿从不曾见过却又打心里感到非常熟悉和亲切的人。
女人收起了她的笑容,款款走向艾薇儿,直到她们的脸鼻快要挨着了时才停下来,彼此间,呼吸可闻。
“看着我,”女人说,她的声音充满了魅惑。艾薇儿不自觉听着她的话,目光转到女人的脸上。
“看着我的眼睛,”女人继续用她那让人无法抗拒的声音说着。
艾薇儿乖乖听话,女人的眼眸映入了她的眼帘,刹那间满天的星光似都坠了下来,一一化做了那双黑色眸子里的光亮。
外面,草坡上,艾薇儿身体周围的光华突然剧烈波动,刺得众人眼疼。艾薇儿散发出的魔力消失了,学员们一一醒了过来。
“呜……”弗瑞使劲摇了摇头,从艾薇儿的魔力中解脱出来,心里若有所失。片刻后,心神才完全恢复。从艾薇儿身上发出的光芒逼人,他眯了眯眼,从地上爬起。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来重重地排在了他的肩上。
“弗瑞。”
弗瑞转过头,眼前是迪巴充血的眼睛。
“迪巴,我……”
话没说完,拳头已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迪巴……”弗瑞踉跄几步,终于站稳,血沿着嘴角滑下。
迪巴冲上前又是一拳,弗瑞没有闪躲,生生承受迪巴的愤怒。
一拳又一拳接连而下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终于倒了下去。
“迪巴!”
“别打了!”
风行众学员连忙上前拉住迪巴。
“你们走开!别拉我,我要打醒这个叛徒!叛徒!”迪巴两手挥舞,大叫道。
“你们让开吧!让他来,让他狠狠地打我吧!”弗瑞大声吼着。叛徒?是的,我的确是个叛徒,一个违背了骑士精神的叛徒!也许,我不该再被称为骑士了吧?迪巴的吼叫声声入耳,直刺心扉。殷红的血自额角流下,渗进了眼里,弗瑞一手抹去,爬起。脚上很痛,可能是断了,肋骨也断了吧,胸口肿胀难忍,呼吸困难。
弗瑞喘息着,努力维持住自己挺拔的站姿,一步一步向被众人缠住的迪巴走去。
“你们!让开!”弗瑞和迪巴同时吼道。
学员们一愕,看看迪巴又看看弗瑞,颓然松手。
“嘭!”
迪巴冲了上去,一脚踹在弗瑞胸口。弗瑞的身体应声抛飞,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长草沾上了血被压乱作一堆,在这黑夜里岛中唯一一处闪烁着光亮的草坡上现得格外醒目。
“起来!你给我起来!”迪巴叫道。
“咳……咳!”弗瑞剧烈咳嗽,断裂了的肋骨经迪巴这么一踹陷进了内脏,被撕裂的痛从胸腹传遍全身,动一下也是难忍。
他,又再爬了起来。直挺挺面向迪巴,“来吧!”
“好!”迪巴再一拳打在弗瑞脸上。
一拳,又一拳。
弗瑞的血在空中飞溅,染红了长袍,染红了脚下的乱草,也染红了迪巴的拳头。
他已成了个血人。
这还是魔法师该有的战斗吗?风行诸人下意识里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弗瑞再一次倒下了。半晌,没有爬起。草坡上,沉重的喘息声急促响起,有迪巴的也有弗瑞的。
“就仅仅如此吗?弗瑞,就这么点痛苦就让你趴下到起不来的地步了吗?原来你也只不过是和那些只懂阿谀奉承、背地里中伤陷害的软弱贵族们一样的家伙吗?”迪巴说。
“不……”弗瑞吐出嘴里不断渗出的血,模糊不清地说。手抓住了一簇乱草,奋力想要爬起,好痛!他咬牙忍住,扯住草茎,两腿交叉拱起,用劲,身体一点一点离开红色的草丛,弓向半空。“呜,”肋骨深深刺进了弯曲的身体里被压着的内脏,手脚一颤,“嘭!”他又重重地倒了下去。
“弗瑞……”迪巴低声念着,谁也不明白此刻他的想法。
“现在,我就彻底结束你的痛苦!”迪巴向躺在地上身体还尤自颤抖着的弗瑞冲了过去。
“住手!”
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迪巴的胳膊。
迪巴转目看去,是队伍里一个年轻的魔法师。
“迪巴,够了!弗瑞确实是犯了错,但这只是个考试,考试而已!他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别再折磨他了!毕竟,我们都是风行的学员而且你们两人还是好友,不是吗?”
“考试?是的,这的确只是个考试,现在这一切也不过是在幻境里发生的,但是作为骑士,无论在哪个地方,在哪个时候都不该遗忘和放弃骑士的精神。我打他,不仅是为艾薇儿和雪莱,也是为了我们身为骑士的尊严!一个违背了骑士的精神和信仰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再能和我迪巴成为朋友?”
“迪巴!”年轻的魔法师犹豫了下,说:“其实就在刚才艾薇儿承认土系魔法球在她身上的时候,我也动了抢夺的念头,而且不只是我,这里所有的人又有几个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呢?”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们中到底都有谁会有这样龌龊的念头!”迪巴的目光在学员们的脸上一一瞄过。
在迪巴尖锐的目光审视下,一个学员羞愧地低下了头,又一个学员低了头,学员们相继默默地或低头或转目它方。
“这样吗?原来是这样的吗?”迪巴的脸色阴沉下来,每与一个同伴对视他的心里就多上一份无奈和痛惜。在如今的罗沙,这个闻名秀之大陆的魔法王国中,人们的想法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而眼前的这些人还是区别与一般人的精英们,他们日后还会成为指引着王国前进方向的新一代统治阶层!
从古到今,在秀之大陆上不只是信仰着“帕拉丁”的骑士们,就是信仰众神的魔法师和平民们也会在他们各自拥护的教义中被告知公正与仁慈吧?但现今,不过距众神消失后不过两千年的时间,这最该信奉着并时时刻刻引以为戒的众神与先辈贤人们留下的教诲的魔法王国就如此的被消磨得破烂不堪了?以至于眼前这些罗沙的精英们能在大庭广众下理直气壮地表露出贪婪的一面。
迪巴仰天长叹,千年来,罗沙贵族的软弱与腐败被一代又一代地继承并加深,到如今,这个表面强大的古老国家已经失去先人们开国时的理想和骄傲,整个国家的文化和国民们的心态都在溃烂着,发出腐臭的气味。阴谋、抢夺、女奴交易、官娼和私妓、官匪勾结、暗杀和一系列因土地资源而激起的贵族或地方武力的私斗,对艾薇儿身上魔法球的贪欲只是其中小小的一个映射而已,在外界,在罗沙广袤土地的各处还有多少贵族在用无耻的手段贪求着更多的财富和权利,还有多少国民在无数的街巷阴暗处作着让人不齿的龌龊勾当?曾经无比光辉的骑士们正是在国民们逐渐的远离和贵族无情的排挤中挣扎求存,也正是如此才造成了像弗瑞一样的许多骑士家族的没落和湮灭,而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不也正在骑士阶层摇摇欲坠的这一时代苛延残喘着?和弗瑞不同的是,自己的家族依然还很强大还有着能让那些早已想把骑士阶层们完全扳倒并在事后尽情打劫的贵族们顾忌的实力而已,仅此而已!
弗瑞躺在地上,努力不让已经挤到了嘴边的呻吟脱口而出。
看着他痛苦到扭曲变形,满是鲜血的脸,迪巴似忽然明白了他,又似不太明白。
“嘣!”清脆的崩裂声。
有人寻声看去,艾薇儿身周五色的光华散去,项链从胸口漂了出来浮在空中,项链上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现,裂痕中大股的土元素和水元素汹涌而出,黄色的气团代替了五色的光华以艾薇儿为中心紧紧靠拢。很快没入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