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功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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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功贼- 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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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还有谁参与,除了销赃外,帮忙买了什么,捡要紧的说!”

    “衙门里刘班头,李捕头、市署的黄账房,还有,还有……”汤祖望不敢撒谎,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还有储、储主簿。不过他参与的不多,只有特别贵重的物件,弟兄们认识的人都吃不下,才请他老人家出马!”

    怪不得最近几个月储万钧那边消停了呢?魏征终于知道了答案。自己一直利用汤祖望和黄牙鲍这条线在巨鹿泽内部制造隔阂。反过头来,巨鹿泽也利用了同一条线,为他们自己谋取利益。

    “他们买的主要是粮食,葛布之类的。还有农具,犁杖等粗笨之物。”汤祖望怕魏征治自己的罪,继续坦白,“他们还想买点生铁,但属下们想了想,没敢卖给他们!”

    “要真卖了,你就该死了!”魏征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厉声警告。“然后,他们就越来越大胆,甚至连跟咱们联手的主意都敢想了!你这个贪心的家伙,官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属下不是没答应么?”汤祖望满腹委屈,“再说了,您和郡守大人不是也跟巨鹿泽做交易么?”

    “闭嘴!”魏征气得直摇头,拿汤祖望这疲懒人物端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郡守大人和自己跟巨鹿泽之间的交易,能与替贼人销赃的勾当类比么?可较起真儿来,两边的确都不符合大隋律法,谁也没法指责谁!

    汤祖望不敢再说话了,趔趄着跟在魏征身后向外走。才出了二门,武阳郡长史魏征突然又停住脚步,皱着眉头问道:“张金称出了多少人?程名振那边有多大实力,这些你都探听清楚了么?”

    “禀大人。属下探听清楚了!”一瞬间,汤祖望的脸上的表情又活跃起来,带着几分自豪回应。“张金称出了三万五千人。程名振被张金称借故调往外地了,实际上不在平恩。眼下留守城内的是他的婆娘,手头只有大概三千多战兵,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

    “如此,张金称肯定必胜无疑了!”魏征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既然必胜之仗,张虎又何必求你帮忙请官军出马?”

    “怕是玉罗刹跑了吧?”汤祖望以为魏征在向自己发问,自作聪明地回答,“属下听人说,那玉罗刹的身手几乎不在程贼之下。一旦她跑了,日后巨鹿泽便有很大麻烦。”

    “一劳永逸,也是个好主意!”魏征轻轻点头。贼人的打算的确有些异想天开,但想到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也就没必要高估他们的心智。可转头又一想,魏征还是觉得心里急惶惶的。仿佛有一个答案就在眼前,却被隔着一层白雾,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第三章 朝露 (七 中)

    正迷茫间,又听见小吏汤祖望用讨好的声音提醒:“大人可知张贼因何与程贼反目?”

    “为何?”魏征顺嘴回应//按照他的推测,当外部的威胁降低后,巨鹿泽内部必然会出现新一轮血腥的权力重整。所以今年的“养虎吞狼”之策也完全是以此为目标制定。但作为策略的制定者本人,他亦没料到张金称的动作会这样快,这样地迫不及待。

    “嘿嘿!嘿嘿”汤祖望刚才憋了好半天,一直等着在魏征面前卖弄。偏偏长史大人只关心张、程两贼火并的结果,根本不关心其原有。现在。他终于得到卖弄的机会了,向前凑了凑,贴在魏征耳边说道:“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长史的谋略过人,贼人不知不觉间便上了当,其次么……。”

    魏征被实在不习惯汤祖望的说话方式和其嘴巴中的味道,赶紧侧开半步,笑着建议,“咱们边走边谈,得抓紧些,堵住校场,别让魏县丞出了兵。”

    “那是,那是!”汤祖望脸一红,讪讪地答应。但很快便又地笑起来,压低声音继续讲述:“据卑职打听,说是,嘿嘿,嘿嘿,程名振偷了张金称的小老婆,张金称不甘心……”

    “这是张金称宣布的罪名?”魏征丝毫没有议论人的热情,将眉头一皱,冷冷地追问。

    “嘿嘿,嘿嘿!”回答他的又是几声的讪笑,“哪能呢。张金称怎么说也是巨鹿泽的大当家,哪能丢得起这个脸。他对底下人,只是说程名振对自己不敬,蓄意谋反。但巨鹿泽老营里早都传遍了,说……”

    “荒唐!”魏征冷笑着打断,对汤祖望带回来的传闻不屑一顾。“那程贼虽然身陷绿林,某观其说话行事,却当得起“义贼”两个字。岂会做苟且之事自毁名声?况且此贼常驻平恩,与巨鹿泽相距二百余里,想要与张金称的女人私通,不是要活活在路上跑死么?”

    对于“义贼”这个称呼,汤祖望很不认可。但魏征的后半句话,却是他无论如何解释不上来的。“对啊?”收起的笑容,他挠着头皮嘟囔。“那姓程的半年来统共回过两次巨鹿泽,每次都是匆匆返回,公务完结后便匆匆离开。若想勾张大当家的女人,总得有时间吧?”

    魏征不理睬他,只是微微冷笑。汤祖望琢磨了一会儿,自觉无趣。咧了咧嘴,低声给自己找台阶下:“可这事儿在巨鹿泽底下几乎传遍了。还说是张金称亲手杀了自己的小老婆,然后点兵去找程名振算账……”

    “那他又何必将程名振支开,而不是一见面就将其拿下?”魏征摇了摇头,再次指出流言中的疑点。

    “那,那……”汤祖望实在不是个合格的斥候,除了一连串含糊的嘟囔声之外,给不出任何有用的答案。“他怕被程名振反咬一口吧?不对!他,他怕当众说出来,自己的脸没地方放。嘶,他,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正面交手,他没有将程名振拿下的把握!”魏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汤祖望一眼,大声点醒。////“当众问罪,恐怕证据不足,亦可能如你所说,终究顾着身为大当家的颜面。只可惜了……”

    说到这儿,他叹息着摇头。不知道是为程名振身败名裂的下场而感慨,还是为巨鹿泽的迅速颓败而感慨。

    “反正贼就是贼,永远成不了大气候!”汤祖望对巨鹿泽群寇的命运没半点同情之心,接过魏征没说完的话头,殷勤地补充。“若张金称是个真英雄,就应该学楚庄王……。”(注1)

    “五霸的胸襟气度,岂为贼人所有?”魏征难得跟汤祖望的观点一致了一次,摇摇头,冷笑着道:“楚庄王乃难得的枭雄,张金称不过一匹夫而,怎可能学得来。也好,当此乱世,枭雄越少,百姓越是有福。”

    评点完了,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喟然长叹:“所谓命桀者,或不逢其主,或不逢其时。昔日飞将军若得遇汉高祖,万户侯不过唾手之物而!莽牛文五彩,骏马下汤镬。呵呵,其时也,其命也,其运也!”(注2)

    这几句,对于汤显祖而言就显得有些高深了。他接不上话,只好在旁边傻呵呵地陪笑。好在府衙距离校场没多远,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没等魏征开口向当值的郡兵下令,汤祖望抢先一步,狐假虎威地喊道:“赶紧回禀你家大人,就说魏长史亲自来点验兵马了!”

    “二位大人稍候!”当值的小校认得魏征,躬身施了个礼,然后转身去通报。

    校场内旌旗招展,鼓声喧天,眼看着大军已经整装待发。见到此景,魏征怎肯再于虚礼上浪费时间,大步追上报信者,沉声命令:“无需通禀,你直接带我去见魏县丞就是!”

    “长史大人,此,此举恐怕与军法不合!”小校楞了一下,生硬地回应。“魏县丞正在点兵,若是您擅闯大营的话,万一上头怪罪下来,属下恐怕担待不起!”

    “我替你担着,让魏县丞砍我的脑袋好了!”魏征推了小校一把,厉声命令。“事情紧急,你快带我去!”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两个都是魏大人,还轮得到你多事么?”汤祖望难得遇到一个抖威风的机会,躲在魏征身后探着脖子嚷嚷。

    守门小校无奈,只得头前带路。转眼间,三人来到校场旁,只见魏德深顶盔贯甲,长缨在手,正冲着弟兄们做最后的动员:“……此战,乃为我大隋国运,为我武阳郡被害的父老乡亲……”

    “战!战!战!”郡兵们的士气已经完全被他调动了起来,怒吼声宛若惊雷。

    “……戮力向前,犁庭扫穴。待得凯旋之日,魏某将亲自把盏……”众人的怒吼少歇,魏德深的声音又渐渐清晰。

    “德深兄且慢,待魏某与你同行!”见到校场上的气氛已经滚沸如油,本是前来阻止魏德深出兵的武阳郡长史魏征只好顺势而为,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高,但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魏德深刚刚将头转过来,便听到同僚的鼓励话语。心情大喜,举着长槊向众人高喊:“长史乃饱学鸿儒,尚愿意与某并力杀贼。尔等赳赳武夫,甘落于人后否?”

    “战,战,战!”郡兵们满脸通红,内心里宛若滚动着一团野火。

    魏征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堆满了豪情,一手拉着汤祖望,一手分开人群。“魏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愿意为猛士执缰。并力向前,百死而不旋踵……”

    士卒们素来佩服他的睿智,又敬重他的勇气,主动让开一条通道,目送其走上点将台。魏征松开汤祖望,大笑着冲魏德深拱手,“请县丞大人下令,魏某甘为马前一卒!”

    “长史客气了!”魏德深心里好生感动,笑着还礼。“贼人内乱,此乃天赐我武阳郡之良机。且请换甲,你我二人并络而行!”

    魏征欣然领命,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套皮甲,看都不看便向官袍外边套。一面套,一面大声问道:“我军粮草可曾齐备?”

    “已经知会储主簿,请他务必随后将军粮押往馆陶!”魏德深点点头,信心满满。“馆陶县的秋粮亦已经入库,弟兄们到了漳水河边后,也可暂时从那里支取一部分补给!”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德深兄谋划得是!”魏征非常钦佩地点头,然后继续发问:“最新敌情如何?张贼已经攻破平恩,还是折戟于坚城之下了?”

    “这个?”魏德深沉吟了一下,看了眼汤祖望,然后笑着解释:“机会难得。无论张贼胜,还是程贼胜,我军都可坐享其成!”

    他本是文官出身,半路出家做的武将。所以兵书战策背了一大筐,实战经验却是少得可怜,临阵机变更非所长。被魏征连着追问了两句,心里就觉得有点儿虚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像先前一样自信。

    一眨眼功夫,魏征已经收拾整齐。从魏德深的侍卫手里抢过一把横刀,奋力在半空中挥了挥,然后大声请缨:“魏某穿戴已毕,请县丞大人下令。我等是先帮张金称杀程名振,还是先帮程名振杀张金称?!”

    “呵呵……。”没等魏德深回答,底下的郡兵们先笑了起来。他们也没觉得魏征的话有什么语病,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赶到战场上去,肯定要对付交手两家的其中一方。而无论是张金称还是程名振,都是绿林大贼,与武阳郡本该势不两立。

    一笑之下,先前大伙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严正气氛顿时消散于无形。气得贵乡县丞魏德深满脸青紫,瞪着魏征咆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欺魏某宝刀不利么?”

    “非也!”魏征非常谦卑的后退半步,躬身赔礼:“早闻县丞大人宝刀锋利无匹,只是不晓得其指向何方。万一没砍到贼,却给贼帮了忙。岂不是自污其刃乎?!”

    “魏玄成!”贵乡县丞魏德深忍无可忍,“你把话说清楚些?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魏征淡然一笑,还是那副既谦卑,又飘然的模样:“贼人没等打出结果来,咱们先赶到了。魏某猜不到,届时张金称是继续跟程名振死磕呢?还是突然又与程贼携起手来,把咱们击退了再说?”

    将头转向众人,他继续笑着解释:“当然,以我等之勇武,贼人未必能讨到任何便宜!可只要我等不退,贼人便不会继续自相残杀。而万一我等退兵,贼人又想清楚了只有齐心协力才能保全彼此的道理,我等岂不是帮了其大忙了么?”

    几句话,说得众人哑口无声。特别是贵乡县丞魏德深,发怒也不是,道歉也不是,站在帅台上,一张脸硬生生给憋成了紫黑色。看到这种情况,魏征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话头猛然一转,大笑着补充:“魏县丞校场点兵,本是未雨绸缪之意。点得对,点得好,没有半分过错。只是我等此番出征,却不必走得太急,路上多磨蹭几天,等两贼打出结果来再过河去。届时贼人两败俱伤,我等恰巧能坐收渔翁之利!”

    “收拾他们!收拾他们!”听完魏征的话,郡兵们非但士气丝毫未损,反而愈发信心十足。

    魏德深也是个聪明人,仅仅是性子急了些,外加不太擅长用兵而已。他知道魏征说最后几句话的目的纯粹是在帮自己收拾场子,赶紧收起怒气,长揖到地:“若非玄成出言点醒,魏某几乎闯下大祸。此战该如何打,玄成尽管放心谋划,某言必听,计必从!”

    魏征侧开半步,躬身还礼:“县丞大人言重了。某乃一书生,其敢轻言军务。大人尽管领军出征,某效力帐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罢,二人哈哈大笑。先前造成的不快一扫而空,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坦荡。郡兵们见两位上司握手言和,心里也非常高兴。他们钦佩顶头上司魏德深胸怀宽广,知错能改。亦敬服魏征谋划仔细,处事周全。将士们上下齐心,热热闹闹地走完了点兵的过场。然后约好了三天之后出发,各自回营做更充分的准备。

    待校场中的士卒们散尽了,魏德深擦了把头上的汗,苦笑着抱怨:“玄成,你可知道蓄势万钧,却一锤击空是什么样的滋味?”

    “谢德深兄容让!”魏征长揖及地,再度向魏德深赔礼道歉。“事发突然,小弟来不及想更好的办法。只得不顾一切扫了你魏县丞的颜面……”

    “哎!”魏德深双手拉住魏征的胳膊,不让他把长揖继续做下去,“我的面子算什么?总大不过弟兄们的性命。既然是三天后,等尘埃落定再出兵了,你且推算推算,张贼和程贼火并,到底谁赢?”

    提及敌方的形式,魏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同室操戈,肯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又何必我猜。只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魏德深已经按捺不住,“我当然知道是两败俱伤,所以才急着点兵去占便宜。我是想让你推算一下,两贼相争,谁会占到上风?”

    “如果程贼不知道消息,等张贼打破平恩后才仓促回军,恐怕程贼要死无葬身之地!”魏征犹豫了一下,以不太确定地口吻分析。

    “程贼即便回来,也对付不了张大当家。”汤祖望接过魏征的话头,大声卖弄自己知道的情报。“张贼麾下有三万多战兵,还有郝老刀、孙驼子等贼给他帮忙。程贼夫妻两个手里的战兵不满四千,即便把麾下的老弱病残都算上,也凑不出三万士卒来。张贼虽然武艺不如程贼,但架不住人多。他几乎是拿十个收拾一个,怎么也能把对方收拾干净了!”

    “要是两军交手,兵多便一定赢。要将军还有什么用场?”魏征横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玄成所言甚是!”魏德深不理睬汤祖望,笑着点头。“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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